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

2020-03-29 16:50:02作者:青沙

纯爱

1

“公子,天还凉,别在屋顶吹风了。”小厮端着酒在下面喊。

屋顶上那人只摆摆手,兀自仰望满天星云沉默。初春乍暖还寒,一阵风过,寒气从袖口钻进去,那人咳了两声,又呷了两口酒才止住。

小厮被打发走了,蜚零静静坐在夜幕下,听得东苑里又是鸡飞狗跳,不知在上演着什么闹剧。家宅不宁啊,蜚零想。

忽然蜚零在吵闹声中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似是人踩在瓦片上的声音,而且离得很近!

回头,蜚零对上一双瞪的铜铃似的眼睛,此人穿着一身夜行服,正受惊了似的定在原地。

“兄弟也看上这家了?不过兄弟,你这衣服颜色有些张狂啊!”来人先开了口。

听声音倒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怎么干起这行当?,蜚零想着,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惨白的袍子,平日里常被不待见自己的大夫人讥讽像丧服,今日这小毛贼竟也看不顺眼。

“小弟是鬼手老人门下大弟子,空青,”少年自报家门,眼珠子在蜚零身上滴溜溜的转,

“见者有份,既然都来了,那我们就一人一半,怎么样?”空青哥俩好地揽着蜚零的肩膀。

蜚零笑着摇摇头,捏着空青袖子将他的手放下。

“我不是贼,我就是这家的人。”蜚零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给空青,

“你趁早收手吧,年纪轻轻,应当去建立一番功业。”

“嘿,”空青将银锭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蜚零怀里。

“想骗我?我可盯这家好久了,怎从没见过你?”

蜚零自嘲地笑笑,懒得再解释,伸手将身边的酒坛子扔给空青,

“现在东苑里正闹腾,偷也不是个好时机,不如陪我喝一坛。”

“我这是盗,不叫偷!”空青接过酒坛在他身边坐下,嘴中念念有词,

“我是借不义之财的侠盗,怎能与那些偷偷摸摸的小毛贼混为一谈?”

“哦?”

见蜚零一脸求教的样子,空青有些得意,

“你别看这些京官儿貌似接触不到百姓,实际上一层层供上来的油水都沾着老百姓的血。这户部侍郎贪得可狠。”

空青指下面的宅子。

蜚零心里叹气,自从娘亲死后,自己一直游历在外,没想到父亲这些年竟也堕落至此。

“还没有问兄弟你叫什么?师从何处啊?”

空青喝了几口酒,手又不老实的搭上了蜚零的肩膀。

蜚零瞥了一眼底下闹哄哄的院子,说到,

“在下蜚零,无师门。近来一直漂泊无依。”

夜渐深,又起风,蜚零又控制不住的咳了一阵,忽觉风小了,就见空青悄咪咪地挨着自己,挡住了一些风。

蜚零心里觉得暖了些,对空青笑笑,空青反倒不自在了,抱起酒坛子就灌。

“蜚,蜚零兄弟,你身体不太好呀?”空青喝的有些上头,“你若投入我门下,我一定会照顾你的。”

“不过我师傅过世了,只能我俩相依为命了。”空青挠头。

“相依为命。”蜚零咀嚼着这个词,看着东苑闹剧收场,灯渐次熄灭。

而空青还傻傻地看着自己,忽然蜚零从心底生出一种感动来,仿佛除娘亲外这世上再一次有人同自己有了不可磨灭的羁绊,明明空青也许只是酒后醉言。

“以后请师兄多多照顾了。”蜚零认真地说。

2

“商贾乃细枝末叶,你又是我顾府嫡子。想从商?我告诉你,顾蜚零,不可能!”顾大人气得甩袖而去,独留蜚零一人在堂前跪的笔直,心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半响,起身出了府。

“师弟一个人喝酒呐!”

蜚零坐在二楼,未见空青,先闻其声,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呦呦呦,瞧这丧眉耷眼的,”空青毫不客气的坐下来,先饮一杯,“谁敢惹我师弟?”

蜚零一一道来,虽然心里已有盘算,但莫名就想听一听空青的看法。我,难道在撒娇?蜚零被自己的念头惊到了。

“以商为末是那些酸儒的看法。要我说凡事能让老百姓吃好喝好的,都是正道。”

“话糙理不糙,没枉费你师傅给你取的名字,空青,明目除醫。”蜚零敬空青一杯,心中对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小毛贼更加喜爱。

“嘿嘿,我的名字还有这功用呢?”空青挠挠头,“你呢你呢?蜚零是什么?”

蜚零眨眨眼,空青便靠过来听。

“蛰人的毒马蜂!”蜚零骨节分明的手指戳在空青心口,“怕不怕?”

空青揉揉胸口,仿佛真被蛰了似的,“你又不是真的。”

蜚零但笑不语。

夕阳从窗台爬上两人的脸颊,蜚零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而对面只有一个已经趴下的醉鬼。

“哈哈,他醉了。”蜚零指着空青对小厮说。小厮汗颜,自家公子酒量很好,但这回怕是真醉了。

蜚零绕过桌子坐到空青身边,呆呆地看了半天,看那张小巧的嘴唇平日里总是叭叭叭个不停,现在倒乖巧的抿着。

蜚零突然伸手捏住空青的脸颊,使他的嘴唇嘟起来,“好软。”蜚零自言自语,慢慢低下头去。

空青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脸上,蜚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但不想停。

“公子!”小厮喝到。

蜚零停住,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底已恢复清明,拽起空青的胳膊搭在肩上,在小厮惊诧的表情中,将人背到背上,颠了两颠,稳稳地下了楼。

“师父~”空青轻轻叫了一声,搂住了蜚零的脖子,“你回来啦~”空青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蜚零有点不知所措,拍了拍空青的屁股想安慰他,拍了几下,又莫名觉得不对劲,才安分下来。

“蜚零~”

“嗯,在。”蜚零答应。

“好看。”空青痴汉笑。

蜚零低笑出声来,抖得空青都一颤一颤的。

公子一定醉的厉害,小厮想。

“想睡~”

“困了?”蜚零下意识问,突然一个念头在蜚零脑子里炸开:想睡是接着好看说的吗?那好看是接着……

“想睡觉吗?”蜚零小心翼翼地问。

空青睡得正香,自然不会回应。

蜚零无奈摇头,跟一个醉鬼较什么劲?

“啊啊啊啊!”空青一早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本能反应立刻翻身而起,可悲剧的发现,自己竟是光着的!

“怎么了?”蜚零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在空青眼里就是一脸彻夜未眠、“兴奋过度”的样子。

“你你你!”空青你了半天说不出来,两人大眼瞪小眼,尴尬的空气在两人间弥漫。

3

“你忘了你昨晚干了什么吗?”蜚零低着头轻声说,瘦削的肩膀似乎在颤抖。

“我,我……”空青不知所措,只好抱紧被子瑟瑟发抖。

“你昨晚,扑上来……”蜚零抬起头幽怨的盯着空青,眼角似乎还有泪痕,“你,噗哈哈哈哈,”蜚零看着空青害怕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颤抖的厉害。

“你!”空青气哼哼的穿衣下床,蜚零仍笑的伏在床上,“师兄,你昨晚可差点轻薄了我,哈哈哈。”

一大早晨成功调戏了空青令蜚零神清气爽,连见了大夫人都能忍下去了。但不代表对方会安分。

“昨晚刚什么去了?听说你交了个江湖朋友?”

蜚零侧目瞥了小厮一眼,小厮低头。

“别什么狐朋狗友都交。”大夫人看也不看蜚零一眼,过去了,路过蜚零身边时,轻声道,“可怜你是个没娘的,也怪我这个继母没教好。呵。”

蜚零只低着头恭送大夫人,待人走后,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饶命啊,我真的没乱说,是,都是大夫人逼我的!”

蜚零一言不发,直起身回院子。小厮吓得直抖,不停掌自己嘴。“知道了,不怪你。”蜚零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厮如蒙大赦,慌忙跟上。

“公子在吗?”管家老顾轻叩房门。

蜚零开门,“顾叔,快请进。”

老顾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人,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

“公子还记得她吗?刘奶妈的女儿。”

蜚零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妇人。

“我娘不久前过世,临走前告诉我一个秘密,让我务必亲自告诉公子。”妇人低头左右查看一番,才悄声道,“夫人当年生二公子的时候,身边亲近的人都被老太太找茬打发出府了,我娘也是。

不久就传出夫人难产去了,我娘心念旧主,经常在府外徘徊,一天晚上看到后门一辆马车出来直奔城外,车里还隐隐有婴儿啼哭声。所以我娘怀疑夫人的死恐怕另有隐情,二公子也……但当时公子尚小,后又出门游历,才拖至今日。请公子恕罪。”

“这件事,你还和谁提过?”蜚零问。

“没有。”

“以后也不要再提。”蜚零关上了门。

“公子!公子!”两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待两人走后,屋里才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压抑的咳声。

“蜚零!”空青又是一身夜行衣,“怎么又一个人喝酒?”

蜚零不语,扔给他一坛,空青没喝,“今天有活儿,不能喝酒。”

“噗呵呵呵,有活儿?”蜚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

“啧,”空青捏住蜚零的嘴,“不想笑就别笑了,丑死了。”

“走,师兄带你去散散心。”

蜚零也不推辞,起身就跟空青去了。

“你猜我们今天去哪儿?”空青没话找话,“去你们家那个讨厌的大夫人的娘家。”空青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让她欺负我师弟,掏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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