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心事墨迹深

2020-03-26 15:02:48作者:柴柴很菜

纯爱

1

“就算是垃圾你也不配用。”

祁国太子祁宴去而折返,将被他称之为垃圾的墨砚掷于地上,墨砚着地瞬间裂成几块。

辛嵇本就跪在地上还未起身,如今心头好被人摔碎,突觉心口郁结了一口老血,想吐吐不出,硬憋在心口成了隐疾。

这辛嵇乃溱国太子,溱国本为强国,却因皇帝怕护国将军功高盖主,威胁到皇权,便暗中操作打压其权势,祁国得知此事借机起兵,护国将军却因被打压的人单势薄,战死沙场,溱国才就此沦为祁国属国。

然溱国根基雄厚,虽沦落为属国却保有独立执政权,祁国为了巩固国位,便要求溱国送太子为质子,以确保溱国彻底归顺,不再有起兵反叛之心。

可自辛嵇被送到祁国后,就从未过过一天好日子,虽被宫人敬一声公子,过的却远不如那最低等的宫人。

且不说吃穿住行皆受限制,就是读书习字也四处受制,不能入室只能旁听,而旁听便无法习字。

偏这辛嵇爱极了书法,一直想要一套文房四宝,可苦求不得,只能以沙砾树枝代替。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花了高价从宫人手里买了套最劣质的文房四宝。

可那墨条像块黑石头,磨了许久下的颜色也只比普通水色浑浊一些,若是用来写字怕是比用水强不了多少。

然而这字还未写上,却碰巧被祁宴撞见,他只睨了一眼,说句垃圾,便离开了。却不知为何又突然折返,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辛嵇气结,却也无可奈何。

这祁宴脾气向来嚣张跋扈阴晴不定,又只把他当猪狗般看待,一有不爽便对他可着劲儿的欺负。

可即便如此,辛嵇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保与韬光养晦才更为重要。

恭送祁宴走后,辛嵇便用残破的墨砚为自己写下一个忍字,后用福袋装好,贴于胸口放置。

他只需再呆两年,等行了弱冠之礼便能离开这里,重归故土。待时机成熟后继位登基,自有法子收拾了这祁国上下,一统天下。

此时天色已黑,刚才一闹想来不会再有宫人送来饭菜,辛嵇索性脱衣就寝,睡着了便不会饿了。

寅时,正是夜里最黑的时辰,睡梦中的辛嵇忽觉耳间细痒,似有绵软气息打在耳畔,直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于是,飞速起身从枕下抽出匕首,抵在躺在身旁的黑影脖颈之上,声音透了寒意:“你是何人?为何会睡在本公子床上?”

黑影无声未动,辛嵇却动了杀意,手下发力平抹颈间,却不想未有破物之感。

疑惑之余,用匕首深扎几下,却刀刀扎进被褥,带出丝丝棉絮,于是双目扫视全屋,隐觉黑影坐于桌旁。

辛嵇翻身下床,飞速将床头蜡烛点燃,漆黑的房内霎时光影跳跃,堪堪照映出坐在桌旁的人是何模样。

只见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肤似雪发如墨,一点红唇轻启,半倚着桌朝辛嵇笑,如妖似魅,漂亮的紧。

辛嵇心中大骇,面上却不露怯,手持匕首,冷着声线问:“可又是溱国人派你来杀我?”

“非也。”那人声音爽朗悦耳,明显是男儿音。

辛嵇惊异,想不到如此美貌的人儿竟是男子。

“那你来自何处,又有何目的?”辛嵇当然知道这样问很蠢,但为了拖延时间,还是这样问了。

男子倏地起身,也不见脚下有动作,却眨眼间来到辛嵇面前,伸一只骨肉停匀的手覆在他心口。

“原来是你唤醒我。”男子比辛嵇高些,说话时要低了头才能与他对视。

辛嵇汗颜,心想这人莫不是有病,却还是假意又问了遍:“你到底姓甚名谁?来此有何目的?”

只是话音还未彻底落下,辛嵇便趁机手挥匕首刺向男子。可男子却早有防备,只飘然后退一步便躲开了。

然后就见他星眸闪动,唇边勾了一抹笑,“我名唤墨忍,特来助你完成心愿,一统天下。”说罢,竟似幻象般消失于辛嵇面前。

辛嵇顿觉心口一热,眸色沉如墨,于烛火下呢喃:“莫忍?助我一统天下?”这话他自是不信。

可是他的确不能再忍了,他还在祁国宫中,那溱国宫中之人便蠢蠢欲动,想将他除之而后快,若再呆于此恐有性命之忧,眼下确实是时候提前回国了。

于是寻来碎裂墨砚,于纸条上写下接应二字。

之后以口技唤来一只乌鸦,让其将纸条带走。

2

适逢祁国皇帝寿辰前夕,宫内上下忙碌,对辛嵇的监视也因此松懈许多。

辛嵇借此杀人越货,得一袭宫人袍衫穿于身上,后将尸体置于床上,伪造成自己休眠模样。

待到傍晚夜色朦胧,辛嵇做了简单易容后,才寻了替舒妃采买糕点的由头出宫,可守门侍卫非要他岀示令牌才肯放行。

辛嵇哪里有什么令牌,但若是给银钱让其通融,怕是更惹怀疑,于是便同意回去取令牌。

但临走前依旧故意捏了嗓子怒道:“真是死脑筋,那舒妃最爱吃酉时出炉的醉香糕,若是因此耽误了主子的事,洒家非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辛嵇还未真走,就见祁国太子迎面而来,他紧忙低下头,侧身让路,生怕祁宴认出他来。

可怕什么来什么,那祁宴偏就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前不再前行,辛嵇顿时额冒冷汗,生怕祁宴问他些什么,却不想那祁宴还真就问了:“你是哪个宫里的?为何滞留在这宫门前?”

辛嵇心跳如擂鼓,却依旧捏了嗓子道:“回太子,奴才在舒心宫当差,是舒妃差奴才出宫买酥芳斋的糕点的。”

这舒妃喜食未出阁时在酥芳斋吃的糕点,宫里上下皆知,偶尔会派专人出宫采买些。

祁宴仔细看辛嵇一眼,道:“今日怎换人了?本宫记得是季公公负责此事。”

辛嵇虽心中打鼓,却依旧把身形端稳才回答:“太子有所不知,今日季公公正帮舒妃准备为皇上国寿的事。”

祁宴闻言竟围着辛嵇饶了一圈。后又停在辛嵇面前,摸着下巴道:“本宫刚才远瞧你这身段就觉眼熟,如今细细看来,这相貌竟也有些像那溱国太子辛嵇。”

辛嵇本以为祁宴是将他认出来了,却不料祁宴话锋一转,道:“也许是凑巧吧,毕竟刚有宫人说辛嵇此时正在房里酣睡。不过正巧本宫也想尝尝那酥芳斋刚出锅的糕点,还烦请这位公公前面带路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眼下出宫要紧,辛嵇也顾不上其他,只得应下此事,跟在祁宴身边出了宫门,毕竟等出了宫门再应对祁宴就方便多了。

出了宫门不久,两人恰巧途径一无人小巷,辛嵇趁机从袖中抽出匕首挟持了祁宴。

祁宴也不反抗,任由辛嵇将他挟持进小巷深处,途中甚至还有心情调侃:“辛嵇,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辛嵇闻言神色一冷,手上力气大了几分,眼见就要割破祁宴的喉咙,却不想那祁宴竟化作一缕墨色烟雾飘散开来。

然而不过片刻,那烟雾便又在月色下凝结,眨眼间竟幻化成了那个名唤莫忍的男子。

“你到底是谁?”辛嵇心中大骇,面上却依旧神情镇定。

墨忍勾唇一笑,右手食指于空中一勾,辛嵇手中的匕首便脱手而飞,转眼落进墨忍手中。

而后,墨忍身形一闪,倏地出现在辛嵇面前,反倒用匕首将他钳制住了,却并未真的伤害他。

之后墨忍探出两指从他胸口的衣襟内掏出一个福袋。那福袋小巧简陋,只装着一张纸条,被墨忍小心抽出。

“我乃此字幻化,是凭着你那一番信念而生的精怪罢了。”墨忍展开纸条,如是说。

随着纸条被展开,只见那上面有个漆黑发亮的忍字,还隐隐带了流光,完全不同于辛嵇写下时的清淡寡色。

“可你为何要帮我?那日又为何说要助一统天下?”辛嵇心有疑惑,如是问道。

“我因你一字幻化成精怪,本就受了你的恩德,帮你完成心愿自是应该。”墨忍字字句句说得无比诚恳。

可辛嵇到底生于皇家,自小便猜忌心极重,“你如何证明你是诚心助我?又如何证明你留在我身边不会伤害我?”

“你把这纸条好生收着便是,若我对你心怀不轨,只要毁了这纸条我便会飞灰湮灭。”墨忍怕他不信,亲自在纸条上写字的地方撕了一个极小的口子,手臂上便立时出现一个小伤口,虽无鲜血流出,却也无法愈合。

如此,辛嵇才彻底相信,他将纸条放入福袋贴身收好,之后便决定连夜带着墨忍回溱国。

3

一个月后,辛嵇终于来到溱国宫门外。

其实辛嵇此次回国并不顺利,原本加急赶路半月便可抵达,却因躲避祁国的追查,以及溱国的刺杀,生生延迟了半个月。

索性一路有墨忍相照,刺杀他的人又总被另一波人阻截,再加上早有暗卫得令接应,倒也多次化险为夷,然而最后却被挡在了溱国宫门外。

辛嵇自十五岁起便被送往祁国,如今归来已是十八岁。这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足以让人变个模样。

不过辛嵇被拦在门外也不恼怒,反倒以指为哨,吹出破空长鸣,后等了一刻钟,宫门便从内打开。

其实,这是溱国皇子调遣御前侍卫的暗号,吹哨技巧只溱国皇子知晓,哨声节奏会根据皇子身份和命令变动,可令侍卫准确分出是哪位皇子为何事召唤。

所以在辛嵇吹响此哨后,不过片刻便有一队御前侍卫闻声赶来。

宫门大开后,其中有一领头侍卫迎上前来,单膝跪地请礼,带头高呼:“恭迎太子回宫。”

“免礼。”说罢,辛嵇大步流星走进宫门内,而跪在地上的侍卫们都紧忙起身,紧随其后。

辛嵇一进宫便直奔养心殿,殿内此时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溱国皇帝辛沢,一个是溱国大皇子辛甯。

两人不知是在商讨什么,见辛嵇入殿皆是一惊,只是辛甯更甚,甚至还脱口问出一句:“你居然回来了?”

“皇兄此言何意?难道我不该回来?还是你不想我回来?”辛嵇面色纯良,却不动声色给辛甯挖了个坑。

可辛甯到底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话锋一转,便给辛嵇甩了口大锅:“自然不该回来,原本你只需再熬两年便可被风风光光接回溱国。如今擅自逃离,岂不是惹下祸端,让祁国有了理由打压我国?”

辛嵇闻言冷笑,可还未等他反驳,辛沢已然开口:“你皇兄说得对,如今我国势力大不如前,为避免此事发生,你明日便回祁国负荆请罪吧。”

这话说的辛嵇心下一凉,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其实他早就料到他叫了十五年父皇的男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在此之前,难免还是对这所谓的父皇带了些期望,期望他能说出些令他心暖的话,哪怕是问一句他这几年过得如何也好。

果然,皇家自古无情义,早在母后被陷害离世那刻起,他便该明白眼前这个被他唤作父王的人对他无半点父子之情。

于是假意反抗,言语激昂,“溱乃泱泱大国,已韬光养晦三年,是时候与祁国开战一雪前耻了。”

辛沢闻言拍桌而立,“溱国不能因你而毁了君子盟约,更不能为了你与祁国开战,你乃太子,需为溱国子民着想,怎能意气用事?”

辛嵇还欲反驳,却被辛沢遣了侍卫拖回东宫,一路上辛嵇怒气冲天,几次三番想脱离侍卫的钳制。

怎奈那些侍卫油盐不进,只听命于辛沢,甚至到了东宫还对辛嵇寸步不离,就连辛嵇说要沐浴就寝,也有人寸步不离地监视他。

看这严防死守的架势,辛嵇明日势必会被送回祁国。

此情此景,辛嵇心中不由嗤笑,这父子俩皆大义凛然,好像十分为国着想,其实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们巴不得他客死在祁国,但三年下来并未如愿,所以近期才会屡屡派人暗杀他。

辛甯的目的是让他死在异国他乡,好有正统理由继承皇位,所以无论他在何处都一直在派人追杀他。

而他那所谓的父皇,自然是想借他的死向祁国发兵,若是此战凯旋,便能一雪沦为属国的前耻。也只有这样,身为君王的他才不会失了一国之君的威严。

所以他只在祁国宫内派人刺杀辛嵇,辛嵇回国的路上却派人保护他,甚至不惜与辛甯的人鱼死网破。

因为只有辛嵇死在祁国宫内,才不会有人说他不遵守属国盟约,而是那祁国欺人太甚,他不得不反。

如此,依附于溱国的属国才不会借势造反。

都说虎毒不食子,血脉至亲不可断,可他的好父皇,好皇兄,却一个比一个更想要了他的命。

也罢,历代手刃父兄登位的人何其多,想来也不差他一个。

更何况他身上流着辛沢的血,狠与更狠又有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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