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枫不知暮色晚(二)

2019-09-07 13:04:04作者:费费

古风

西厢房,树影婆娑,秋暮急匆匆地通过回廊,走到了一间种满翠竹的房间外,停住。

屋里还亮着灯,想来室内的人还未睡,隐约听见抽泣声,秋暮心里一阵疼痛,想来自己另娶她人,肯定给室内的人造成了伤害。

他轻轻推开了门,果然一柔弱女子正挽袖哭泣。

秋暮轻轻走了过去,双手温柔地环抱着哭泣的女子。

女子发现了秋暮,惊喜地说:“秋暮哥哥,你来了!”刚说完,转而又失落,喃喃道:“你怎么不陪你娘子。”

秋暮看着眼前哭红双眼的芙晨,心疼地更抱紧了她,充满歉意地说:“抱歉,我发誓,我并无意伤害你。”

石芙晨的母亲和沈夫人是世交,但因为爹娘早逝,她从小便被接来沈府寄养,秋暮比她大两岁,年龄相当,两人幼时便成了很好的玩伴,当两人逐渐长大时,渐生情愫,秋暮本想娶了芙晨,没想到和父亲一提及,便被告知从小便与林家有娃娃亲。

“秋暮哥哥,你这样始终不是办法,嫂子哪天知道了,恐会赶我出门。”芙晨低头娇滴滴地哭泣着。

“不会,芙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会的……不会的……”秋暮心疼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统统废话,”秋暮不甘心地说。“父亲曾提过悔婚,哪怕说出我以后也许会背井离乡上京考学,耽误好几年,但林府依然不同意。”

见秋暮哥哥已然不快,芙晨有些过意不去,小声地说:“可是,嫂子是无辜的啊。”

说到此,秋暮也愣了愣,是啊,枫晴那女子是无辜的啊,她也是这教条的受害者,想来有些心疼她,她嫁过来这几天,他看出枫晴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子,有她在的地方,气氛都要融洽一些,经常别出心裁地弄些小花样出来,让秋暮大开眼界。

“我……多让着她点罢了,你别担心这些。”秋暮说完,便安慰了她两句,待她睡着方才离开。

……

秋暮深夜才归,并且没有上床,趴在书桌上就睡了,枫晴其实并未睡着,想起刚才他的样子,和他惊慌失措的仓促逃离,提起就想哭,哭累了就睡,醒了又继续哭,断断续续小声地哭了一夜。睡地并不安稳。

虽然顶一双眼睛红肿且有很深的眼袋,但是早起向公婆问安是避免不了的。

来到公婆所住的潋滟阁,门开着,她瞧了眼室内,公公早已洗漱完毕坐在会客厅桌上喝茶,婆婆还在洗漱。

她站在门口向室内问安,公公见她来了,热情地邀请她进屋。

“小枫啊,秋暮待你可好,可曾受委屈。”公公关切地问道。

才嫁进来不足半个月,不可能开始就向公婆告状,她吞了吞口水,强颜欢笑回答:“并没有,父亲,秋暮待我很好。”

沈父想说什么,却被门外前来请安的秋暮声音打断。

秋暮被喊进来,向父亲请安。

沈父见他身上依然穿着昨天那套浅蓝色流云长衫,带有几分疑惑,又有些不快地说道:“怎么?昨天你没回房?衣服也不换换。”

秋暮没有回答,枫晴也不好回答说昨日秋暮并未宿于卧房中,沉默间,婆婆沈夫人终于出了卧房,来到会客室。

她听见了刚才父子两的谈话,虚胖的脸上有一股似有非有的笑意,她向秋暮挑了挑眉,说道:“也没叫小枫给你换换?”

枫晴敏锐地察觉到,公公和秋暮的表情忽然有那么一滞,好似说中了什么一样,她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提了她,为什么两父子的表情为何默契地一致,但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目光回到秋暮身上。

秋暮没有换衣服,头发倒是新梳过,昨天他戴的那支翡翠流云簪是她送于他的,但今天却换了一只再平常不过的桃木簪,没有任何纹路修饰,和秋暮冷艳俊朗的贵气有些不符合。

正疑惑着,听见秋暮开了口。

“回父亲母亲,如果没有什么事,儿子和媳妇先行告退。”沉默后,秋暮向枫晴使了个眼色,开了口。

父母准了后,她便随着秋暮离开了潋滟阁。

“你先回碧落阁吧,学生们都到了。”出了潋滟阁大门,秋暮说。

“你……昨晚去了哪里。”枫晴不是藏得住事的性格,开口便问了出来。

“我先走了。”秋暮并不直面回答,径直离了枫晴走了。

小慧跟在身后,皱了皱眉,怕小姐不高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枫晴回过头正对上小慧低着头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有什么你就说。”

斟酌再三,小慧说道:“小姐,我听姐妹们说,公子昨天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家里有客人?他好好地去客房干嘛。”枫晴不明所以。

“小姐,我听闻,那里住着公子的……”

“你什么意思?”枫晴认真看了眼小慧。

“小姐……我才来第二天,就打听到了,传言说,公子有一个青梅竹马,有……但也说不定是好事者谣传呢”

枫晴明白了小慧想说什么,心里顿时感觉有个什么东西坠落,看了眼潋滟阁的门楣,自欺欺人地说:“也许吧。”

回到碧落阁,她的心里沉闷地有些生痛,她坐了一会,唤来了小慧,小慧应声而来。

“小慧,你知晓我性格,我是藏不住事情的,如果今晚秋暮还要出去,随我一同去瞧瞧吧。”

小慧犯了难,有些勉强地说:“小姐,公子有两三个知己,实属正常,何苦弄地自己不堪。”

“我知道,男人有妾室实在正常不过,但是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秋暮不碰我,小慧,我和秋暮……并没有圆房。”

小慧张大了嘴巴,小姐嫁入沈家快两个周,居然还未和夫君进行圆房里,真是前所未闻,想到遭此不公平待遇,她的泪水夺眶而出,说道:“小姐,我自小跟着你,哪里看过你受过这般委屈。”

枫晴没说话,心里一团乱麻。

……

到了用晚膳时间,平时秋暮都借口忙,不同她同进餐,今天不同往日,自从知道西厢那位后,她忍不住猜想,每晚当自己对烛独食的时候,他会不会在西厢和别人热闹地用饭呢?

等不及秋暮回碧落阁,她按耐不住情绪,带着小慧便往西厢走去。

西厢的仆从看见枫晴来了,皆露意外之色,不敢看枫晴,从她身边匆匆溜走。

小慧打听到房外一小片翠竹的地方便是那女人的房间。

其实很好找,很快,她便找到了那间房。

站在房外,她果然听到了秋暮的声音,不知道为何,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她的鼻头有点酸痛。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她推开门,里面的两人看见来者是她,慌了神。

先是一个细长眼睛,柳叶眉的女人上前来给枫晴弓了弓,神色紧张地说道:“石芙晨从未拜见过嫂嫂,今日一见,果然如表哥说的那般,清秀异常,气质卓越。”

秋暮反应了过来,走上前,手搭在芙晨的肩头,脸上似笑非笑,像是通知地说:“枫晴,这是我,自从小的玩伴,自幼失了父母,在我家长大,是个可怜人。”

枫晴看秋暮的手亲密地搭在芙晨的肩头上,加之白天听到小慧说的事情,这一刻刺激了她,她脾气本不是温婉的,甚至有时候是莽撞的。

她负气般指着芙晨说道:“秋暮,我已嫁于你,众人称呼我为沈林氏,却是空有其表!说,是不是因为她?”

秋暮明白枫晴所知,自知理亏,没有说话。

她又说:“世人皆赞我商贾女子,嫁入你书香门第可谓郎才女貌,是段好姻缘,可知嫁入沈家,我从未感受过夫君的爱,有的只是客气,应酬。”

“我原以为,你们府上的规矩就是这样,满腹经书教会你们要相敬如宾,没想到,并不是我有多糟糕,而是你本心里无我。”枫晴一口气说出心中所想。

秋暮皱着眉,终于开了口,无奈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想你受伤,我知你是真心对我,但有些感情,岂能说弃就弃。”他沉默了一会,又说:“对不起,小枫。”

“不用对不起!我早知如此,全然有心理准备,你们两个,好自为之。”枫晴说完这话欲离开,呵呵,也怪自己傻,还以为嫁入沈家之后,尽量侍奉公婆,照顾夫君,让大家知道她可以是个好媳妇,好妻子。没想到,人家根本连机会都不给!

芙晨却一把上前拦住了枫晴的去路,像是哀求道:“嫂嫂,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

枫晴很不客气地还未等芙晨说完,见她挡住了自己的去路,便推了她一把,没想到,根本没用力,芙晨却歪晃着跌落至地。

“呵,耍心机。”枫晴冷冷地在心里嘲讽,烂俗了的桥段。

意料之内的,秋暮赶紧上前扶起了芙晨,看她在地上委屈的脸,心里感觉突然怒火中烧,他蹲在地上,扶着倒地的芙晨,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枫晴,愠怒地说:“小枫,我本客气待你,无意得罪你,但是今天分明是你过分了。”

“我过分?你早说你有相好,何必扯些要上京赶考耽误不起我的那种坏理由,如果当初我父亲知晓你的本意,他决然不许这段姻缘。”

虽然枫晴所说属实,但看目前倒地不起的芙晨,他还是狠了狠,说了一句意外的话:““小枫,这件事,是我负了你,以后我会慢慢补偿你。”

枫晴看了眼地上的芙晨,又看了眼半蹲的秋暮,自从第一次意外的相见,他从来都是自带贵气出现在她面前,没想到现在他居然以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想来真是不可思议。

凡是女子,都想独得夫君宠爱,可现下如果继续纠缠下去,非但没有结果,反而第二天被碎嘴的仆从传出去,有失林家大家风范。

“咳咳,那是你说要补偿我的哦,那您等好咯,我们慢慢来。”枫晴眼珠咕溜溜地转了一圈,嘴角似笑非笑地说。

见面前两人明显愣住,枫晴的态度来了大转变,不知道她在演哪出,只见她像恶作剧般转身离开,还顺手折了两片翠竹叶,迅速消失在眼力可见处。

走在路上,枫晴还止不住眼角的笑意,弄地小慧不明就里,追着枫晴问。

“小姐,你刚不是顶生气吗,怎么突然就舒心了。”

枫晴抚摸着竹叶,一个不小心被锐利的叶锋割伤了手,有些吃痛,小慧赶紧上前取过绢子帮她捂住。她痴痴地看着白色绢子慢慢渗出的血,收起了笑容,默默地说:“很生气。”顿了顿,又说:“但是舍不得他如此卑微。”

小慧疑惑地抬头看着枫晴,说不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突然觉得,小姐好像……长大了?

还未等小慧定神,小姐突然发力向前走去,小慧赶紧跟上。

“小姐,你这……等等我啊。”她一路小跑跟着疾行的枫晴,但枫晴有些不愿意小慧跟上,她此刻想静静,眼泪挂在眼眶内团团打转,又拼命控制不让它留下,免得其他仆从看了疑了心。

小慧发现枫晴倔强地眼泪,心痛地说:“小姐,你这是何必呢,一会笑,一会哭的,实在忍受不了,可以禀告老爷夫人,请他们为你做主啊。”

枫晴取出手绢,擦了擦眼泪,轻声说:“我估计,老爷太太并不是不知情。”

“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倒像拆散别人感情的人?”终于走到花园里,枫晴有些累,不想再走了,背靠一处可藏人的石头,无力地说。

“小姐,这哪能怪你啊……”

枫晴没说话,小慧又说:“小姐,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枫晴看了眼小慧,故作豁达地安慰小慧道:“这沈府不比林府,我来的时候也只带了你一个人,以后得靠咱两互帮互助了。再说我怕什么,笑着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难不成让人愁死了……人生,说长,也不长的。”

“小姐……你……”小慧喃喃道,忍不住心痛眼前这个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委屈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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