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爸妈(下)

2020-03-18 11:20:05作者:晚木

爱情

1

次日米萧夏是被许豫的敲门声叫起来的,“夏夏”两个字就跟某种魔咒一般穿透了她的房门钻进她的耳朵,米萧夏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听起来瘆人得慌,缩在被窝里都觉得一阵恶寒。

她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及时止损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可每每看到自家爹妈对许豫的欢喜劲儿就觉得解释有千斤重,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米萧夏刚踏出房门就听到米母冗长的念叨,以“懒”字为中心展开话题,循序渐进紧扣主题,语言功底之深厚让米萧夏不得不为之折服,不愧是语文老师出身!

米父戴了个老花镜坐在边上看报纸,余光瞄到米萧夏投来求助的眼神自动屏蔽,米萧夏嘴角狠狠一抽,她就应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从小到大她爹走的都是助纣为虐的路线。

“你知道人小许等了你多久吗?等会小许约你去爬山听见了没有啊?”米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数落她。

米萧夏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网络上不是说儿女回家的第一二天享受的都是皇帝待遇吗?为什么她刚回到家的日常就是怎么花式被骂!

罪魁祸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着实可恨,于是许豫刚抬头就收获了来自米萧夏的眼刀数枚。

饭后两人整装出发,入了年关山上的行人没有几个,只听得见不时传来的鸟叫声,这座山早就被开发成了公园,山上景致不错,说是爬山其实跟散步没什么区别。

“我说大哥,您不知道冬天被窝才是人类最好的归宿吗?”好端端地来爬什么山,床不好睡吗!

许豫笑了笑不置可否,其实是米母抱怨米萧夏没有什么锻炼机会拜托许豫带她出去多走走逛逛。

许豫驱车到山脚下买了水递给米萧夏一瓶,“你行吗?”

米萧夏常年待在实验室和各种器皿打交道,连社交都匮乏得几乎只有卢笑笑一个人,“运动”这两个字跟她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事儿,运动细胞估计都退化得没剩两个,但听到许豫问“你行吗”的时候她瞬间就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于是她二话不说就踩上了上山的栈道。

米萧夏非常庆幸自己没有顺着许豫的话立flag,否则现在就是大型打脸现场,这座山确实不陡,阶梯和栈道衔接着来,可是它长又绕,男女体力本就悬殊,尤其是米萧夏这种没啥运动细胞的,还没走三分之一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全靠许豫等她。

再看一眼许豫,那厮走起来轻盈淡定,遇上台阶四步并成两步跃上去,尽管这样他不仅没有出汗,连气都不带喘两下。

许豫为了等她一路走走停停终于看不过眼把人直接提了起来,没错就是提,夹着胳肢窝双脚腾空的那种提,许豫这种直得不能更直的老单身汉是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公主抱”,比这种拎东西的姿势优雅不知道多少倍。

等他终于把自己放下来脚踩到亭子里厚实的木板时,米萧夏终于没忍住一个飞踢过去,结果啥也没踢到。

下一秒她的脸被人揪住:“我说你是属蛇的吗?帮了你还反咬一口?”许豫仗着自己身高手长,腾出另一只手摁住米萧夏的脑袋,愣是叫她在空气中扑腾了半天连他的衣角都没碰着。

米萧夏忽然觉得这种行径有些幼稚,主动收了手冷笑一声:“我谢谢您啊!”重音特地落在“您”字上面。

许豫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意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缓过神发现她已经抬脚要往上走,“去哪儿啊你?”

米萧夏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未免被某些人看不起,我先上去。”

许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不去了,该下山了。”

米萧夏没有动作,许豫以为她还在生气,拉着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晃了起来:“我又累又饿,女侠,体谅体谅小的吧!”

米萧夏的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表情一瞬间各种精彩纷呈,憋住了笑问他:“警察,同志?”

许豫原地愣了一下,下一瞬她的手就被放开,许豫迈着步子朝山下走,一点要等她的觉悟都没有。

“警花,等等我嘛!”

“警花!”

“霸王花!”

2

追了半天没见到人影,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就势坐在台阶上休息。许豫那个小心眼儿,说他两句人就没影了,也不想想她是为了谁才出来遭这份罪的,下山的路还长着呢,许豫那个混蛋不会真的把自己丢在这鬼地方吧?正嘀咕着,眼睛突然被人从身后覆住,许豫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猜猜我是谁?”

他靠得太近,有一瞬间米萧夏甚至还感受到他的唇瓣在她耳边擦过,嘴里呼出来的热气一点点地刺激她的神经,米萧夏兀自镇定了一会,半晌才开口:“你幼不幼稚啊许豫。”

视线在他手掌抽离的那刻恢复,许豫往她边上一坐:“这么不警惕,我要是个罪犯这会你都不知道在哪了。”见米萧夏不吭声许豫觉得刚刚的恶作剧确实无聊得紧,打着哈哈转移话题,“你刚刚嘴里念念叨叨说我什么坏话呢?”

米萧夏自知理亏,扭过脑袋拒不承认这回事:“没有。”

“你有,你说我是个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我都听见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米萧夏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刚我验证了一件事儿。”

许豫:?

米萧夏:“男人不管到了多大的年纪都很幼稚。”

许豫忍不住笑了笑,拉住起身要走的米萧夏,矮下身子蹲到她的面前:“上来吧。”

回头看见米萧夏坐在原地无动于衷,许豫无奈地叹了口气:“给米大小姐赔礼道歉,我可不想你明天走不了路,你要是不上来我就抱着你下去了,路上偶尔还是有人经过的,我是没皮没脸惯了,你……”

米萧夏用行动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许豫笑了笑背着她站起来,尖着嗓子说:“起轿嘞,娘娘。”

米萧夏趴在他的肩上,心情晴朗。

许豫感觉到身上的人渐渐趋于呼吸声,侧着头看了一眼米萧夏,果然是又睡着了,还真是……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形容词,摇了摇头往山下走。

两个影子重叠在一块折射在地上显得格外静谧美好。

米萧夏是在许豫背着她下台阶的时候醒的,意识回笼后她摸了摸嘴角,不禁有些赧然,这样居然也能睡着。

“哟,醒啦?我觉得我刚刚说错了,你不是属蛇的,你是属猪的吧?诶你别动啊!”

“放我下来!”

初初落地脚有些麻,米萧夏原地蹦了两下缓了缓,“你怎么没把我叫醒?”居然叫他背了这么远。

许豫看起来不算累的样子,只是呼吸频率快了一些,神色无辜语调平稳:“我叫了,你没听见。”

米萧夏不想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她不可能会在这种情况下睡得那么死,但睡着了是不争的事实,尽管无论怎么说许豫才是罪魁祸首。

3

除夕夜一大家子齐聚一堂的场面一度非常混乱,米萧夏冷眼看着一群亲戚打探许豫的职位,年薪,假期以及家庭情况,其中还包括了不少半真半假的夸赞。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场合,说开了就是一群大人坐在一起互相攀比,却偏偏要冠上“除夕夜一家人就要团团圆圆”的由头。

许豫看起来耐心十足,礼数周全,应付这种场合游刃有余,不动声色地把那些不怀好意的恭维话挡了回去。

跟米萧夏私下相处的时候可谓是截然相反。

米萧夏不耐烦坐在这听他们你来我往不走心的奉承,索性出了包间透透气,得亏一年就聚这么一回,光一回就让人觉得够呛。

没过多久许豫也走了出来,和她一道倚在走廊上看窗外的风景,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米萧夏才开口:“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跟我吐槽里面那些人有多虚伪。”

许豫淡淡一哂,显然是没把这些放在心上,正要开口回答有个电话进来,米萧夏示意他接不必管她,她侧着脑袋看向许豫,后者全神贯注地应付着电话里的问题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许豫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指节内侧有硬硬的枪茧,他没跟她提过这些,米萧夏是猜的。只是不知道他那双手握枪的时候和握着瓷杯喝水时是不是同样赏心悦目。

看来接下来的几天同学聚会可以不用推了,许豫这头身比,这腿,这五官,还有通体禁欲的气质,带出去多长脸,她可是花了钱的,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

米萧夏在他挂断电话时别开了眼,欲盖弥彰地问了一句:“女朋友啊?”

许豫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些无奈,“我这么没有职业道德吗?有女朋友了还来招惹你。”说完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我妈,关心未来儿媳妇来了。”

米萧夏本来准备好的措辞被他一句“未来儿媳妇”堵得哑口无言,匆匆丢下一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落荒而逃。

米萧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让自己平复心情,许豫说的也没错啊,他就是为了躲避家人的安排才扯谎说自己有了女朋友,本质上来说他们都是出于一样的目的,自己这么着急忙慌对号入座个什么劲儿啊!

许豫进门就看到米萧夏坐在座位上把人敬的酒照单全收,眼神从她身上转到旁边的酒杯,许豫忍不住地在心里替她喝了声彩,漂亮!这丫头还把他的酒给喝了!

4

许豫带着醉鬼米萧夏离开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大家正准备转移阵地去下一个地方,米父米母示意他带着米萧夏先回去,谁知道这丫头后面抽了什么疯喝起酒来拦都拦不住,还替他挡酒,导致他成了全场唯一一个滴酒未沾的人。

许豫摸了摸鼻子,想他堂堂刑侦支队队长居然被一个女孩子保护得严严实实,说出去怕是会被手底下那群小子笑话。

他把人扶上车,米萧夏脸上呈现不自然的粉红色,唯一算得上优点的是她的酒品不是太差,他侧过身子替她系好安全带,恶狠狠地训斥她:“不能喝就别喝!不许吐听见没?你自己的车。”

米萧夏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除夕夜还是有情侣出门,三三两两地在车窗上一闪而过,街边还有小贩出来摆摊,手机里放着春晚,许豫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给她买了矿泉水递给她:“没有热水,将就一下。”

“难不难受?”

米萧夏摇了摇头,她的神色比刚上车的时候清明了许多,除了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一点异样都没有,许豫不确定她的酒量到底怎样,此时是不是强装淡定,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说出“以后还是别喝了”这种话。

他没有看见,米萧夏的眼睫轻轻地颤了几下。

米萧夏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接过许豫冲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啜了起来,薄薄的毯子盖住了她半个身子,电视里放着春晚,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泛起温柔的色泽,看起来惬意又温馨。

新年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许豫鬼使神差地凑过去跟她说:“新年快乐!”电视里主持人的道贺声还在继续,“你认识我的第二年了。”

米萧夏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期待他说点别的什么,等了半天都没有听见下文,她别开脑袋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新年快乐。”

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许豫没有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转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早点睡,晚安。”

“晚安。”

5

许豫是在年后的第四天收到了紧急通知,一场谋杀案的作案手法与当年某桩案件相似,考虑是同一批人作案,警方跟进了两个多月终于锁定了目标并于年初三在嫌疑人走访亲戚时将人逮捕归案,许豫作为刑侦局的主心骨自然是要回去的。

他走得匆忙,落了不少东西在米萧夏家,米萧夏整理好了拍了照发给他,准备休完年假再带去给他。

整理完东西她忽然想起来许豫来的时候给米父米母带的礼物,尽管许豫说了不用但米萧夏还是觉得让他花钱不太妥当,送给米母的化妆品他也用不上,干脆一起计算了价格折现给他。

许豫送给米父的是一套茶具和两块茶饼,茶饼被米父供在了藏柜里,米萧夏不太爱喝茶,也不懂茶。别人喝茶都是品,是享受生活,她喝茶是灌,纯粹是为了续命存活。

这两块茶看起来实在是有些,磕碜,外包装破损得厉害,图文也看不出来什么名堂,索性拍了照发给专业的同学让对方帮忙鉴定鉴定,虽然她不懂茶,但有些茶越放越好的常识她还是有的。

应该不是很贵吧?米萧夏看了一眼那两块其貌不扬的茶饼。

她在入睡前收到了来自对方的回复,首先是一连串的感叹号,随后又问她是从哪得来的茶饼。

米萧夏的心咯噔一下:“少废话,你就说大概多少钱吧?”

“同庆号20世纪初的茶饼,你居然用价格来衡量它,俗不俗啊你!”

“真的?”

“我给几个我们专业课的老师看过了,毕竟没有看到实物,不敢保证,但应该不是赝品。”

“你这是从哪来的啊?傍上大款了?哪天要是开了能让我去蹭一小口吗?”

米萧夏没再回复,退出聊天界面,许豫还没回复她,应该是真的很忙。她收了手机陷入沉思,原本她计划要是许豫送的东西不贵差不多的价格折现给他就是了,现在看来是把她卖了也买不起那两块茶饼,更别提还有一套茶具,估计价格也够呛。

许豫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图什么呢?

6

思虑了一晚上米萧夏还是决定跟自己爹妈坦白,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被臭骂一顿赶出家门。

“爸,妈。”

米父米母闻声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米萧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其实,许豫不是我男朋友。”

一秒,

两秒,

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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