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上)

2020-03-16 18:47:25作者:我本楚狂人

古风

1 

阿犬自幼被父母遗弃在乞丐窝,是一个老乞丐四处乞讨用残羹剩饭将他拉扯到十二岁,老乞丐年纪大了最终没熬过这一年的冬天撒手人寰,只留阿犬一人在乞丐窝每天继续和其他乞丐夺食。

阿犬将馍馍护在自己怀里,紧紧的盯着几个围着自己不怀好意的乞丐,只要他们一动手阿犬就会毫不犹豫的和他们拼命,这是老乞丐死后阿犬得到的第一份食物,要是被他们抢了,以后只怕他们会愈发有恃无恐。

这两个馍馍是今天一户人家的小姐看他年纪小又瘦弱得不成样子可怜他塞给他的,老乞丐经常和他说他们乞丐窝弱肉强食,好多乞丐乞讨回了食物都被那些年富力强的乞丐给抢了去,老乞丐在乞丐窝还有三分面子,大家不敢将主意打到他们一老一小身上,老乞丐死了后,阿犬没人庇护自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阿犬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几个准备动手夺食的乞丐见他小狼崽子似的目光幽幽的盯着他们,他们也是看着这个小崽子长大的自然也知道阿犬的凶狠,当即讪笑着四散走开,为了两个馍馍他们可不想拼命。

等他们不再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阿犬拿出藏在怀里的馍馍一股脑的往口里塞,囫囵的就往喉咙里咽,干巴巴的馍馍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哽得阿犬一口气差点背了过去,连忙拿过放在自己小窝旁的破瓷碗喝了口水,这才将馍馍咽下去。

今日刮起了大风,乞丐窝那两扇本就不结实的被风吹得呼啦呼啦作响,破洞的窗户更是摇摇欲坠,乞丐们在外面捡了许多柴回来都在在自己地盘面前生了一堆火,乞丐窝每个人的家当就是自己窝里面的几块破布还有一个破瓷碗。

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就是靠着窝前的一堆火和那几块破布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夜晚,以前和老乞丐缩在一块还能相互取暖,老乞丐走后阿犬觉得今年冬天格外难熬,裹紧自己身上的破布,即使生了火阿犬牙关也忍不住的打颤,其他乞丐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被风吹得忽明忽灭的火嘴里都在抱怨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

2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乞丐窝里昨天晚上生的火早就灭了,那些柴的残骸被吹得四处都是,阿犬窝里爬起来将破布规规整整的叠好带在自己身上,出了乞丐窝去开始新一天的乞讨。

阿犬和往常一样前往清正街乞讨,这条街最繁华好心人也多,阿犬到时发现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清正街今日静悄悄的,街道两旁平日里卖几吆喝的小贩齐齐缄口,街上连过往的马车都不见一辆,阿犬将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走到自己常呆的角落里低垂着眼蹲着,他一点都不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担心今天可能要空手而归了。

哒哒哒哒哒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在清正街上回响,阿犬怏怏的抬眼看过去,见到许多身穿明光甲腰配玄剑的士兵快速分立在街道两侧,阿犬隐约听到卖包子的小贩嘀咕了句这郡主的府兵可比衙门的捕快威风多了。

刚提到衙门的捕快,就有几个经常在清正街上巡逻的捕快正拿着铁尺在四下驱赶各个角落里蹲着的乞丐,他们府衙也是突然接到上边的指令,有贵人今日会在他们明淮县歇脚,县太爷接到消息惊得不行,连忙让他们清街以免冲撞了贵人。

阿犬正怔怔的盯着自己的破瓷碗发呆,一个长脸捕快不耐烦的上前将他的碗一脚踢开:“小乞丐今天去别处要饭,不要在这碍眼。”

阿犬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将自己的碗捡起左右查看有没有嗑坏。

以往乞丐见到他们捕快哪个不是麻溜的跑开,这小乞丐是聋了还是怎么的,长脸捕快刚想出声教训就见那小乞丐猴儿一样往街上窜。

长脸捕快还来不及制止,街道两边伫立的士兵齐齐亮出兵器将阿犬围住,眼看小乞丐就要命丧在此,长脸捕快两股战战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在做什么。”清脆的诘问声响起。

为首的士兵收起兵器朝来人拱手:“春语姑娘,这人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我等怕他惊扰了郡主,这才......”

没等他话说完春语便打断他:“这瘦猴一样的小子就让你们这般如临大敌,可不要误伤了百姓,郡主的车架就在后头我且将人带过去,你们散了吧。”

3

阿犬护着碗茫然又呆滞的跟在春语后面,他知自己刚才差点就要去陪老乞丐了,他对生死没多大概念,花香鸟叫和炊烟这些都和他没多大关系他也没什么可眷恋的。

春语带着阿犬走了一段路,在一架马车前停了下来,春语恭敬的朝马车内道:“郡主,奴婢将人给带来了。”

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阿犬只觉得一股沁人的香味丝丝缕缕的钻进自己的鼻腔。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矜贵中带着威压的女声悠悠的落在阿犬的耳中。

阿犬被这声音压得喘不过气,不自觉的随着声音抬起了头,看到马车上的人,明明今日没出太阳可阿犬还是觉得有什么在灼自己的双眼,他不自觉的用手在虚虚的遮挡在自己眼前。

郑姜蹙眉看着眼前这脏兮兮瘦得脸颊都凹下去的孩子吩咐道:“带他下去梳洗一番,吃些东西再带过来见我。”

阿犬被带下去交给了两个嬷嬷,进了一户农家,两个嬷嬷边给他搓澡边问他:“你这娃多久没洗澡了,这都给你换了三桶水还不见干净。”

阿犬只是羞涩的朝她们笑笑不说话。他以前也是爱干净的,每天都会去河里洗澡,有一天他刚洗完澡回到乞丐窝,老乞丐盯着他看了半晌,生气的对他说乞丐就要有乞丐的样子,你每天收拾的白白净净让人看着不像样,自那以后只有实在脏得不行的时候才会去河里洗澡。

两位嬷嬷给他洗完澡若释重负的吁了口气:“可算是给你洗干净了。”

拿过衣服给他一件件穿上,阿犬本来想自己穿可嬷嬷嫌他动作慢夺过衣服三两下的帮他穿好,阿犬自小到大从没有穿过这么暖和的衣服,没有漏风的破洞也不是一扯就会扯出口子的的布料。

“呦,你这娃洗干净之后还挺俊的。”两位嬷嬷满意的看着阿犬。

这时有人敲门,嬷嬷连忙将阿犬带出去交给门外的人,来人正是春语,她颇为意外的看着焕然一新的阿犬,低声叮嘱他:“呆会见了郡主好生答话,莫要胡言冲撞了她。”

春语再次带他来到那马车前,听到马车里传来那矜贵的声音:“让他上来吧。”

阿犬上了马车后被马车内沁人的香味瞬间充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他低头跪坐在车厢边缘,等着那人的问话。

郑姜看着跪坐在厢缘的瘦弱身影慢悠悠的开口:“你隔这么远做什么,到我跟前来。”阿犬低着头僵硬着身子移至郑姜身前。

“抬起头,让我瞧瞧他们有没有给你洗干净。”

阿犬依言抬起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容颜,那被像夏日里太阳光灼眼的感觉刺得他眼角不自觉溢出了泪水。

“这是被我丑哭了吗?”郑姜摸摸自己的脸疑惑的看着突然流泪的少年。

阿犬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净小声的开口:“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被我丑哭吗?”你这孩子倒是有趣得紧。

郑姜拿过几上的一碟点心递给阿犬:“想来他们还未曾让你吃东西,这碟玫瑰糕你先拿着填填肚子。”

阿犬小心翼翼的接过点心,本想囫囵的往自己口里塞,可好似想到了什么,便也学着常人一般小口小口的吃着,郑姜抿了口茶静静的看着他。

待阿犬将点心吃完,郑姜摇了摇牵在一侧的银铃,马车立刻平稳的驶动起来。

“今年多大?”

“十二岁。”

“叫什么名字?”

“阿犬。”

“倒是个坚韧的好名字,不过到底过于随意了,从今往后你便唤郑携吧。”

阿犬惊愕的抬起头看着郑姜,郑姜淡淡的开口:“怎么,不喜欢?”

阿犬连忙低下头过了半晌哑着嗓子道:“喜欢的”

郑姜粲然一笑,摸了摸他的头:“这就是了,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取名,你怎么能不喜欢呢。”

阿犬成了郑携,那些食不果腹的日子随着阿犬这个名字一并烟消云散,他被带进了宣和郡主府。

宣和郡主从封地上京途经明淮县随手捡了个小乞丐没掀起任何波澜,只有知道事情原委的长脸捕快感叹这小乞丐也算是因祸得福,居然被郡主娘娘看中了。

郑携被进了郡主府后,由于身体太过瘦弱又没有习武经历,是不能到郡主跟前当差的,但既然是郡主带回来的自然不能安排重活,便被随意安排在后院照顾府上的花草。郑携在后院照看了两个月的花草,在大家都以为宣和郡主早就忘了这个在路上随手带回来的少年时,郡主居然派人给他找了认字的夫子和习武的师傅。

大半年后这个瘦弱的少年成了宣和郡主的贴身侍卫,宣和郡主不管去哪都会带上他。

隆元二十二年年尾陈国进犯元国边境,元帝派人前去镇压,郑姜看着沉默着跟在自己身后的郑携,将人放到军中随着大军一道前往边境。

4

五年前也就是隆元二十一年年初,十六岁的宣和郡主入京,朝中上下无人不知宣和郡主郑姜是个多么特殊的存在,郑是元国国姓,姜乃邻国豫国世家第一姓,宁亲王和姜家嫡出小姐成婚后,两个姓氏结合生下的嫡长女便简单粗暴的以父母的姓氏做为闺名,除了郑姜这位两姓之女宁亲王夫妻二人之后便再无所出,可真真是堪比嫡公主的身份。

“侍卫长您就通融通融,老王头妻子早丧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就想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让她女扮男装跟着一起进来送菜的,您行行好今日就当没瞧见。”

今日本不是郑携当值,最近京城混进了一伙敌国奸细乔装打扮混进朝廷各重臣家中摄取情报,郑携不放心便和往日一般带着人在郡主府各处巡视,没成想还真让他碰到了可疑人员。

郑携面色严厉的看着在菜车前瑟瑟发抖的一老一少,将菜车仔细检查一番见无异常,那女扮男装的姑娘白着脸瑟缩在送菜老汉身后,他吩咐属下将二人堵住嘴看管起来。

守门的小侍卫还想求情,郑携凉凉的扫了他一眼,厉声道:“等下了值自己去你们侍卫长那领罚。”

小侍卫被这一眼扫得遍体生寒缩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只是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岔岔,等郑携走后和解手回来的同伴说了事情原委,话后忍不住嘀咕:“这郑侍卫长明明年纪也比你我大不了多少,怎么就如此不近人情。”

同伴怒视着这刚来没多久还不知自己犯了大错的小侍卫,朝他吼到:“蠢货,我可要被你害惨了。”他们府上谁人不知这郑侍卫长本是这陛下亲笔册封的将军,年纪不大却在北境立下了赫赫战功,有自己的府衙却巴巴跑到郡主府来当侍卫长,对府中的安危自然容不得一点沙子,这蠢货居然还妄想放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进府,待会下值可有他们受的。

郑携没管守门侍卫如何,他们不是自己管辖的手下,自然有其他人去管束。

至于那父女二人,让人分开关到禁闭室断水断食断光关上三五天,问话时自然也不会太费劲。

这府上就宣和郡主一个主子,巡视的重点自然就是在宣和郡主居住的西琼院四周,郑携带着人走到西琼院外一直肃穆着的脸不自觉柔和了下来。

春语一早就奉命在院子外左右瞻望,见到郑携连忙走至他跟前稳重的的开口:“郑侍卫长郡主有事吩咐你,请随我一道过去。”

郑携严肃的点了点头,和身后的侍卫叮嘱一番,便随着春语踏进了西琼院。

西琼院内丹桂飘香,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气息,春语将他带至主屋前狭促的朝他眨眨眼:“奴婢先下去了,您自个进屋吧。”

郑携被她打趣得耳尖泛红强自镇静的推开门,屋内窗户大开,微风将桂花的香味丝丝缕缕的送了进来,郑姜懒懒的坐在窗边的坐榻上,青丝未曾梳理随意的披散在身后,似乎是窗外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连郑携进了屋都不知道。

郑携怕惊扰了她,也不开口唤她只是在她身后静静的注视着她,心中眼中全是她一人。

过了半晌郑姜收回视线,见到郑携故作惊讶的开口:“这是哪里来的皎皎少年将军,可真是让人心生欢喜呢。”

郑携本就泛红的耳尖更是红得快要落下血来,他垂头低声道:“郡主...”

“这少年将军居然还识得我?不知可愿随我回郡主府做我的郡马?虽说我年纪大了点,可这常言说女大三报金砖,不知将军意下如何。”郑姜继续道。

耳尖的红意充斥到了脖子连眼角都染上了淡红,郑携衣袍下拳头捏得紧紧的,泛红的眼尾在白皙的脸上愈发鲜艳欲滴。

郑姜扑哧的笑出了声指着他的眼睛道:“你这见到我就眼睛发红要哭不哭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不等他回话便又道:“你这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来我府上做甚么侍卫长,成日里带着下属在我府上晃悠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郑携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沉稳的开口:“属下本就是郡主的侍卫,自然要在郡主府保护您的安危,哪里管他人说三道四。”

“也是,要是有人敢说三道四我就告到陛下那里去,让陛下惩治他们。”

“小将军快过来让本郡主抱抱,不要当我的侍卫当我的郡马可好?”郑姜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郑携压住自己的心悸从善如流的走到榻前,他不敢将她的话当真,却忍不住因为她的回应越陷越深。

郑姜搂住他的腰将脸搁在他腰腹上也不言语,过了片刻抬起头仰视着郑携抱怨道:“小将军这明光甲可是每次都把我的脸硌得生疼,下次再来见我可不许穿这玩意了。”

郑携将手背在身后任她抱着,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他日日夜夜都想穿着常服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旁。

5

京城的天由当位者的心情而决定,今日早朝后元帝下了一道圣旨,宣和郡主郑姜将前往延国和亲嫁给延国三皇子,这道圣旨既在众人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早在郑姜进京时就有人听到风声,只是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圣旨一下还是在京城掀起了一阵风浪。

今天下有四国,元国豫国延国和陈国,元国与豫国乃多年姻亲关系一向紧密,陈国地处极北物资匮乏民风彪悍少不了到元国边境打秋风,近些年愈发变本加厉,前几年元帝被他们惹得大为恼火,便派人前去镇压,一来二去将陈国那些人打得回了自己的老窝,只是这梁子也结大了。

这陈国一心想着要复仇,可他一人独木难撑是怎么也斗不过元国与豫国这对姻亲,便想着从延国找同盟,元国与豫国哪能让他找同盟,郑姜这个两姓之女的作用这时就出来了,只要将她嫁到延国皇室两姓之女就将成为三姓媳,这么一个身份贵重的媳妇嫁进来意味着什么,延国也不傻自然是乐意得很。

郡主府倒是没受圣旨的影响,依旧如故,郑姜有些百无聊赖的盯着窗外,从接旨到现在她心里只有木然,享受了这么多年的极端富贵自然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你去将郑携唤过来。”郑姜扬声吩咐春语

“回郡主,郑侍卫长这会正守在门外等着您的传唤。”

郑携自从听到消息便急急的赶来西琼院,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怔怔的盯着主屋却没有勇气踏进去,待春语说郡主召见他,这才迈着千斤重的步子进入屋内。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而是直直的盯着榻上的人,眼中情绪翻涌好似有千言万语。

郑姜好似没察觉他的情绪,半真半假的对他道:“之前便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郡马,你每次都不答应我,你看这不我就要嫁给别人了,今日我再问你一遍可愿做我的郡马?”

郑携呆怔的看着她不知她这是何意,半晌将眼中的情绪全部压下去,坚定的看着郑姜:“愿为生死。”

“你怎么一幅要慷慨就义的模样,做我的郡马便如此让你为难吗?”郑姜走到他身前盯着他左看右瞧,直看得他耳尖眼尾泛红随后一把抱住他的腰,抬头看着他自信的说道:“我才不会让你赴死,只要你同意做我的郡马那就一定会做我的郡马。”

郑携不知她怎会如此说,一颗心却因为她的话酸软得不成样子,边小心翼翼的伸手回抱住她,边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大致计划,刚想开口就见怀里的人狭促的开口:“我们家的小将军莫不是在脑海里想出了一条带我私奔的大计。”

郑携郑重的点点头期待的问她:“郡主可愿同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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