深藏在倔强中的痛

2020-03-29 18:45:33作者:小孟睡醒啦

爱情

1

昏暗的房间,仅有一盏垂头的钓鱼灯卑微又孤独地绽亮,只是这可有可无的亮意,远远不能与子夜昏沉卷拢的暗相抗衡,就仿佛上帝拉上了这城市穹顶天灯的灯绳,可是城市夜晚的灯火霓虹,似乎在宣誓着不屈从的坚定信念。

人们都说,这样的夜,才是城市褪去华饰后最纯粹的本真,吸引着无数的失意之人驻足流连,感慨这世间的种种不公礼遇,在这之中深深沦陷。

沈清语身披薄薄的睡衣,慵懒地坐在房间落地窗宽大的窗沿上,一双修长白皙的腿随意地搭在一旁,那精致的侧脸,伴带着月光的映照,微微可以看出翘起的长睫毛下方的双眸,透露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无助。

手中的酒又一次地凑到了红唇边,她发愤似的灌了一口,酒的后劲对她这样酒精轻微过敏的人滋味可想而知,可她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手,可能酒和孤独,才能暂且地使大脑放松一下吧。

“咣。”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之中尤为响亮,沈清语抬了抬右手,手腕自然地一反转,青绿色的啤酒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并不完美的曲线,砸在了古色古香的木地板上。

她抬了抬头,暼向窗外的夜景,本来,自己是很喜欢这样的城市景色的,可如今在她的眼里,原本的宁静自得却在此刻充斥着令人厌烦的虚情假意与做作。

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这样连续好几个夜晚酩酊大醉了?

跟鹿潍湘在一起的这几年,她甚至连酒杯都没碰过几次,就算是不得不喝的情况下,他也总是会挡住一切迎来的酒杯。

要是他在身边,自己又怎会喝成这般模样?

真是可笑的体贴,沈清语在心里冷笑。

人啊,大抵都是会变的吧……

2

2124公里外的城

“老鹿啊,你到底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娘们不要,兄弟你是真的糊涂啊!”街边的烧烤摊,即便是到了深夜,也依旧是人员火爆,老套的广场舞神曲在环绕立体声的大音响加持下,躁动着精神抖擞的大妈们,掀起夜生活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鹿潍湘没有回答对面男子的话语,冷冷地用手中的烤肉钎子戳着本就破洞的桌子垫,眼里流转的神色,也不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苍茫。

面前的卢尚志是鹿潍湘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国内某所知名大学的计算机系研究生,大四的时候因为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自主创业,被一个说着粤语的南方骗子骗得血本无归,几个人啃了两个多月的干泡面。

鹿潍湘虽然学历不高,可是业务的能力很强。卢尚志正是看中这一点,找过他好几次,但鹿潍湘不想离沈清语太远,所以百般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趁着他们分手这个空,卢尚志总算看到了希望,硬着头皮给他打了电话,谁知道他想都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实是超出卢尚志的预估。

“我是真的努力在给她一个锦衣玉食的生活,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鹿潍湘突然发疯似地低吼,眼里的倔强随着划过脸庞的泪水滴滴落下,引得路人像看神经病一般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卢尚志的女朋友就是沈清语闺蜜,自己对他们的事情基本都了解,可是面对这般模样的好兄弟,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一句话来安慰,只能默默地给予鹿潍湘最真诚地目光而已,这种情况下,说多了,反而会对他有打击。

深夜的月光,即便经过了1.5亿公里的宇宙航程,温柔与静寂却丝毫未减半分,也以不同的角度和方式照在相隔2000多公里的鹿潍湘和沈清语的身上。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毕竟还是会有些心意相通。彼此的脑中空空洞洞,旧陈的往事一波接着一波地泛上心头,尤其是那天晚上的倔强,像一把尖锐锋利的利剑一般,互相深深地插入彼此温热的胸膛。

3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沈清语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看着面前高大的鹿潍湘,头发披散地冲他喊道。

“我就是想让我们的生活有保障一点有错吗?”鹿潍湘皱紧了眉头,一脸不耐烦:“他们都承诺过我了,难不成还能跑路?”

“你不知道他们是非法集资?这样的火坑你为什么要往里跳!”沈清语哽咽了一下,她抿紧了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滑落下来。

曾经的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清语,我说过会给你更好的生活,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鹿潍湘的语气软了下来,毕竟,他是真的在意沈清语。

沈清语真的不敢再相信他了,她不敢想象,以前在高中校园里风光无限的鹿潍湘,如今竟然狠狠地摔在非法集资这个陷阱里,这下她可算明白了,人的贪婪才是这世上最恐怖的灰死恶魔。

她不是在意鹿潍湘有多大的能耐与成就,只是现在连他也想不到自己的事业心已经强到迷失其中无法抽身的地步。

“你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沈清语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我们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好吗?”说完,沈清语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飞一般地用纤细的双臂揽住了鹿潍湘,把头紧紧地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答应我这一次,对你对我都好,我不要你的承诺,咱们就这样过日子不也挺好的吗?”沈清语呜咽着。

在沈清语抱住他的一瞬间,鹿潍湘有些恍惚,右手拉着的行李箱也顿了一顿。

他一咬牙:“我就是因为爱你,才想要给你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理解!”在倔强与尊严的双重打击下,鹿潍湘的肾上腺素分泌急剧飙升,一把推开面前的心爱之人。

被推倒在地上的沈清语终于忍不住了,她没有想到鹿潍湘竟会如此绝情。她恨,恨非法集资的人,恨这个社会没有及时制止这样的行为,恨这样无情的鹿潍湘。

“你走!你走啊!走了你就别回来!想钱想疯了!”沈清语已经不顾形象地向他喊道,尽管她的声音早已传遍整个楼道。

“咕噜噜”的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发出的摩擦声混合夹杂着鹿潍湘皮鞋“哒哒”声,在哭红了双眼的沈清语耳朵里,简直是葬乐一般刺耳。

鹿潍湘的身影,终是在转角处消失了。

这是沈清语从小到大第一次哭得这么狼狈,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满身扎满钢刺的刺猬,或许,刺猬并不是原本就浑身尖刺,它也许也经历过如此之事吧。

其实最让人心寒的不是你跟我吵,跟我闹,这至少还意味着你的心里有我,但是这种突如其来的隔阂,不光令人捉摸不透,更是让人心如死灰。

现在的沈清语,就正是这般状态。

4

“对了,你要是晚上没有地方落脚的话,先来我家挤一挤也成,正好月月这几天也因为你和清语的事弄得云里雾里,她还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了。”卢尚志突然发话,把正在回忆的鹿潍湘从脑海中拽回了现实,他站起身,拍了拍有些皱的衣服,走到柜台处,不动声色地把账结了。

“那真麻烦了,估计月姐看见我又要臭骂一顿。”鹿潍湘勉强地抽了抽嘴角,左手拉起了行李箱,推开凳子走到了路边,招手叫了一辆,正在等客人的出租车,把自己的全部家当塞进了后备箱里。

当然,鹿潍湘叫月姐可不是因为卢尚志比他大,而是最初追沈清语的时候,作为红娘人物的欧阳离月可算是帮了他大忙,而且总是给人一种没由来的气势,所以他便称呼她月姐,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烧烤摊离卢尚志家没有多远,司机在城区转了几条公路就到了,鹿潍湘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破败多年的小区门牌,他心里很清楚,卢尚志这些年也过得不容易,曾经的学霸级人物如今竟住这样的房子,任谁也想不到。

“等哥几个发达了,咱们就一块买几栋别墅,现在权当忆苦思甜了哈哈哈。”卢尚志猜到了鹿潍湘的心思,其实他把自己的情绪掩盖地很好,就连欧阳离月有时候都看不出来他到底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故意不想让自己担心。

鹿潍湘跟着卢尚志上了楼,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消毒水味,他赶紧一步跨了进去,只见卧室的小床上,躺着一个长发披散的年轻女子。

“月姐!你怎么……”鹿潍湘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月姐,可是在自己印象里,月姐应该活蹦乱跳的啊,这现在是……

“胃癌,晚期。”卢尚志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鹿潍湘其实能听得出来,此时的他,承受的压力,一点也不比自己小。想到这里,反而还有点不好意思,有一种来添乱的感觉。

就这样,鹿潍湘在卢尚志家里住了几天,自己在网上租了一间几平米的小公寓,也算勉强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尽管这与他和沈清语的房子天壤之别,可是鹿潍湘始终觉得,这是他人生开始逆袭的起点。

鹿潍湘为了他们兄弟几个的公司操碎了心,每天都和报表、PPT待在一起,搞得卢尚志三天两头地劝他不要这么拼命,多休息休息。

可他每次看到钱包夹层里沈清语的照片,照片里她的笑容,像春光一样明媚灿烂。

“无论如何,我都要带着我的承诺来告诉你,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命运或许会捉弄心中有星辰大海的人,但却永远击不倒为梦想舍生忘死的追梦人。

有了鹿潍湘的帮助,公司可谓如鱼得水,仅过了一年的时间,就得到了好几家上市公司的资金投入,而且在群众中也有很好的反响,卢尚志拖欠医院的医药费早已经还完了,月姐的病情也随着营养的补给一天天转起来。

鹿潍湘不止一次地站在公司的顶楼,一遍遍地看着他一手作出的成绩,热泪也在眼眶中凝聚了一回又一回。

“等着我,我一定会做到!”

“你知道吗,清语,现在的城市,已经有一盏灯火是为我而闪耀通明的,你会为我骄傲的,对吗?”

5

三年的时光就这样打马而去,匆匆溜走的光阴,却丝毫未减鹿潍湘对生活的向往,以及对沈清语的思念。

只是他怎么也没猜到,两人竟是以这般情形相见。

“你怎么也在这里?”沈清语瞪大了双眼:“按理说来,你不是应该在哪里实现你的人生理想吗?”她一脸戏谑,似乎还没有放下三年前的事情。

白色的天花板吊顶,曦光透过光洁的窗,斜斜地打在吊灯上,可能是清晨的缘故吧,光线不是那么的刺眼,反倒是显得整个病房都有些斑驳。床头不知名的仪器“嘀嗒”声,随着躺在床上的月姐呼吸发出清响,门上的门牌用大大的黑字写着“加护”。

是的,月姐的病情又再一次地恶化,就在前不久,她的身体垮掉了,癌细胞抑制不住地向全身扩散,今天的手术,极有可能就是她最后一次做,就连顶尖的医生都说,像她这样的情况,仅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活下来。

就这样,月姐瞒着沈清语,把她叫了过来,丝毫没有提病情,她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两个人能够和解。

面对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鹿潍湘心里各种心酸与澎湃似乎都要翻腾而出,现在的他,也就剩仅存的一丝理性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失控。

“清语,原谅我好吗?我知道,以前的我太倔强,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我说过,会带着我的承诺来娶你,你看啊,我真的做到了,我做到了啊!”鹿潍湘越说越激动,包裹着西裤的腿向前迈了一步,张开的怀抱充溢着无限的温暖。

可沈清语一个箭步就躲开了这怀抱,“我们没有可能了。”她冷冷地对鹿潍湘说道。

这是鹿潍湘没有料到的结果,三年未见,她的容颜丝毫未减,只是这骤起的冷漠感,让他一时无法适从,毕竟当年对沈清语做的也有些绝情与过分。

他笑了笑,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沈清语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迟疑了一下,伸手从白色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张红色的贺卡状东西,递给了鹿潍湘,“下个月13号我婚礼,本来是打算给老卢和月姐的,看月姐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能治好,也很难去参加了,你,能来吗?”沈清语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但看到曾经刻骨铭心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前,她很清楚,这样的结果无疑对他是沉重的当头一棒。

他紧紧攥着这请帖,在西裤布兜里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一句话也没说,一如三年前自己无情的离去般死寂,仅仅是点了点头。便飞也似地逃离了医院,甚至连一个告别都没有留下。

“不,这不是真的!”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感到迷失了方向。

为了沈清语,为了能够给她更好的未来,为了能够实现自己对她的承诺,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自己的方向,可是现在的自己有了未来,而她呢?却要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去,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吗?

接连好几天,鹿潍湘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任凭卢尚志敲门,他都不去理会。

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至尊宝对紫霞那一番话的情感是有多么的无可奈何。

“曾经有一份真诚地爱情放在我的面前,可我没有珍惜,直到失去后才后悔莫及。”

他能想象到沈清语在自己离去后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深爱了这么多年,心里的伤疤必定会是埋藏在最深处的痛。

要是自己能够少一分倔强,该有多好。

要是自己能够安安稳稳地陪在她身边,该有多好。

只是这一切,都不会再有可能了。

6

卢尚志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这几天,但是从他眼中的颓废和满脸的倦意也能看出来。

13号如约而至,而他,也如约而至。

喜庆的婚乐,嘈杂的人群,欢快的气氛,都是自己曾经许诺过沈清语的,只是,身边的人,不再是他了。

沈清语在台上看到鹿潍湘的身影,有些心酸,说不出的情感堵在心头。

“下面,有请新郎新娘交换对戒!”司仪在一旁,拿着麦克风,大声地喊道,引得下面的亲戚朋友热情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鹿潍湘再也坐不下去了,借着几分的酒劲,大步流星地向着台中央走去,沈清语丈夫下意识地把她护在了身后。

鹿潍湘一把抢过麦克风:“你他妈知道些什么,你不知道她对酒精过敏吗?就在刚才她喝了多少,你连劝都不劝一下,你配做他一生的伴侣吗?你配吗?”说完,他的右手就抓住了沈清语丈夫的西服领口,狠狠地朝他的肚子打了一拳。

为什么在她身边的人是你不是我?

凭什么!

平日里很少发火的鹿潍湘,总是给人一种斯斯文文的儒雅学士的感觉,但在此刻,他就好像东非草原上暴怒的雄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把怒气全部凝聚在了拳头上,打在面前这个人瘦弱的肩膀上。

“你别这样!”沈清语死死地拉着鹿潍湘的衣服,就像三年前自己拉着他的场景如出一辙。

“我们都已经结束了!没有可能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倒是走的痛快了,我呢?你考虑过吗,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真心对我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沈清语哭着挡在他们之间,试图用娇小的身躯抵挡住鹿潍湘汹涌的愤恨。

“这不是华盛集团的那位董事长吗?怎么会在这里?”下面的人群显然有认出鹿潍湘的。

“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跑到别人的婚礼上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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