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债

2019-09-14 15:01:49作者:人生百戏

非专业作家、写手。只是感慨的记录一下自己无法平复的心。

今天中秋节,团圆的日子。朋友圈一片喜气洋洋,短信祝福源源不断,我带着儿女坐早班飞机回孩子爸老家。z市的下属市的下属县的下属村的海边边,气候湿热环境糟糕,每次来孩子们都会上火发热,我也会跟着扁桃体化脓疼痛不堪。每年回来都是噩梦,可我还是忍耐着。我远嫁把自己嫁到祖国最南边,因为要摆脱我的原生家庭,摆脱我的父母,摆脱我的童年青少年时期。

我的父母很神奇,他们不是因为相爱了做好准备生孩子了而生了我,而是玩着玩着有了我,引产时发现月份大了,万般无奈下结婚生下了我。他们似乎不在状态,我没有让他们找到做父母的感觉。所以没多久他们就双双离家去工厂上班了。我留在了外公外婆家里。

直到小学,我父亲通过我外婆的关系谋到了一个国有企业的铁饭碗,举家从县城搬迁到了j市。我才与我父母同住,当然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我这个女儿竟然这么大了,也没打算尽照顾职责,将我外公外婆带着一起住,照顾我。在J市有我曾经的家,如今30岁的我午夜梦回都是暴力,还在恐惧这个家。我父亲长期外派鲜少回家,我母亲不愿工作,在家不负众望的出轨了小区老王,我父亲母亲在一轮轮家暴里面开启了赌博模式,你赌我也赌看谁败得过谁,外公外婆被气走了,没有人注意到被一次次家暴吓到疯狂发抖躲藏的我!我曾试过连续三次家长会没有家长到场,老师当着全班点名批评我,说我撒谎根本没跟家长说开家长会,要晚上放学去我家里家访,结果我父母出去玩老虎机了。我外公外婆搬走了,连地址都没给我一个。我站在门口无助的看着老师,老师愤然拂袖离去,去下个同学家家访去了,后期基本就是老师让孩子们别跟我这种坏孩子玩。我的噩梦之一,老师全班点名说同学们都是小风车,老师是风吹动了大家,除了某某某的我。噩梦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讥笑我的老北京布鞋为什么那么大,是不是穿错了。单纯如我回答:外婆说买大一码能穿久点。可想而知,全班哄堂大笑。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日子里,我父母终于一个打累了一个被打累了,欠着一屁股的债离婚了。不知道我母亲在那一刻是不是感动过我的懂事。当时的场景大约是这样的:我父亲拿着协议书打断了我母亲的一条胳膊后说全部家产归他,孩子归母亲。我母亲面如死灰,我父亲恶狠狠的对着我骂一通,说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是个X子。嗯,真的一个父亲对着自己的孩子辱骂自己的妻子,言语恶毒。我已经记不清内容详情了,却记得那副可怖的面孔。我父亲摔门而去,我母亲问:“想妈妈跟爸爸离婚吗?”我说:“想!”我母亲问:“为什么?”我说:“不想在看见妈妈挨打了!”而后我父亲离家不回,我母亲坚持了一段时间养好了胳膊,苦于生计跟被债主逼迫追债把我又一次丢在了外公外婆家门口,这次不是家里,是不通知一声直接丢门口。9岁的我站在一个陌生的就单元楼门口,不知道外公外婆住几楼,我母亲似乎也不在意我是否会走丢,交代我坐在楼梯口别动,转身就走了。天挺冷的,初冬没雪,讽刺的是楼道里贴着鲁冰花的词,我轻轻的唱着一遍遍的唱,流着泪坐了2个小时,不敢动不敢走不敢想。我外婆回家了,惊讶的看着我带我上楼,开门我外公看见我直接就开骂打砸,我外婆牵着我走回我父母的家,我外公跟上来又是一通砸。然后在一片狼籍中,外婆挡着惊恐的蜷缩在身边的我大声喊着让我外公滚出去。后来我外公还是接受了我。以一种不饿死,不冻死的状态养着。我比同龄的孩子晚发育2年,面黄肌瘦,永远穿着大人淘汰的不合体的旧衣服。本来的长辫子被外公带去剪短了,类似爆炸鸡窝,后来我学会了自己扎头发才留起来。

到初中,小学毕业成绩奇差无比,不是如今的就近入学,是择优录取。所以被分别到了一个乱葬岗旁边,几乎全市排名最次的学校。整个初中,我见过我父亲一次、母亲俩次。父亲来送了一袋子他打算再婚对象的旧衣服以及一箱子泡面给我,母亲是回来躲非典疫情以及被高利贷追债躲回家,躲了几天她跑了,外公外婆不在家的某个周六俩个彪形大汉砸门,叫开门,我吓的大气不敢出,关了电视躲在柜子角落里,一整个下午在衣柜里度过了。初中陆陆续续一直有人上门讨要债务。我每天都过的战战兢兢,怕家破人亡。照例整个初中家长会还是没有人给我去过,外公外婆直接说没家长。那时候,语文老师说每周放周六日都要交一篇日记,记录周六日的心情,我的日记千篇一律都是在家看电视,老师怒骂我敷衍,可我不总不能写我每周六日都反锁着门躲在柜子里吧。初中毕业前夕,老师跟我说要我别中考了,拉低班级分数线。我母亲在电话里大骂了一顿老师一个,要求给我中考。没有人陪我考,自己考了,果然奇差没有学校录取。

高中,读了一个私利的高中,不,并非大家想的私立高级院校!是专收落榜考生的垃圾站学校。全封闭,住校了,没有父母的这几年,没有家里压抑的环境,似乎日子没那么可怕了,我偶尔还会很想念父母。在大家流行父亲节母亲节的时候,也会写一张用作业纸做的贺卡,然后默默收起来。我学会了写日记,还是流水账,不教老师自己留着,一个我花了好几块钱买的精致小本子,买不起带锁的,那时候流行带锁日记本,我没钱买,于是挑一个自认为依旧很美美的小本子,还特地多掏了2元钱买了一支粉色的水笔写字。写很多自己的心事。里面有很多很多我对拥有一个家的渴望。“我想有个家,一个不用太大的地方,里面有我和爱我的他。”然后画上我跟俩个代表父母的小人。在熬过了艰难的高中时期后,我还记得当时反抗校园暴力后被孤立的自己,度日如年的等着毕业。没有父母,所以自己保护自己。毕业高考定然不会出奇迹,三本院校都够不上。

大学报道。对,不够分。还是读了大学,自考护理系。父亲跟母亲约定好:父亲付学费,母亲付生活费。我每个学期都是在开学前一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收到学费的。我放假打给我爸爸说交学费,必然是打一次电话骂一次,说我是掉钱眼里了!然后压着最后点给我不会多一块钱的学费。我也会打假期工,在学校奶茶店兼职,有一年寒假我在家附近的花店打工,一个月1000块钱,对于工资我是喜出望外的,一般都是给800块,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妇。我努力的干活,玫瑰花要打刺,各种花都需要泡水,还有婚车扎花,我的手长满了冻疮,虽然往年也是满手冻疮,那一年格外的严重。可惜这份让我喜出望外的工资没到我手里,我母亲从我奶奶那里得知我在打工,便给我打电话,那是离过年不到三天的时间。我欣喜的接电话,以为我母亲想我了,我的母亲张嘴问我是不是在打工,得到肯定答案后,说要跟我商量商量,找老板赊账把钱先要来借给她,她急用,说的我心里很担心她不好。我唯唯诺诺的问老板可以不可以提前把工钱给我,我保证干完接下来的工期,过完年一直干到开学。说着说着我就哭了。男老板似乎也慌了,说没事没事,我给你1200,大过年的。我哭的更凶了,我哭着把钱拿去银行存给了她,哭着回了家,我外公第一次那么温暖,再问了我情况后带着哭腔搂着我打电话骂我的母亲。我母亲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轻飘飘地说我又不是不还钱,挂了电话。我的母亲在给生活费这方面也是完全看心情,我试过身上6块钱过了三天的日子,我母亲总是在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等着。以至于她后来居然跟别人说我是旺她的,我一要钱她上牌桌就能赢回来给我。她离婚后走南闯北的一路借钱赌博借钱赌博,飘无定所。差点被黑社会剁了手指头的她,至今都死不悔改。我觉得她可能是有病,有些人会在受不了打击后偷窃成瘾,她是赌钱借钱成瘾。大学二年级暑假,我父亲忽然联系我,那天我生日,我接通电话问:“是谁。”他说:“是爸爸。”我激动的马上接上了下一句:“今天我生日。”然后电话那边楞了一会,我小心翼翼地说:“爸爸您找我有事吗?”我父亲说:“哦,我就是打电话祝你生日快乐。你在老家吗?”我说:“在,在家,我放暑假了!”然后他父亲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第二天电话通知我,要我带上户口本跟他去省会城市,我不知道原因便打电话问我母亲,我母亲乐观的告诉我说可能是我父亲把我的户口迁去他新买的大房子。我高兴的出门坐着他的小车,如同拘谨的客人一般忐忑的不敢多问,跟他去了车程4小时的省会城市,他带着我办完一套我完全不懂的手续,然后告诉我可以了,把我丢在了客运站,开车走了。没有给我钱,没有给我水食物车票,没有问我,关心我,说:“你坐车回家吧,我还有事要办。”我甚至没反应我没钱回家。他就扬长而去了。我茫然的打电话给我外婆,外婆告诉我找回到我家的巴士车,上去跟司机说一说先载我回家,我的家人在那边付钱接我。我就这么舔着脸来一班车问一次,有的说出站人家会查,有的说没票不行,有的直接不理我。个中滋味,唉,如今是不能尽说出来了。在车站等了5个小时几乎是哭着腔去问的我终于坐上了回家的车。而在一年后,我终于知道我父亲的出现是为了什么,他再婚了,没有告诉我,也许觉得没有必要,也许觉得我与他无关。但我与他妻子腹中的孩子有关,那个年代还是独生子女政策。孩子出生意味着我父亲的国有职位不保,所以他那次出现带我去办了一个残疾弱智证明,让居委会同意他生二胎。他满怀期待,且爱若珍宝的孩子。如今他总在朋友圈发着这个孩子的成长点点滴滴,喜悦之情不言而喻。而我这个弱智被他、被她、被他们忘在了角落。

大学毕业后,我决定去最南边的广东打工,在这里遇到了我的爱人。南方人,一个老实的男人。不赌不嫖温声细语,虽然也没什么情调。可自卑如我,觉得这也挺好了。我们的结婚很突然,觉得合适就打算结婚,可没有积蓄的我有些无措。公公婆婆提出要见我的父母,我直接说我父亲联系不上了。我公公坚持必须父母到场。于是我通过了好多亲戚的群策群力找到了我失联多年的父亲,通知了我不知道流窜到那个城市的母亲。我外公东拼西凑借了亲戚3万把我嫁了出去,我父母如同被亲戚朋友接来喝喜酒的,我母亲掏了个人,我父亲掏了2千元红包。我用份子钱跟部分彩礼还了亲戚的债。心酸至此,我依旧庆幸他们在我出嫁的那一刻在我身边。

婚后怀孕,我父亲依旧不来往,加了微信,却也形同陌路。我母亲却莫名的跟我联系频密起来,借钱成了主旋律,开始是1-2千,后来是4-5千,后来变成1-2万。问我借钱,说我的彩礼放着也没用,借她周转周转。我懵然不知,现在也算不清当时借她多少,总之借多还少。

我的宝宝出生后,我母亲来照顾我月子,我很感动,给她包了红包,然后她在坚持了20天后以肚子疼需要回老家住院为理由跑了。又过两天,电话要我给去银行转2万。我卡里没钱,需要现金去银行,外面下着雨。我母亲以一种威胁加请求的迫切语气要求我必须给她,不转她就会死的状况。心软如当初的我,冒着雨,没出月子跑去家附近银行存给她。怕她因为欠赌债真的被人伤害。然后,后面2年里,我慢慢看出了我母亲的套路。她每年都会欠钱,她不是吃了,不是用了,没房产,没积蓄,每年赌博狂输欠债8-10万不等。她10赌9输,还爱充大头。被人骗了由不自知,从不跟家人商量,说她她便是一通耍泼耍横胡搅蛮缠的吵闹。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嫁了一个普通人,没有钱给她无度挥霍,逢年过节我都给她发红包,生日给她买金链,给她买手机,可我节日收获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借钱电话。总之每逢佳节必要钱,态度就是“没钱你就去想办法给我弄钱来,我就要,现在马上要。”

后来我学会了拒绝。19年开始,她的每一次要钱,我都拒绝了,无论金额多少,无论她如何舌灿莲花,我都拒绝。她选择找我老公借,在好几次后给我发现,我严肃的告诉我的老公,不可以再联系我母亲,也告诉我母亲如果你希望你的女儿离婚,那就继续逼迫我,大不了我将这命还了给她。于是她在我的生活里忽然隐了身。不在频密联系我,偶尔联系也是骂骂咧咧的说着:“我养女儿没良心,最没意思。自己好过了,不记得这个妈。”我全当听不见,反思着自己的人生,如同悲剧。

今天全家团圆的日子,我如同孤儿般。我的母亲反复打电话告诉我要帮她,要给她几万块钱,不然就是把她往绝路上赶。我漠然,只能机械的反复说着我无能为力,然后挂断电话埋头痛哭。

对我父母而言,我可能如同一块抹布似的,有需要便被掏出来用,没需要就丢在一边。

他们如今年过半百了,可他们却一直忘了,忘了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一直都渴望的爸爸妈妈,他们不需要我,却没有人来问问我,我需不需要他们。

我多么渴望拥有一双平淡的父母,不用有金钱,不用有权势,简简单单爱我在乎我。可此生不再有可能了。我如今将公婆当父母一般,他们待我也亲厚,孩子爱我,老公相敬如宾。后半生的平淡幸福算是弥补了一些前半生的遗憾。

我的回忆录完了,也总结完了。往后的人生,我为自己为自己的小家活着,不在奢望那些遥不可及的父母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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