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幻觉:桥之

2019-06-12 17:03:56作者:许未来

世情

1.许初一(一)

我不记得这是我的第几份工作,好像一定要穿梭在不同的人群中,才能够长久的生存下去。

我不能说茶是我的挚爱,我很难对一样东西保持长久的热情,很多年少轻狂的人都有着一样的通病,我只能说我喜欢它,像我喜欢桥之那样。

桥之是个很自我的人,近乎固执,有时候我很难与她平静的沟通一件事情,我们总是说着说着话就争论起来。当然,最终退让的那个人肯定是我,我对长而无意义的争论显得厌倦。但我又不能退让得太过敷衍,桥之对这样的事情总是很认真,太明显的退让无法让她感觉到尊重。

我跟桥之性情实在相差太远,但我们却能成为好朋友,这是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又似乎有着某种命定的轨迹,我与她是早晚都要纠缠不清的。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远处呼唤着我,一声一声,钝重而蛊惑。

认识桥之之前,我几乎不喝茶,那种近乎赤裸的苦涩让我恐惧。我喝速溶咖啡,很多条咖啡粉冲在一个杯子里,浓稠而厚重,我之所以要说茶,是因为我跟桥之是在茶馆里认识的。我专注于自由,接触不同的行业,却又懒与与人应酬,倦怠的时候只想找个地方安放自己,选择茶馆,因为它足够清净。

桥之是茶艺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觉得她柔美,一身棉麻的衣裙,腰身处手绘着一朵绽放的红莲,纤瘦清高。我很少接近传统的东西,是典型的极简主义。然而桥之的美,却让我难以抗拒。桥之是苍白的女子,纵使她一直都在笑,但她的笑容也一样苍白,我不知道她的内心是不是与我一样匮乏,但隐隐约约的,觉得我们更像是同类。与她遥遥而坐,依然能感受到直接得近乎赤裸的亲近感。

桥之坐在茶台上泡茶,两只手端庄的放在茶台上,动作优美得近乎造作。

想喝什么茶呢?她笑。

就你旁边的这款吧。我也笑。

这是去年的普洱,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年轻的茶,还有很多转化的空间。桥之解释。

我对茶没什么了解,也没什么要求。说到底,无论喝的是什么,都不过是对内心的某种渴望和满足,与我而言,怎样都是打发时间,自热舒适些就好。

泡茶是件繁杂的事,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需要的器具很多,泡茶的手法也复杂,喝的是普洱,又要温杯又要洗茶,看得眼花缭乱,也实在厌倦,我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这一整套的动作又过于正式,不管聊点什么话题,总觉得太过随意了。

桥之不同,她近乎有些刻意的找到不同的话题来与人交流,各种各样的茶叶知识,与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而已。

你对这杯茶有什么样的看法呢。她几乎有些官方的问我。

在我看来,茶就只是茶而已。我说。

茶其实是很睿智的东西,并且它是有生命的个体,就像人一样,它的变化总是让人感到惊喜。

桥之所说的话太过矫情造作,我内心生倦,不愿意再与她过多的交流。刻板的知识让人听来乏味,且不说喝茶,茶是次要的,身处于安静之处,就只想要追求纯粹的安静而已,然而,这又近乎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了。

我们就这样安静的喝着眼前的茶,也许也在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人与人之间总是小心翼翼,不管是处于什么样的角色环境里。我并不具备揣测别人的能力,能活在自己的思想里,已经足够艰难了。

桥之费力的保持着自己的端庄和柔美,却看得我实在疲累。

其实我喜欢喝咖啡。我坦言。

长期喝咖啡不太利于健康,喝茶不同,它环保并且养生。桥之说。

呵。我轻笑,并且不再说话。

沉默的坐了一会,起身告别。

与你聊天很有意思,不过我要走了。我说。

希望有机会能与你再见。她起身送我。

我与桥之实在相差太远,我指的是思想,我以为不会再与她相见。

但两个月之后,我却与桥之成为同行。说是同行,却完全不是同样的工作性质。桥之做的是茶艺,专注于对茶的各种研究,而我懒怠,钻研的是茶文化。只想用大脑和指尖来维持生活,未免懒怠。

我们在不同的茶企工作,却交往频繁。缘分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它总是借着某种媒介,将两个毫无关联的人牵扯在一起。

公司是家族企业,刚装修过办公室,墙壁上还有新粉刷过的油漆味道。装潢简洁,多用了白色,是我喜欢的风格,不拖沓,看上去一目了然。老板很年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叫出了我的名字。这稍微让我感到吃惊,能看过一次简历就记住对方姓名的人,并不多见。

我猜想是因为他商场经验尚浅,或者说,我习惯把人想得复杂,充满警惕。

许初一,我等你很久了。他说,你稍微迟到了一会。

十四秒。我点头。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稍稍感到惊讶,但也是转瞬即逝,不形于色,是个懂得掩饰自己,聪明而不外露的人。

你的信息资料上都有,我已经不必再问,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他直视我,似乎并不打算等我应允,又接着说,你有没有梦想。

我诧异,没有预料到他问这样的问题。

既然是梦想,都是不可实现的,有没有又有什么分别。我答。

他轻笑。没有再问。

两日后接到他公司打来的电话,正式聘请我过去。

这是个奇怪的男人,我对未知的事物抱有强烈的好奇,并且盲目的遵从于这样的好奇心。这是我的软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便进入了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切从头再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困难。

上班的第一天,老板带我到周边的茶企喝茶,然后,我又遇到了桥之。她们似乎正在参加活动,穿着正式,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容,我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她。反而是她先看到了我,然后她远远的冲我招手,算作招呼。

你们认识?老板问我。

嗯。之前见过。我点头。

她的茶艺表演在业界很有名气的。老板说。

我恍然,却也不觉得惊讶,桥之是美丽的女子,尽管这样的美丽直接得近乎造作。

活动完结之后,桥之走过来叫我。

许初一。你怎会在这个地方。她歪着头问我。

桥之。我如今在这边工作,我们算是同行了。我笑着说。

哦。她顿悟。那好呀,我明天去找你,我们聊聊。

我点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匆匆离开。

我以为她说来找我不过是敷衍,却没想到第二天下班会在门口撞到她。

我等你很久了。她说。

她没有化妆,脸上苍白,仍旧穿着第一次见她时的那套棉麻的衣裙,头发高高的挽起来,仍然清高而美丽。

陪我走走吧。她又说。

我没有拒绝,与她一前一后的行走着,她转头看我,并打破沉默。

那天你走后,我接到母亲的电话。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这么多年以来,我孤立无援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常常忘记了,原来我还是有家人的。

我知道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我们身上有着同类的契合。我不紧不慢的跟在她旁边,听她说她的故事。

2.林桥之(一)

我是林桥之,那日我与许初一分别之后,提前下了班,回到住所后,我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刚接通,就听见她尖锐的哭声。

你明天赶紧回来,我这次一定要与你爸离婚,不然我就去死。母亲抽泣。

这样的桥段,几乎每隔两天就要上演一次,狗血的剧情,狗血的台词。母亲总是在哭诉父亲的薄情,以及他的无能。

我所有的青春都给了他,但我最终得到了什么,除了没完没了的苦难和乏味,他还能给我什么。母亲总是说。

而我的父亲,总是低着头沉默不语,这个敦厚而简单的男人,在母亲长年累月的抱怨中棱角尽失,沉默寡言得像一座冰冷的石头。

母亲刻薄,并且间隙性的使用暴力。最开始发病的时间还有长长的间隔,并且能尽量克制,到后来几乎成为家常便饭,父亲身上总是青红一片。最初我总是对她母亲充满同情,等时间长了,除了让人无奈之后,更多的是逐渐生出的厌烦。

但母亲偏偏不愿收敛,或者说她不知道怎样控制自己,她生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并且不顾忌任何人的感情和想法。

上了高中之后,我借由学习繁重而选择寄宿在学校,但内心实在不愿意承认,有多少原因是因为无力面对母亲。

我并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从小就性情疏离凉薄。

父母之间的感情,早晚有一天都要分崩离析。但这样也好,与其这样长久而艰辛的苦苦维持,不如早早分离给对方一个解脱的好。

对于母亲说要离婚这件事情,我几乎没有一丝诧异。

既然你们觉得生活不下去,那就离婚吧,我最近很忙,实在抽不开身回去。我说。

母亲似乎没有料想到我会这样说,她顿然停止了哭声,但几秒钟之后,对父亲的不满开始转变成对我的咒骂。

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我怎么说也是你妈,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母亲不依不饶的说。

我想张口想解释,但母亲却不给桥之插话的机会,母亲一直不停的咒骂,近乎歇斯底里的咒骂着我。我实在连解释的念头都没有了,近乎镇定的听母亲骂完,然后平静的挂断电话。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怎样对待她,包括父亲。但冬天实在不适合掉眼泪,空气严寒,连流出来的眼泪都是冰冷的。

我还是决定回去一趟,有些东西需要一个了断,或者说,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逃避之后,我开始明白有些东西早晚都要面对并且做出交代的。

临走的时候,我给浮生打电话。浮生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一直不咸不淡的交往着。

我要回趟老家。我说。

哦。他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顿了顿,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最近很忙,你自己去吧。他言语直接。

挂断电话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候车厅里等车,这些年以来我不停的在想,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亘古不变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情感,总是让人感觉到灰心,似乎只能孤立无援的站立在这个大地上,才是最终的形态,任何多余的情感都只会给人带来伤害。

候车厅里的乞丐向桥之伸出手乞讨,我掏出钱包给他拿了零钱。

你是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他感激的说,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长命百岁。这真是个让人感到无比讽刺的词。我拎着包,挤上车,并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冬天的早晨浓雾弥漫,覆盖了整个车身,车上的窗子都紧紧的关闭着,乘客们都将自己的脖颈紧紧地埋在衣领中,呼出的气体覆盖在车窗上,外面的景物都变得异常模糊。我伸出手抹开一片,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景物。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走在这条路上了,想起百里之外的故乡,居然有种莫名的紧张和恐慌。

我的家乡是贫瘠的,它生硬的存在着她的记忆中,连个完整的影像都没有。但很多个缠绵的夜晚我都梦到门口那条冰冷的河,年幼的时候我总是蹲在河边洗衣服,长期浸泡在河里的石头上长满青苔,一不小心踩上去就要重重的掉在河里。有时候遇到水蛇,它们软绵绵的缠在脚掌上,想起来都让人浑身发麻。

一到冬天,手脚都要长满冻疮,每到半夜就奇痒难耐。很多个年头就这样生长过来,就像茂盛的水草,越长越肆意。

母亲那时候就时好时坏,她发病的时候不让我吃饭。把我的鞋子脱下来,让我光脚站在门外。刻骨的寒冰从脚底直逼心脏,它冻伤了每一个细胞,让它们从此以后都无法鲜活的张合。老家的冬天总是让我恐惧,于是很多年以后的我,异常的惧怕寒冷。

我不知道自己还害怕些什么,但这么多年以来,我尽量避免谈论起年少的任何事情。

靠在椅背上,我疲惫的闭上眼睛。途中几次清醒过来,只感觉到胸腔里直直逼迫的沉闷和酸涩。

几个小时之后,我下了车。远远的看见父亲,突然不敢朝前走,并且很想再次逃离。几乎有些刻板的,迈着每一个步子。

他似乎也看见我,步履有些蹒跚的朝我走过来。

爸。我叫他。

他含糊的应了一声,伸手来接我的行李。

我帮你拿吧。

不用了。我避开。我自己拿就行了。

他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过多的表现在脸上。

这次打算在家里呆多长时间。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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