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殡仪馆

2020-03-14 10:31:00作者:宓希

志异

钟宁是个喜欢游山玩水的道士,说是道士,却没有一个道士的修养,整天嬉皮笑脸喝酒吃肉偶尔遇着皮相好的女鬼还上前调戏一番,凭借他的花言巧语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众女鬼擦着早已流不出泪干巴巴的眼角,乖乖的投胎去,临飘走之前,还抽抽泣泣的表示若再生为人愿以身相许,钟宁大手一挥,不应下了上百个女鬼的请求,转身就去寻哪儿的酒好喝,姑娘好看。

黄石县是个落后的小县城,顺应民心从没按国家要求人死火化,修了个殡仪馆供县城死人的家里做法事,场地很大,每隔50修一栋房子,每栋房子一共两层,格局都一样,一楼停棺,二楼供家属及吊唁的客人休息。

是夜,偌大的殡仪馆场地上漆黑一,只有西南角有一栋房子透着光亮,房梁上缠着的黑布上挂着一位老太太的遗像,眼角慈善,当是七十多岁的模样,门口是堆成山的花圈,墙上贴着大大的“奠”字,灵堂里的音响一遍遍沉闷的放着哀乐,突然啪的一声,遗像从房梁上掉落在地,相框的玻璃被摔得四分五裂,相片里的老太太瞬间变得面目狰狞,似有极大的怒气,棺材前的长明灯忽的熄灭,一阵阴风过来,吹得门板乒乓作响,让人只觉冷汗连连后背发凉,因着家属找了丧葬一条龙,负责守夜的便是丧葬公司的一位名叫李强的小伙子,此刻他陡然醒来,却见本该在棺材内躺着的老太太披散着发,怒目横视眨眼间便贴近了他的脸,“啊”李强大声的叫唤着往外奔去,脚踩过的地方全是水渍,他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天雷奔地火,破除世间邪,急急如律令。”只见从二楼跳下一人,手持桃木剑,疾走几步将剑上挂着的符咒迅速贴在棺材正上方。

来人正是钟宁,他本是听说这黄石县似有龙影之迹,现今工业发达,环境受此影响再不复从前那般,森林又砍伐严重,这神州大地已不适合古老龙族生活,是以,基本无人得见真正神龙。

钟宁站立灵堂正中,目光直向楼顶,忽然抖了一下衣袖,挥动着桃木剑,跳跃向上咬破手指,取出两张符箓,抓起旁边燃着的蜡烛和着符箓向上一抛,那火焰串到丈把高,升出两股青烟来,钟宁飞快捏了一个指诀,对着两股青烟道“唵发吒发吒吽普摄众幽魂,急急如律令,赦!”动作行云流水,几番变化一气呵成,话毕,大门角落蹿出一道黑影,飘落在他脚边,幻化成人形,正是棺材里的老太太。

钟宁收起桃木剑,抖了下衣袍道:“你既已死,本应早入轮回方是正道,为何执念如此,不肯离去,你且与本道说来,如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本道会尽力助你完成,而你将你送走。如若不然,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确见那老太太蜷缩在地眼泪流下两行血泪,呜呜咽咽的鬼声充斥耳边。

原来老太太是黄石县下一个小村庄的妇人,年轻时男人就死了,她一个人白天抢公分,夜晚就着煤油灯糊火柴盒,眼睛都熬瞎了,一身伤劳病,终于把她唯一的儿子金海拉扯长大,供他上了大学在省城安了家,原以为老太太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哪想着这个孽障竟不认她这个妈,万分嫌弃她,几年来渺无音信,她日日坐在村头等,巴巴的望着她儿子能回来,可临死了,也没见着,她病倒在床,无一人照顾,病痛缠身又饥寒交加,就这样去了,尸体停在家里好几天,才被村里的人发现,这才通知了她儿子回来收尸,金海便找了丧葬公司拿着白布将尸体一裹准备运回城里办丧事,既不费力又能借由她的死再收点礼,可怜她一生为儿为女,竟落得如此下场。

听罢钟宁气急,世间竟有如此畜生儿子,偏碰上他是个从不守规矩的主,向来认为,人鬼平等,信奉有冤必伸,有仇必报,虽如此,但也有底线,天大的冤屈都不取人性命,天道不可逆,此时正是子时,寅时便是抬棺出门下葬的时辰,钟宁沉吟道:“你且先回棺材,待你儿子到来时,本道定让你讨回公道。”

“多谢道长。”老太太俯身作揖,化为青烟飘回了棺材。

快到寅时,金海随丧葬公司一同到来,灵堂里一切如初,相框也好好的挂在房梁上,因着今儿下葬,故丧葬公司已经各理其事,他们先将花圈捆扎在棺材上,架好抬棺的木材。再将一只大公鸡绑在棺材上方,意为死者领魂,金海却不肯进灵堂,觉得晦气,坐在车里打瞌睡。

待做好这一切,刚好到寅时,本来习俗当是由男孝子抱着遗像在前面磕头引路的,但金海声称腿脚不好,便商量着改为送葬队伍在前面抬着棺材走,他开着车在后面跟着,说定之后便准备动身,八个抬棺的小伙子脱了衣服敞着膀子齐喊一声“起。”棺材稳稳当当的抬了起来,正准备迈腿出门,众人却发现这肩上的木头似千斤重,“轰”的一声,棺材直直的砸在了地上,捆着棺材的木头齐齐断裂,顶上的大公鸡像快没了气一样,聋拉着头,丧葬公司的人惨白了脸,跌坐在地,回过神的赶紧跑出去叫金海。

“怎的死了都不让人省心”金海骂骂咧咧的下车进去灵堂。

金海刚踏进灵堂,大门在他身后“嘭”的一声紧闭,屋内烛火忽明忽暗,一瞬间变得阴森恐怖,让他打了个冷颤。

“儿啊,你好狠的心啊。”幽怨的声音充斥在房间每个角落,“啪”金海骇了一跳,房内烛光尽数熄灭,棺材板一声更比一声大的砰砰作响,金海慌乱的四处张望。

“妈,妈,我错了妈,您要尽早入土为安啊妈”金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

“老太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既是你儿,只要你不取他性命,这畜生便随你处置,本道只当没看见。”钟宁从二楼一跃而下。

“道长,人鬼殊途,救救我啊道长。”金海一把抱住钟宁哭道,钟宁一甩衣袍将他扔落在地,转身坐在棺材旁翘着二郎腿摸出花生籽自顾自的吃起来。

金海突觉肩膀凉飕飕的,他费力的斜着眼看向肩膀,却见一只满布皱纹干瘪枯槁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向迈开步子往前,双腿放佛压了千斤重担抬不起来。

“儿啊。”老太太的声音突然从后背响起。

“妈,您放过我吧,妈,我错了”金海浑身一激灵,胡乱的用手往肩膀抓去。却见老太太倒挂着身子立在他的面前,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一头银发缠在他的脖子上,越来越紧越来越紧,金海几乎快喘不过气,嘴上呜呜的叫着:“妈”

正当他觉得快断气时,脖子突然一松,老太太佝偻着身子背对着他。

“道长,天下无不疼儿的娘,他毕竟是我身上掉出来的一团血肉,我愿放下怨气,自去轮回。”说罢,已化成一道黑影,隐在了棺材中,一切归为平静,金海匍匐在地痛哭不止,不住的朝着棺材磕头,悔不当初。

“勿以不孝身,妄为人子皮。”钟宁双手往后一背,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宓希
宓希  VIP会员 生活远比电视剧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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