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小异:谁先动的手

2020-03-23 11:23:39作者:桃啃笙

世情

三尺讲台上,语文老师杨老师正准备在给学生们讲授一篇古文。她正在以板书的形式将原文的一部分抄写在黑板上,这样方便自己为学生们讲解句子的句式结构,让学生们能够分清古文中的主谓宾,定状补。

杨老师是位看起来比较柔弱的女性,身形也比较单薄。此刻的她,正对着黑板,背对着学生,右手捏着一根白色粉笔,洋洋洒洒地在黑板上写着板书。

粉笔有节奏的跃动之下,留下的是几行非常漂亮的大字。字迹工整,笔锋强劲有力。完全看不出是出自一位女性之手,尤其是出自像杨老师这样从外形一看就很柔弱的女性之手。这位杨老师倒真的有点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了。

杨老师在讲台上写着,学生们在讲台下看着。其中不乏有满眼艳羡的学生,此刻正认真盯着杨老师写字的手法,希望能学个一招半式。他们也想写一手好字。

为板书画上一个句号。杨老师转身面对讲台下的学生们准备开始讲课。

杨老师戴着一副黑色的女性眼镜,光是看起来,就有一种知识分子的韵味在其中,更别说杨老师这种重点大学毕业,拥有真才实学的女性。

杨老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眼镜下眼球转动,巡视了一番课堂纪律,见学生们纷纷坐直了身子,心中感觉到更加高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比实现自己的价值更有意义呢?学生时代的杨老师就立志以后做一名教师,负责教书育人。如今能够站在讲台上,有一群认真的学生在讲台下听讲,杨老师心中感觉到莫大的宽慰。嘴角也悄悄挂上了微笑。

目光扫动着,扫到教室最后一排,垃圾堆放处,最右边一排的最后一张桌子。杨老师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约莫两秒钟,心里突然觉得一阵难过。有些事情,就算自己有心,也是难以做到的。

杨老师目光所看之处,是垃圾堆放处旁的一张书桌。

书桌上立着两本书,将书后面的世界遮住。可笑的是,其中一本书还放倒了的。

书后面坐着两学生,靠过道一人插着耳机悄悄打游戏,时不时用眼睛瞟了瞟讲台上的老师。靠窗一人双手放在桌上,脑袋索性就偏靠在手上,竟在课堂上睡得香甜。

那靠窗一人便是三子。已经过上了和常人不同日子的他,今天竟惊奇的来上课了。好吧不是惊奇,三子之所以出现在学校,也是有原因的。

三子玩了一通宵游戏,今早黎明时分在爷爷奶奶还睡着时,起来随便煮了口面吃后又回到房间去睡觉。这会儿出现在学校里,是因为学校要抽查,每个班级的人都必须到位。涉及到工作的事,三子的班主任李老师自是不敢怠慢,索性就骑着自己的小摩托,将三子从家里边接到学校。

说来也好笑,李老师去接三子的时候,三子才刚睡没多久,下楼来时一只手还揉着惺忪的睡眼。

看到自己的班主任骑着车来接自己,三子竟嬉皮笑脸地笑了起来,笑得真叫一个灿烂。丝毫看不出来有半点羞愧,让旁边和李老师说话的奶奶看得叫一个厌恶。

因为玩了一个通宵,来到学校的三子索性就把教科书立起来遮住自己,自己则就趴在书后弥补不足的睡眠。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个好处就是这立起来的书多少能遮住自己,让自己安生睡觉;另一个好处就是让老师看不到自己,以减少自己在课堂上睡觉而给老师带来的憎恶感。这大体上可以算是个两全其美之计,不过仍然难以避免有掩耳盗铃的嫌疑。不过年轻人嘛,自欺欺人的事做多了,就容易认为是真的。

另外那个在书后打游戏的,是班主任安排给自己的同桌,朱亮朱同学。也是个不爱学习的家伙,班主任的原意是让两人坐到一起,要祸害相互祸害,避免这两个家伙去祸害班上的其他同学。

就像往一瓶干净的水里掺入一些污水,得到的是一瓶污水;往一瓶污水里掺进一些干净水,得到的同样是一瓶污水;既然结果都是污水,无非就是污的程度不同,但只要改变不了污水的本质,喝进肚里,总是对身体不好的。索性就再往污水里加入污水,要污就更污些,反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反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也暗暗对应了破罐子破摔的道理。真到了必要关头,将人一棒子打死,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解脱。

真不能小瞧这话,你比如说,如果杨老师强迫三子和朱亮朱同学听课,想必二人是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睡觉玩手机的。但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的?从以往的经验完全可以推出事情的发展趋势,就拿三子来说,如果强迫他在课堂上学习,在专心听课以及弥补睡眠上就出现了矛盾。他是一个连学校都不想来的人,专心学习?做肯定是无法做到的,最常见的结果就是,三子在课堂啊啊地打着哈欠,甚至代表困倦的哈欠让眼泪也顺带流下来。一来是三子自己觉着不舒服,二来老师看了也觉着糟心。

所以经过以往经验的教训,加上对不好事物与生俱来的排斥,众老师私底下讨论出来解决方法,就是放任不管,只要他们俩尽可能的不打扰到别的同学学习,老师也就不打扰他们游戏睡觉。一来而去,就形成了今天这般局面。

三子和朱亮二人也真是所谓的臭味相投,平日里像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好得不得了,两人相处也是相安无事,平日里还一起组队打游戏,也互相炫耀自己的打游戏的天分。二人和其他同学虽然在同一个教室里,却是活在不同的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杨老师扫动的目光听了约莫两秒钟,心思却上下装换了好几次,杨老师也未曾想到,自己的有生之年,会遇到两名自己教不了的学生,这对对教师一些生涯抱有崇高期望的杨老师,怎么说都是一次打击。有这两人,再光辉的职业生涯都会缺少遗憾了。

杨老师收回目光,深呼了一口气。将心绪整理好,还得给其他同学上课。不能浪费时间。

在一般情况下,一个但凡在其他人眼中称得上优秀的人,不管这个“其他人”限定的范围多大,都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就是觉得自己可以改变别人。

这种错觉通常来自于身份上的不同、地位上的悬殊、金钱上的差异以及知识上的差别。

这样的错觉出现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就像一位父亲认为自己可以要求即将毕业的子女要从事什么工作;就像一个慈善家觉得自己可以改变受自己资助的人的生活。类似的例子只要仔细一想,就可以数出好几箩筐。

“优秀的人”很少成功,大多失败。人是很难改变别人的,除非他自身也有改变的需求以及强烈的意愿,否则就是一个字——难。

“同学们,上课了哈,今天我要给大家讲解的是,古文的句式结构……”在杨老师一口流利好听的普通话中,一堂精彩的语文课便开始了。

天空很蓝,阳光穿过玻璃,照在睡着的三子脸上,照在认真听课的学生脸上,照在讲课讲得津津有味的杨老师的脸上。阳光都一样,大家却各自不同。

时间总归是一去不复返的东西,过一秒便是一秒。活着,就是一场倒计时的游戏。时间到了,就结束了。

一节课是四十分钟,是两千四百秒,从感观上说,一秒是很快的,一分钟也不算长,四十分钟但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大多数听了四十分钟课的学生来说,一节课下来,除了收获了知识,也收获了疲倦。悦耳的下课铃响是总是很人兴奋的事。

“叮~”下课铃响。

“同学们,大家回去后要好好复习一下今天所讲得内容,很重要。”杨老师一边说道,一边将手里的半截粉笔放下,留了一手白色的粉笔灰。

“知道了,老师。”同学们异口异声地说道,都飞快的收拾着自己的书包。杨老师说的话,许是听已经进了心。

早上的课上完了,自是再没待在教室里的理由,朱亮用胳膊杵了杵三子,把三子弄醒过来。

“下课了?”三子伸了个懒腰问道。

“下了,回家吃饭了。”朱亮收拾着书包,答道。

“走。”三子说道,亦是把桌子上的书往桌箱里一扔,站起身来,就打算走人。三子,已经没有了背书包回家的习惯。

“喂!小小,你到哪儿了?”三子刚出校门口,就接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小小的电话。

“三子,你快来,我让人给堵了。在后山水池边。你快来!”小小话音显得有些急促,显然是真遇上事了。

三子听完后亦是不再多说,拉起裤腿,就往小学后山的水池跑去。兄弟有难,自当前去相助。

镇上的小学离中学不远,三子跑起来,也就是四五分钟的事。

三子喘着粗气,来到小小口中所说的后山水池边。就像后山水池边这几个字一样,没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就一破山坡,一个小水池。

三子未及小小跟前,远远就看到小小被三人围着,一高二矮,高得比三子还高,矮的比小小还矮。

三子望着三人中个子比较高的人。右手伸进困兜里,将裤兜里的打火机紧紧握住。一步一步就朝着四人走去。

待到跟前,三子看见小小眼中出现了泪光,右脸脸颊上略微有些红肿。这小小,显然在自己到来之前就被打了。

三子走到小小跟前,不管其他三人,望着小小问道:“谁打的?”

见三子到来,小小眼中泪光更显,但却也更硬气了一些,随后指着三人中个子较高的那个少年说道:“他。”

三子回过头正视着三人,眼露凶光。看得三人一阵发怵。

三人中个子高的人三子认识,是初二的一个混子,是和自己一类的人物,是在学校打架打出了名堂的人。喜欢挑事儿,是个难缠的主儿。家里边有些关系,加上学校也不敢随意开除学生,所以能一直在学校胡作非为。

不过三子也不是善茬,他向来不喜欢惹事,但同样更不怕事。在家里敢跟着大人对着干的人,还能在这种角色面前怂了?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为什么打他?他怎么着惹着你了?”一连两个问题发出,三子心里清楚,遇见此人,今天的事怕是难以善了。

“他惹是没惹着我,但是惹着我兄弟了,我就打他了,怎么的?”那高个少年毕竟有着身材优势,说起话来也是豪不畏惧,自以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这三子在学校也算个奇葩,因此高个少年也认识这个刚上初中的学弟。不过二人的确没什么交情,高个少年也只是知晓三子,并不了解。正因此,所以高个少年心里亦是不惧,敌人来都来了还能怂了不成,才不管他来的是哪一路神仙。

“很好。”三子说完话,转过身去看小小,小小此时眼中此时已经没有了泪光,残留的是满满的仇恨,他要报复。

“你装什么?”谁知就在三子转身那一刹那,高个少年就一脚踹向三子,将三子踹倒在旁边的土坎上。

谁也未曾想到这人竟这般凶狠,直接就下手了。

“三子!”小小见状大叫道。语气中有些慌乱。

三子也未曾想到这人竟然偷袭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话未多说一句,直接就拿出裤兜里的打火机,向那个高个少年冲了去。

小小以及其他两个个子矮的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慑住了,一时间三人都停了下来,没什么动作。

三子个子虽矮,但动作却是比对手快了一些。只见他跳起来亦是一脚给对方踹去,二人便扭打起来。

一拳两拳,一脚两脚。二人年纪虽小,却都不是良善之辈,个子高的那人凶狠,三子更加凶狠。

二人像两条凶狠的恶狗撕咬在一起,只见三子握着打火机,就朝着那高个少年的脑袋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几次三番下来,只见那高个少年被三子打倒在地,脑袋都被打出了个小窟窿,鲜红的学业从里面淌了出来。

小小急忙跳上去,拉住了三子,再打下去,怕是会出人命。

冷静下来,看着倒在地上,脑袋流血的高个少年,三子亦是感到一阵后怕。再看着自己手里的打火机,发现打火机都已经烂了。

高个少年躺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伤得不轻。

小小叫喝着三子赶紧走,二人便匆匆离去。

另外两位个子较矮的少年,被二人的打斗吓得不轻,被三子的凶狠更是吓得不轻,见到倒在地上的同伴,心想回家肯定是要着收拾了,一下子急得二人哭了起来。

所幸二人还算理智,只见二人留下一人照看受伤倒地的同伴,另一人则飞快地跑去医院叫了医生。

两个医生带着三个护士前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高个少年,人人都感觉到胆寒,是什么样的少年,下手竟这般狠辣。

镇里的医院医疗条件不够,不敢收,医生们给高个少年做了简单的包扎后直接就送往了县城里的大医院。

万幸救治得及时,高个少年脱离了生命危险。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小拉着三子,沿着小路就急忙离去,三子不敢回家,索性便直接去了小小家。

小小算是个半个留守儿童,母亲出门务工养家,留自己和父亲在家里。父亲又是个酒鬼,平日里一顿酒喝下去,能睡上一天,几乎不管事。小小很早便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小小弄来水,三子好好洗了一番,虽然将高个少年打倒在地,三子自己也是受了伤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摸哪儿哪疼。洗脸时疼得三子龇牙咧嘴的。

“这次我们惹祸了。”小小说道。

“嗯”三子亦是做出肯定的回答。

“该怎么办?”小小语气有些焦急。

“不知道。”三子回答道。语气倒显得有些平静。真不似一个寻常少年还有的心理状态。

当事态的发展超过了自己能力所能控制的范围,剩下的就是不知道。

人总是得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无论以何种方式。

“滴~滴~”

三子的奶奶的手机响了,是三子的班主任打来的。她将手机放在家里,自己则下地去做些活路。电话响起,愣是一个没接着。

班主任李老师火急火燎的骑着摩托车朝着三子家来,到达时正巧碰见了肩上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的奶奶。

“你家三子惹祸了,他呢?打你们的电话一个都不接。你们是怎么回事?”班主任一边焦急,一边愤怒地说道。

“怎么了?这个鬼娃儿怎么了?他惹什么祸了?”见到学校老师亲自上门,奶奶知道三子这次惹的祸不一般。心里感到一阵剧烈的焦急和不安。

“他打人了,如今人都送去县医院了,他呢?他在哪儿?”班主任如此说道。

奶奶领着李老师在家里找了一趟儿,还上到二楼三子的卧室里看了一番,只见到凌乱的被子以及满地的烟头,哪里有什么三子。

“他会去哪儿?”

“不知道。”奶奶摇摇头。心里很急,她也想知道三子跑哪儿去了。这个鬼娃儿。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当家长的!”班主任心里也是急得厉害,言语上表略微失了态。

被班主任数落一通,奶奶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又不知如何反驳,理屈词穷的奶奶只好在心里期盼着爷爷赶紧回来。

奶奶邀班主任去家里坐着,说自己去问一下邻居见到三子没有。这才狼狈走开。

奶奶刚出家门,这时,见一人背着手,悠闲地远从远处行来。定睛一看正是三子的爷爷。

见到爷爷,奶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隔着老远就大喊起来。让他赶紧回家。

听到奶奶的呼喊,爷爷心里感觉到一阵意外,也出这一些慌张,心想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脚下自然而然加快了步伐。

临近家,奶奶就说道三子惹祸了,班主任都来到家了。此刻正在家里坐着。声音很急很大,因此就被活路的邻居这听了去。一个传一个,纷纷知晓了邻居三子惹祸了。

爷爷一边听着一边走进家中,见到了坐在火旁的班主任。

“三子爷爷,你知道三子去哪儿吗?”班主任见到爷爷走进家来,亦是赶紧问道。

“不在家?那肯定去他那个狐朋狗友家了。”爷爷想了一下说道,他嘴里的狐朋狗友家便是小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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