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不相逢

2019-09-01 13:04:01作者:一夜行舟

古风

若有一日你来了忘尘书斋的门前,恰好看到门前大槐树下有个翘着二郎腿,在石桌上吃的正欢的女子,那便是我了。

我本是天界司命神君,因着喜爱写一些虐恋命格,导致一些人从轮回道上消失,所以被天帝贬入凡间。

因他命我将所有人命格归位才能回去,所以我便来这长安开了一间忘尘书斋。我给三界放出消息,凡是未轮回之人入忘尘皆可了却心愿,但心愿了后必须前去轮回。

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男子,便是我的第一位客人。

“有何愿望?”

“帮我找一位原名李然的女子。”

“那我不妨,先看看你们的往事。”

这么说着,我便望向他冷沉的双眸,看向那段往事……

1

天阳门薛述是因着一把剑出名的,江湖传言,那剑出鞘必见血光,那剑出鞘必有人亡。然而薛述从未拔出过那剑,就连杀人都用的从前的凌风剑。

可是江湖人不信,地元门小弟子地霜也不信。她发了江湖令约薛述在雁荡山下决斗,其名曰想要知道是天阳门的剑厉害还是地元门的刀厉害。

这关乎师门荣誉,薛述不得不应战。纵然拔不出手中那把多年前得到的绝世好剑,用凌风剑便是。

江湖人亦想一睹那剑的风姿,是以约好决斗的那一日,雁荡山下人倒是聚集了不少。

武台早已摆好,雁荡山厚重的山影就在武台之后,为眼前气氛平添了几分肃穆。

薛述手中抱着凌风剑,背上背着那柄绝世好剑,整个人站在哪里便是一种卓然之姿。他看着对面提着大刀的女子,剑眉一挑轻笑道:“素来听闻地元门地霜意志过人,为刀入魔,今日一见,才发现地霜姑娘长的可爱极了,薛某倒是不好下手了。”

大眼明媚的姑娘却是冰冷了眉眼:“废话少说,开始吧。”

寒气渐重,薛述却意外的感受到背后那柄剑滚烫的气息,心下惊异间,却不动声色的尝试拔出那剑,就算拔不出,便说还是不用那剑便是。可是那剑却拔出来了,剑身亮堂,隐隐还透着一丝血气。薛述不再犹豫,拔剑便上前而去。

剑是带血的剑,刀是带骨的刀。

风霜之间,两者相碰。

刀在颤抖,剑也在战栗。薛述面上却变了神色,这剑根本就不听他的使唤。那种战栗,不像是刀剑碰撞引发的,倒是更像激动,亲昵的激动,当真是古怪。

那场比试最终还是薛述赢了,虽然那剑一副不想杀人的模样,可是剑剑避让之下,地霜倒是主动认输了。

这一比试,薛述更是名声大震。那剑也被传的神乎其神。只是薛述却觉得自己惹上了麻烦,地元门地霜自那一日便没有回地元门,而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想甩都甩不掉。

薛述看着身后的那个女子,只觉得头痛极了。这几日里,薛述就算去个茅房外面都有人守着,这感觉当真十分不妙。他只好趁着荒郊野外无人之际拦住地霜,苦恼道:“你为何日日跟着我?不就输了场比试?难道地元门的人这么输不起?”

地霜凝眉问他:“当日为何要步步避让?”

薛述一愣,也反问道:“那你为何主动认输?”

此话一出,不知碰到了地霜的那根神经,只见地霜纤手往后一伸,便是大刀出鞘。不过一柄普通的刀,此时因着它的主人倒散发出几分光彩。薛述心下暗叹地霜的刀法,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当下拔出凌风剑应战。

刀光剑影间,薛述的剑只差一指就伸到了地霜的颈间,忽而背上一沉,那把剑散着滚烫的剑意,将他拿剑的力气压榨的一丝不剩,凌风剑掉落在地。地霜的刀却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而至,背上的剑亦自动出鞘挡在了他的面前。

薛述额间已冒出冷汗,低声呢喃一句还算那剑有良心,却也欣喜自己果真得了一把绝世好剑。地霜冰冷的容颜却产生了破裂,她递着刀,与剑成对峙姿态,语气却是极为恼怒地问了一句:“为何?”

薛述看到剑身只轻颤了一下,保卫他的姿态却是分毫未变。薛述叹气:“地霜姑娘何必为了一场比试耿耿于怀?这一次薛某认输便是。”

地霜收了刀,恨恨的看了一眼那把剑,冷哼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便转身离去。

薛述却以为那一眼是在看他,虽不解她的话,但看自己的那把剑往前跟了跟地霜,便无奈道:“回来,我们一起。”江湖险恶,这么一个姑娘虽然会刀,但终究是个涉世未深的姑娘。

道路两旁,仅几颗野草随风舞动,身材娇小背着大刀的姑娘,身后跟了一个身材高大身负俩剑的男子,与几日前的光景恰恰相反。

2

荒郊野岭的那有什么好客栈,薛述虽然入睡却也多了两三分警醒,是以迷烟气味传来之际,薛述便已屏了气息。

雕虫小技,也不看看薛大爷行走江湖了多少年,只是不知这是图财还是害命。这么想着,薛述便已拔剑杀了进门的那人。准确的来说,是那把好剑入了他手杀了那人。薛述低斥:“虽我薛述杀人不少,可也不习惯轻易杀人。”

剑却不管他,脱离他手径直出了门,冲向地霜的房间。薛述到的时候,客栈的老板已经死在了地霜房中,那把悬在半空的剑停留在床外一米处,原本亮堂的剑身也流着暗红的血液。

薛述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却看到了床上地霜姑娘微微裸露的肩膀,对剑说道:“确实该杀。”然后上前轻轻给地霜盖上了被子。一人一剑守着一个姑娘直到天明。

地霜醒来的时候剑已自动归了鞘,只有薛述还在床边看着她。她闻着空中的血腥味和暗藏的迷香味,瞬间明白了什么。

可是她还是看着薛述恶狠狠道:“薛述,你果真是个杀人如麻的混蛋。”

薛述被骂了也不恼,只道:“江湖险恶,薛某将姑娘送回地元门就回去,以后也就不遭姑娘的心了。”

“不必。”闻言,薛述微愣,开门便要出去。

那剑又开始变得滚烫,薛述低咒一声,出了门道:“你这色胆包天的剑,看上人家姑娘了?他娘的,你真以为老子稀罕你这把不让人碰的破剑,当初是你找上的老子!不是老子不要命寻到的你!”剑身逐渐冷却,它想开口和薛述说话,可是它现在还不会。

薛述只感觉剑身开始变得冰凉,隐隐透着悲凉。他想了想屋中那个冷若冰霜的姑娘,道:“罢了,我薛述总不能让那姑娘回不了地元门吧。何况,长那么好,死了也可惜。嫁给我天阳门的毛头小子们也不错。”

剑身忽冷忽热,薛述只觉得有趣。

可这一路上,依旧不是那么风平浪静。除了江湖上小人惯用的伎俩,也有不少杀手是冲他们来的。

薛述一边拉着地霜跑,一边问她:“你惹了什么人,怎么这么多杀手。”

地霜向来话少,这次却难得的话多了起来:“我初出师门,惹过的人也仅一人。”说完还看了薛述一眼。薛述瞬间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谁,当下反驳道:“本大爷向来行善惩恶,怎么会有人杀我,一定是有人看上你了,想把你掠回去当暖床丫头。”

“无耻。”地霜再次挣扎,可是薛述这次却是使了真力,她根本无法挣脱。看她挣扎的厉害,薛述忍无可忍的抱住她的腰,直接扛到身上火速飞奔。

等到躲到一处暗地,薛述才放下地霜。然而此时地霜已经红了眼,她双目通红的盯着薛述,咬牙切齿道:“薛述,终有一日,我要让你死在我手里,再无生门可逃。”

闻言,薛述的小心肝颤了一颤,眉眼间却多了三分血性:“姑娘脾气暴躁,既然杀手是薛某引来的,那么在此别过。”

薛述忍着背上滚烫的剑意一步步离开地霜,心想,他平生做事光明磊落。这姑娘对他这么大的恨意,只能是这姑娘太小性了。既如此,便桥归桥,路归路。他薛述还没那么大的善心去护送一个要杀他的姑娘。

江湖飘摇,敌人之间,哪分男女?

3

薛述最后还是没能走成,一则因为那剑跑回去去追地霜,二则便是好巧不巧他仅是一回头,就发现那些杀手不知是何时已经围住了地霜。

薛述虽不打算去追那剑,可地霜却是要救的。

他快步走了过去,那把剑也落入手中,他虽然嫌弃的皱眉,但还是握紧剑柄加入了打斗。薛述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了地霜,地霜心中有什么微微动摇了一下,却也将后背靠了上去。

二人背靠背间,刀剑配合的巧妙无双。

只有薛述自己知道,一直是他手中的剑在配合着地霜手中的刀。这把剑,果真了得。它竟带着他的手,使出一套新的剑法,带着刀的沉厉,带着剑的轻盈,随着风散着阵阵杀气。

杀完最后一个人时,地霜上前查看这些人身上是否有信物之时,却险些遭了暗算。不,已经遭了,是薛述替她挡的。

薛述的左臂受了伤,地霜眸色微动,却是未曾开口。薛述却是扯了扯唇角,安抚道:“就不用道谢了,我一个大男人保护你这种小姑娘还不是应该的。”

地霜不言,她看着刚刚从杀手身上翻到的信物,目光晦涩的黯了黯。薛述垂眸一看,笑道:“怎么,是你师门要杀你?别傻了姑娘,江湖上嫁祸之事不少,真是你师门才不会留下证物。”

地霜也笑了:“我师父他很疼我。”

眉眼弯弯,虎牙微露,薛述一呆,抗上剑回头冲地霜道:“那还等什么,老子这就送你回师门寻求庇佑。”

地霜愣了片刻,便也跟了上去。薛述此人,亦正亦邪,却也算光明磊落。

真正让地霜改变薛述的看法,问出心底所藏的秘密时,却是因为在金陵城发生的两件事。

这第一件事,便是在金陵城的街道,有个乞丐拦住了地霜讨要银两。地霜给了银子,却没想到薛述却是给了干粮。高大的男子弯着腰俊朗的眉目看着乞丐道:“当今天下,太平盛世。身为男子有手有脚却向女子讨要银两实属不该,这尊严向来是自己给自己的。”

等他们二人走远,薛述又对她道:“地霜姑娘,那乞丐有手有脚,去码头找个运物的活计也能填饱肚子。他讨要银子,不过是因为懒惰。”

地霜道:“吃都吃不饱,何来力气搬运?”

薛述喉间一梗:“可今日你给了银子,明日未必有别人给银子。”

地霜也不知说什么了。恰好这时便发生了在金陵城的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事,说来有些俗套。是大街上一妇人揪着令一妇人的耳朵破口大骂,骂声粗俗,言语粗鄙。

薛述上前拉架,地霜便在一旁知道了个大概。不过是因为揪耳朵妇人的丈夫多看了被揪耳朵的妇人一眼,便引发了这一场单方面的欺压。

地霜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市井之间,那妇人倒也太不讲理。地霜回过神时,薛述已经将事情处理好了。

那个粗暴的妇人已经拎着身旁男人的耳朵走了。薛述走到她身边对她说:“回去就别出来了,江湖哪有这么简单,光是这市井小民你便招架不了。”

地霜迎着光看他,看他眉目开阔,想他这几日为人处事,委实不算坏人。于是地霜问他:“八年前,姑苏李家可是你杀的?”

薛述闻言眼睛一睁,他望着她,难得聪明了一次:“这就是你对我这么大杀意的原因?”

地霜定定的看着他,一语不发。薛述了悟,眉眼沉沉:“八年前,我刚满十七,确实去过姑苏。可灭人满门这种事我还是干不出来的。”

地霜又问:“那你背上的祁言剑从何而来?”

薛述只感觉背上剑身一烫,那剑溢出的欢喜都要把他烫伤。他道:“是它自己找上的我,你若想要,我便给你。”

地霜声音冷淡:“既如此,那剑就送薛兄了。”

剑身陡然一冷,薛述暗笑,却是摘下剑递给了地霜。地霜没接,径直向前走去。

4

那日以后,二人之间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只是每逢夜半,地霜总感觉有人进了她的屋子,深深注视了她很久很久。

这一日,她睁着眼未睡。床前忽而飘来一阵冷风,床幔轻轻飞起,地霜忽的坐起身来,她看了看四周,只觉得暗夜里有一道虚无缥缈的白影,可是揉眼间,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在瞧窗前,才发现窗子大开。她下床去关了窗子,却看不见窗外有个白色影子站在一把剑上,紧紧靠着墙。

很久后,薛述打开窗子,他探出头双臂抱肩道:“进来吧。”白影轻飘飘的飘进了屋内,薛述仔细看去,才隐隐发现那是一个极好看的公子轮廓,俊眉修目,贵气中带着杀气。

薛述看着他脚下剑尖上的血迹,挑眉道:“这几日追杀我们的人都被你吃了?”白影恍恍荡荡,淡淡道:“吸收。”

薛述冷笑:“那又有何区别?”

“别去……”白影说完,忽而不见。

薛述惊讶的看着地上的剑,笑道:“你说不去就不去?这世上的事不是你不去找就不会找你的。”

地上剑忽而竖起剑身,然后又重重落下。薛述弯腰将它捡起挂在床头,嘲笑道:“吃了这么多人,却只是维持了几日人形,你可真够狼狈。”

若不是薛述因着常年行走江湖,又加上这几日追杀他的人确实多了些,他比往日更加警醒,恐怕还不知要等多少日才能发现他身旁这剑已经拥有了人形。

薛述眸子沉了沉,说来这剑对他倒是不设防备。他才能悄悄跟上,看着那剑杀了人,饮了血,将一具人身吸的骨头都不剩……

几经波折,二人离地元门也越来越近了。

只听四面里风声微动,薛述抬眸拔剑,长剑出鞘,杀气尽显。暗处里的人也纷纷现身。地霜拔了刀,她冲薛述微微一笑,语气轻松道:“薛述,这里离地元门不过百米。”

她面上挂着笑,语气也足够轻松,薛述偏偏听出了凄凉。这里已经是地元门的地界,杀手这么多,可是却不见地元门的人出现。也就说明先前地霜姑娘寻到杀手身上的地元门信物,根本不是什么栽赃嫁祸,不过是蒙蔽人眼球的计谋。

薛述手中剑舞,面上也对她笑:“所以今天一定要活着杀出去……”总不能平白让人蒙骗这么多年,总不能家丑未报就死了。

地霜听懂了,她眉间显了戾色,手中刀随着她冰冷的眼神一下下砍向周围的黑衣人。

血腥气渐重,周围雾气也慢慢涌了上来。等到周围一人不留时,她和薛述一起弯下身子,二人相视一笑。额头的汗终于风干了,地霜扬了眉只对着空气道:“昔年李然四岁拜入地元门,因家父只想让我学武,师门便赐名地霜,师父更是待地霜亲如生女。地霜感动至深,六岁告诉师父家中有一宝剑,可自行飞天,还曾教地霜剑法。不曾想,一年后,地霜家逢大变,李家满门,皆死与剑伤。”

她说着,声音竟带了呜咽:“家中钱财未少,唯有剑没了。我本以为是剑所为,可是那一年师父带我看遍了有新剑的人,天阳门薛述背上之剑,地霜万万不敢忘。”

相关阅读

指尖文学网©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