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孝猫

2019-07-02 21:02:28作者:哈特

奇幻

入秋时,爷爷突然生了一场大病。上了年纪的他行动早已不便,这场病无疑是使他生命变得更加薄弱的助力。

他那会时常卧于床上,鲜少下来活动。

我怕他无聊,放了学总会跑去陪他聊天,与他谈天说地,聊学校里的趣事。

妈妈每次瞧了,都会过来阻止我,“陈心有,别老打扰爷爷休息。”她说着就要把我往外拉。

爷爷躺在床上,虚弱地咳了几声道,“阿香,不碍事。”

听罢我一脸得意地看着妈妈,妈妈气恼地瞪我一眼,转头对爷爷说:“爸,你不能老是宠着她。”

爷爷只是冲我笑,妈妈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临出门时有些不服气地靠近我,咬牙切齿道,“老仗着你爷爷疼你,这小翅膀是越来越硬了。”

我笑嘻嘻地看着她,仿佛在说,“没错!我翅膀就是硬了!”

妈妈出去后,我跟爷爷聊起了月孝猫。

听到“月孝猫”三个字时,爷爷表情呆滞了好一会,似是想起了什么,可细看之下又不太像。

他看了一眼门口,小声地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你见过他几次?在哪见的?有没有受伤?”

爷爷问得我一头雾水,我实在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只好挑了个我所认为的,他最看重的问题回答,“我好着呢,没受伤。”

他松了一口气,然然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本想跟爷爷说得详细一点的,比如我跟月孝猫的相遇,当然了,关于月孝猫会说话,且久居禁山这事我是不会说的。

还未等我开口,爷爷就率先出声了,他说,“话说回来,你的性子倒是和月孝猫有些相似。”

我听完偷偷地乐了。

月孝猫……

那家伙是多有资本骄傲的一只猫啊,能像上他,我求之不得。

可是我明白,我其实跟月孝猫一点儿也不像。

他独来独往是因为他不屑与人交好,而我,则是无人愿意与我修好,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爷爷这么说,确实会让我自卑敏感的内心好受些。

当时只顾着偷乐的我根本没有想到,我只提起月孝猫三个字,还未说起他的性格,爷爷怎么好像很了解他一般?

夜深,爸妈睡着后,我再次偷偷去了村子里的禁山。

淡白月光下,月孝猫乌黑柔软的毛发与夜色融为一体,远远的,我只能看见他那双好看的,淡蓝色的眼睛。

“月孝猫。”我走过去,俏皮地喊他。

听见我的声音后,他瞟了我一眼,便如往常一样继续欣赏月色。

“你为何跟你爷爷提起我?”他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冷漠。

他这种态度我早已习以为常。我悠哉悠哉往他旁边一坐,正欲把大只的他抱过来自己怀里,他一个白眼丢过来,我便讪讪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没脸没皮地笑着回他,“你不是我朋友吗?我肯定得让最疼我的爷爷知道你啊。”

他换了个仰躺的姿势,把两只前爪枕在脑袋底下,不带一丝情感地说道,“谁是你朋友了。”

我学着他躺下,用跟他一样的姿势欣赏月光。

“今晚的月色真美。”我说。

他没理我,我侧过头去看他,脑子里突然想起我们不太美好的初见。

村里一直有猫妖被封印于村尾深林内的禁山的传闻,那时的我图个新奇,也贪玩。于是,便在某个大家闭门不出的午后偷偷溜了进来,而他,就住在这山里头。

我见到他时,他一身是血,趴在现在这个位置,呜呜呜地舔着伤口。

我走过去,脚下发出踩断枝桠的吱吱声,它惊恐地看了过来,只是一刹那,它浑身的毛便竖立起来,朝我龇牙咧嘴,眼底的惊恐转变成无法言喻的恨意。

我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它却忽然泄了气般晕倒在地。

我被吓得不轻,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敢继续靠近他。

他刚刚舔过的伤口只痊愈少许,其他伤口依旧缓缓流淌着乌红色的血液,那些液体已经浸湿了他的黑色毛发。

我望了望周围,发现附近正好有不少马刺蓟,便上前采了些许,拿来石子捣碎,敷在他的伤口上。他疼得缩了缩身子,却又无力反抗,幸好,血到底是止住了。

弄完这些后,天色已晚。

我抚了抚着他的毛发,喃喃细语,“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明天再来看你。”这句话与其说我是对他说,倒不如说我是暗示自己,明天记得来看他。

我想过把他带回家的,可他实在太重了,我费力抱起他,只会弄疼他。

谁也不会想到,后来的某一天,我会十分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抱着他下山。

还未到明天,只是夜里十一点几,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莫名其妙地担心起他来。

我总怕他活不成,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浑身被血液浸湿的画面。

我索性睁开眼下床,悄悄摸摸地出门往山上去。彼时村里的人都已进入了梦乡。

去到时,我看到他正猫蹲在崖边,只顾着看月光,对我这救命恩人是瞧都没瞧一眼。

我惊讶他伤口好得这么快,他却突然开了口。

“你救了我?”他像个不尊重人的小老头,依然没看我。

比起白天,他对我的敌意已经少了许多。

我那时是第一次碰到会说话的动物,根本不知如何反应,只傻愣愣地站着。回过神来后,我赶紧冲了上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智障似的问他,“你会说话?你居然会说话?”

他看着我,许久才道,“很奇怪吗?”

“怎么会不奇怪!”我只在电视上看过会说话的动物。

我问了他好久他都没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说话,也不肯透露自己受伤的原因。

当时还小的我,已经隐约猜到他极有可能是大家口中的猫妖。可我却如同初生牛犊般,压根都不怕死。

我问他,“你是什么猫?”

“月孝。”

等我后来发觉他说的其实是名字后,我喊他月孝猫已经喊得贼顺口。

他那么懒,竟连一个多余的字儿都不愿意多说,哪怕他加个姓,聪明如我都会猜到月孝是他的名字,而不是猫的种类。

我那晚是在山上睡着的,夜里有些许凉意,我抱着双手,缩了缩身子,不一会儿便如愿暖和起来。

凌晨,我在睡梦中被他叫醒,他冷冷地说,“你再不回去,村民就该知道你擅闯禁地了。”

我一听,急急忙忙起身,与他道了别便往山下跑去。

隔天晚上,我没忍住,又跑了上去。

因为不熟,我那时也只是安安静静地与他一起看月光。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我话便多了起来,总能说个不停。而他大多都是回我“嗯”、“没有”、“不可以”等简洁的词语。

起初我也只是看他会说话,想把他牵回家去,让他当我的宠物,从而据为己有而已。

可他却看穿我的心思般,疾言厉色地说道,“打消你脑子里那愚蠢的念头。”

于是我便开始觉得他厉害,转念想让他收我为徒。

他没说同意,也不拒绝。

泛白月色下,我尝试着唤他师父。

他没出声。

“师父~”

“师父……”

“师父。”

“师父!”

我换着语气喊了他很多遍,他也还是没理我。

于是我愤愤地开口,“你不想收就算了。”

他这才嗯了一声。

我撇撇嘴,突然灵光一闪,指着我们背后的柳树说道,“要不你收这棵树为师弟,然后我拜它为师,做你徒侄。”

他看了柳树一眼,又开始不吱声了。

我一本正经地继续开口,“师伯,你师弟身体不太好,近来动弹不得,要不你行行好,替他好好教徒侄功夫吧。”

他看着我,缓缓眯了眼,蓦地笑了。

我开心地直欢呼,“你同意啦?你是不是同意啦?”

“没有。”他收起笑容,淡然回我。

我气馁地瘫倒在他柔软的毛发,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想摘月亮吗?”他突然转过头问我。

我坐起身,用力地点头。我以为他要带我翱翔于空中,结果他只是让我坐在他的头顶,而他则开始缓缓变得更为庞大。

我有些害怕,颤颤巍巍抓着他的毛发,怕弄疼他,几乎没敢用什么力气。

才升到十来米高,我便退缩了,嚷嚷着要下去。

他突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我吓了一跳,生怕掉下去,本能反应地闭眼揪住他的毛发。

我睁开眼时,他已经变成一个眉清目秀,着一身黑色古风长衫的少年。

那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

我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他俯首看我,笑意渐浓,我忽地羞红了脸,自卑又羞涩地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那一晚,他出乎意外的,没有叫醒我。

我是在自己房里醒来的。起床洗漱时,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锁骨多了个蝴蝶印子,我用力搓了搓它,这才发现它刻在肉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乍一看去就像是被人种了草莓。

果然,不出我所料。吃早饭时,妈妈一直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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