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

2019-09-15 11:03:29作者:仄欢

爱情

景明又一次扒在景家院子二楼顶上,看家门口卖水果糖的小傻子。

景明家坐落在一个十字路口,人流量大,周围都是摆摊子的。景明家门口卖水果糖的本来是个老太太,后来听说是家里困难了,老太太去给别家当老仆去了,就派了她的小孙女做接班人。

小孙女长的不错,看着清爽,米白色的碎花裙子一穿,远远看着倒也跟京里的贵小姐有一拼。

但就是好傻笑,记得景明第一次见她,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凌晨。也没很早,就五六点那样,那天宾馆出了点事,打电话叫着去解决一下。

景明一出门,就看见水果糖摊子后面,小矮凳上抱着腿睡得口水横流的春和。他扭头看看四周陆续走动的出摊贩,心里暗嘲,骂了一句:傻子,也不怕叫人偷了。

后来,也不知道算不算一语成谶。家门口的小春和还真是有那么些不对劲。

比如,她从来不叫卖,但每每有人从水果糖摊前走过,她俩小眼睛就瞪得发光,活像半个月没见吃食的饿狼。

又比如,巷子里得孩子调皮,看她柔软好欺负,故意从她的摊子前窜来晃去,时不时抓一把就往兜里塞,小傻子也不知道抓着捶一顿,只是鼓着两泡眼泪,咬着小嘴巴,捏着小拳看他们。

最后,还是景明看不过,凭着当年当兵时弹无虚发的底子,撂了几颗石头子,才算是结束。

景明本想着就此打住了,没成想,这才算开始。

家门口的小傻子见他,笑得愈发殷勤了,几次被欺负,也不鼓眼泪捏小拳了。只撅着小嘴,小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的方向,整的景明不英雄救美都不行了。

这倒也有用,时间久了,街坊邻居家得小孩见她都说是景老大罩着的,绕道走了。

时间久了,景明好像不自觉地把这当成了自己的责任,而傻姑娘好似也习惯了被他当作责任。

“唉。”景明叹口气,从房顶上爬下来。他看见了,又有小流氓骗糖,他得去看看,免得小傻子又被欺负了。

景明家门口,几个油头滑肩花衬衫大裤衩的青年,装模作样地挑水果糖,拿了几袋子,嘴里噼里啪啦一阵乱算。

得,小傻子被他们这么一搅,也不知道该收多少钱了。只迷迷糊糊,应着。听着好似没什么问题,但又总觉怪怪的。

景明看的一阵好气,几大步跨过去,站几个小青年后头,朝头就是几巴掌。

“怎么,当人家后面没人了?”景明脸上倒是没什么狰狞的表情,还是光风霁月的样子。无论是不是真这样,起码春和看的是要贴上去了。

几个人嘴里又是自责又是抱歉,糖袋子一扔就准备跑。

跑的慢那个被景明揪着后领子拉回来,“买了东西不给钱,糖袋子一扔就跑,你也忍心让人家小姑娘一粒一粒地分回去啊?”

——

水果糖摊子自从由春和接替后,生意好得不得了,主要原因是春和喜欢“送糖”。就是那种你买了一斤人家偏半斤的钱收。

景明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忍心偏傻子的钱,更想不通的是,春和奶奶怎么放心让她来卖糖?

景明把手里的钱递给春和,眉头皱得死紧。

“你怎么不知道拒绝,要是数不清就说不买了,啊?我昨天怎么教你的?”景明喋喋不休,春和插不上话,“还有,也说过,要是有人欺负了,就朝我家大喊我的名字,也说过很多次了,怎么不喊?”

春和手里揉着一粒水果糖,剥了皮,犹豫着往景明的方向递,景明眼尖,一看就是给自己的,张嘴含进去,继续讲:“今天要不是我晒太阳看见了,你又得被骗多少,看你奶奶回去不打你。”

春和听到这,才算是接上话,“奶奶从来不打春和。”

“这就是你蠢的原因。”景明舌尖抵着水果糖,说话含含糊糊的。

春和听别人说她笨,说她蠢听多了。从不理解到知晓、难过,再到心痛。一听景明说她蠢,更是浑身都都疼,俩小眼睛湿漉漉的,拳头又小又软地往景明身上落。“春和不是傻子,奶奶说春和不是。”

每落下一拳,眼泪就往外飙,声音都颤得连不起来。景明这才反应过来,登时一慌,也不知道该要怎么办,慌慌张张剥了一颗糖塞进春和嘴里。

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没说你是傻子,我不在乎……”,虽然景明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摸出纸巾,在春和眼睛上抹了两把,又捏了捏鼻子。觉得还得说点什么缓和缓和气氛,于是,“菠萝水果糖好吃么?”

春和用舌头搅了搅嘴里的糖,“酸苹果味的。”

景明看看手里的糖皮,“哦,也挺好吃的。”

春和没说话,半天才带着小哭腔,看着景明认真说:“春和不是傻子。”

景明觉得,这时候才该说那句“我不在乎”,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恐慌又着急的劲儿过去了,却说不出口了。

只点点头,捏捏春和的小圆脸:“嗯,我知道。”

——

景明陪春和在水果糖摊前坐了一个下午,主要围绕“如何在有人骗糖时快速自救”以及“我不是傻子,我信你”等话题展开讨论。

第二天,景明去找春和时,却发现家门口空空如也。景明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小傻子气性还挺大,昨天看着好好的,今天连出摊都不肯了。

连续四天,春和都没有出现,景明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景明只知道春和住在观马街,一路挨家挨户问过去,总算得到了消息。

那户人家是春和的邻居,看景明一脸着急,也就长话短说了。四天前的晚上,奶奶和春和晚上睡的时候烧了火炉,结果半夜的时候毒气就跑出来了,奶奶走了……

景明听到这已经是一脸狰狞,放在裤缝边的手都不自觉抖得厉害。

邻居看他这副模样也来了兴趣,干脆停下来,问他和春和家是什么关系。景明没空回答他,他只想知道春和去哪儿,她有没有……

景明不敢想,他听见自己用紧绷的粗砾的声音问他:“春和呢?”

那人也明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表情略微缓和,“还好,那丫头没事,只是家里也没个亲戚肯收她,将来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呢。”

景明没细听后面的,当听到“没事”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才找回来自己的身体,僵硬紧蹦的身体放松下来,疯了似的往外跑。

房门一下被人撞开,昏暗的屋子里一下子被明亮的光线充斥,春和被耀得发昏。

房子狭小逼仄,景明一眼就看到两眼无神坐在床上的春和,房子里又湿又冷。

景明轻轻扒开春和围在身上的潮乎乎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揽过春和,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大衣把小小的人裹起来。

春和盯着景明看了半天,眼神才算有了点活气。揪着景明的衣袖,“奶奶睡着了,他们说春和在窗边,风一直吹,然后奶奶睡着了,春和叫不醒她。”她讲的前言不搭后语,但景明却是听懂了。

春和两只眼睛还是呆愣愣的,干的挤不出半滴眼泪。两只手紧紧捏着景明的衣服,惶恐又无助。

景明像哄孩子,拍拍她的背。“奶奶是睡着了,奶奶很累了,春和不要打搅奶奶休息,我带春和出去好不好?”

景明没等春和回应,大衣罩着春和的脑袋就抱着人出去了。

屋外阳光灿烂,景明只觉得的恍惚,不真实得好像在梦里。

——

春和被带回了景明家,景家只有景明一个人。景明是外地人,很多年前来的这里。先在镇里开了一家大宾馆,然后才安家落户。

春和初到景明家时,还是极拘束的。虽说总喜欢追着景明屁股后面跑,但家里的东西景明不说允许,她也绝不会去碰。

景明有心教她放松,每次家里大小活动事务也拉着她一起,才算慢慢熟络起来。

景明一心想要春和放松熟络起来,却没想到这一放松一身的孩子气就一点也掩不住了……

“春和,快来吃饭。”

“哦”

一刻钟后。

“春和,人呢?吃不吃饭了?”

“吃呢吃呢。”

又一刻钟。

“不吃饭不许吃零食,不许玩游戏,不许睡觉。”

“来了来了,春和最喜欢景明一起睡觉觉。”春和百米冲刺,说话的时候连气都喘不匀。

景明听她这模棱两可的话,昨晚丰富的“夜生活”一下子充斥整个脑袋。

瞬间老脸爆红,瞪了春和一眼,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呢,却见人家吃得正香,一脸享受。

同时还不忘回头甜甜的笑,大大的夸赞:“春和最喜欢吃景明……吃景明……吃景明……做的饭饭。”

景明“……”

闭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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