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一场

2019-08-14 19:05:48作者:就叫不语

古风

1

夏日的空气总是很沉闷,盛开的花朵、树上的绿叶都显得无精打采,池塘的水也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府里圈养的鸟儿都懒得开嗓。低着头、抱着一个小箱子的小厮跟在主人后面,远远看着他都觉着额头冒汗,浑身不爽利。

这小厮更衬得他的主子,那位穿青色长袍的公子俊美不凡。那公子看着不过二十岁,眉清目正,温文尔雅,嘴角的笑意让人心生好感。

身姿挺拔,身着青色长袍就像傲然挺立的竹子,给这炎炎夏日都带来一丝清凉,此人正是当今七王爷。七王爷正与这宅子的主人,李立李左相交谈。两人看起来甚是融洽。

李立李左相,从一位普通书生官至当朝左相,经历颇为传奇。李立此人,出身于京城一普通人家,父亲仅为举人,但他自小天赋卓然,聪慧机敏。因此子早慧,在京城中也略有名气。

18岁高中榜眼,20岁迎娶天子太傅之女卓清莲为妻,从此平步青云。李立与卓清莲夫妻恩爱,孕有一女,名李玉珠。婚后因道义再纳一妾,再有一女,名李玉柳。嫡女14岁时,卓清莲撒手人寰,李立悲痛欲绝,更加宠爱嫡女。

京城无人不知,左相嫡女李玉珠,才貌双全,左相视为掌上明珠。

此刻,七王爷正要出相府,左相亲自送客。天子年迈,皇子们蠢蠢欲动,这个时节,七王爷本不该来相府议事,但他的额娘为他谋了一门好亲事。

为显重视,他亲自上门。两人正穿过长廊,忽然听到女子悦耳的笑声,一墙之隔,灵动笑声似乎让沉闷的空气都流通了起来,七王爷不禁笑得开怀。

“应该是我那不懂事的嫡女。”左相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满笑意。

“左相谦虚,京城谁不知左相府明珠,知书达理,才貌双绝。上次在长公主的宴会上,我也有幸一见,左相当真教导有方。”

2

本朝民风开放,男女虽设防,但对女子较为宽容,女子也能参与诗会,进行交际。李玉珠孝期刚过,长公主的帖子就下到了左相府。

“小姐,穿那件翠绿的纱裙可好?绿色的看着就心情好”李玉珠的贴身丫鬟彤儿问道。

“我孝期刚过,不适合过于艳丽,就穿那件淡粉色,绣着莲花的衣裙吧。”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公主府邸,京城的才子佳人们聚在一起,在后花园里三五成群。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女子们偷偷观察着心仪的男子,男子们也都刻意注重仪态,努力展示着自己最好的一面。

宴会上,大家照例对着花花草草吟诗作对,一起进行点评,偶尔几位佳人上台弹个琴、跳个舞。李玉珠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时点头表示赞赏,忽视有意无意打量的视线,她觉着有些无聊,三年没有参加宴会,竟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看着灵动的少女们,想起了母亲生前说过的话“珠儿啊,官家女子的爱情,总是会参杂着各种利益。我后来明明知道这是一场骗局,但还是妄想自己骗自己。”

那时,母亲已经郁郁寡欢。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名动京城的卓清莲已丝毫看不出风轻云淡。她的母亲本是一位极为自信、极为聪慧的女子。

自信到当初一位陌生女子找上门,带着一封父亲祖父写的信要求进门的时候,为了不让父亲为难,大方得体得让自己的夫君纳了妾。聪慧到在看穿了自己夫君的真面目后,隐忍不动,利用夫君极其注重名声的性格,迅速控制住内院。

在女儿成长起来以前,左相府不得出旁系公子。如此女子却也败给了情,她期待着丈夫的爱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李立,你自以为骗过了天下人,你骗不了我,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我,我还在期盼什么呢。”

母亲临终前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彤儿突然的碰触让李玉珠回了神,她下意识得抬起头,看到长公主正微笑着看着自己。李玉珠一脸神色如常,站起来行了礼,跟随着彤儿的目光走到了台子上,抱起了琵琶。

十面埋伏,急促的节奏响起,母亲的离世,父亲的虚假,被逼着长大的17岁少女尽情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一曲终了,满堂寂静,不知是惊叹于演奏者高超的技巧,还是诧异于激烈的选曲与温婉的女子的差距,亦或是两者都有。

“如此不平凡的女子,才能弹出如此不平凡的十面埋伏。左相府明珠,名不虚传。”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众人这才有了动作,齐齐转头想看看这位连长公主宴都敢晚到的勇士。

着青袍的翩翩公子缓缓走近,与台上着粉色衣裙的佳人遥遥相望,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3

今日,是左相府明珠出嫁之日。府中上下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李明珠的闺房内却很安静。

“我出府后,西屋的那位姨娘与我那位好妹妹肯定按耐不住了,安排下去,让她们以为自己掌握了左相府的后院。一些事情,总等我出府后,才能漏出马脚。”

“是,小姐。”

“告诉李管家和姨娘身边的菊姑娘,有事儿就联系王婆,无论大小,让王婆把消息带出相府。”

“是,小姐。您该盖盖头了。”彤儿提醒道。

“盖吧。”半晌,若有似无的声音才响起。

左相府李玉珠,因品行端正,才貌双全,嫁于七王爷。十里红妆,轰动京城。

此刻,被众人艳羡的主人公正坐在床上昏昏欲睡,她忽然感觉盖头被揭下,视线没有了遮挡,她看见了她的夫君,不似平日那位穿着青色长袍的翩翩君子。

他穿着红得热烈的喜袍,霸气张扬,忽然,他爽朗一笑:“这是谁家的娘子,怎能这般招人喜爱。”他们凑地那么近,似初见时四目相对,李玉珠嫣然一笑,忽然对在王府的生活期待了起来。

4

李玉珠对新的环境适应良好。她本就是大家闺秀,见识不凡,母亲去世后,便掌管左相府后院,做起王府当家主母也得心应手。更何况七王爷宠爱她,敬重她,夫妻恩爱和睦,甚是幸福。

日头刚刚落下,炎热的夏日才有了一丝凉意。李玉珠躺着摇椅里,懒洋洋得不想起身,只觉夏天容易让人犯困。

“彤儿,今天你去得到什么消息了吗?”连声音都带着倦意。

“福晋,王婆前两日给糕点铺的掌柜传递消息了。说是西院的那位姨娘,近期总是去拜访旧友。”彤儿轻声说道。

“哦?”李玉珠顿时有了兴趣。“她哪里来得关系好的旧友。事出反常必有妖,派人去好好打听打听这位旧友吧。”

“是,福晋。”

“我这出府还不到一年,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

5

近期,七王爷总是不上早朝,听说是因为皇上身体不适,京城上空笼罩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但对于成亲不到一年的小夫妻来说,不上早朝意味着两人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王爷,左边的头发要梳上去呀,哎呀,右边的又散了,您快住手吧,还是叫彤儿来为我梳发吧。”

“天然去雕饰,珠儿头发都散下来的样子可真美。”

“夸我也掩饰不了王爷的笨手笨脚啊。”

“珠儿快给我生个孩子吧,男孩儿女孩儿都要几个,我们一起宠着他们长大,多好呀。”

……

“王爷,你在里面吗?该用膳了。”李玉珠边笑着边进入了书房。

七王爷正在书桌前作画,闻言一笑。“珠儿,过来,看看这幅画怎么样?”

李玉珠定睛一看,只见画上有一位穿着粉衣的女子,温柔端正。“这画中人可真是一位美人儿。”

“珠儿惯会自己夸自己。这画像可远比不上珠儿的美貌。”

李玉珠扫了眼地上散落的纸张,正要捡起来好好瞧瞧,却听到王爷的声音“一起去用膳吧。”两人携手走出书房,一路说说笑笑,偌大的王爷,自从迎来了李玉珠,似乎角角落落都是欢笑。

两人欢乐,生活也就鲜活了。

6

皇上又恢复了早朝,但京城的气氛似乎更加紧张了。七王爷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白日里总见不到人,李玉珠自觉无聊,加紧开始调查起了那位便宜姨娘。

“福晋,那户人家住在刘屋街,姓李,共三口人,一对夫妻,一位二十出头的公子,听说是去年刚从南边搬入京城的。那家里的妇人似乎与那位是旧识。”

“柳屋街?那里的房子一般人可住不上。那户人家以什么谋生?那位公子又是干什么的?”

“奴婢也很疑惑,那家人似乎没有什么正经的谋生,但却出手阔绰,还可以供养一位读书人,听说那位公子正在备考今年的科举。”

“你说我那姨娘从哪里来的这位旧友呢?”

没人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几乎显而易见,从父亲的祖籍之地来,姓李,却与姨娘相熟。当年姨娘仅带着一封书信,便入了门。母亲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又自信又傻,根本不把这位莫名其妙的女子放在心上。

可一位莫名其妙的女子怎能入了左相府,进门两年,还生了孩子。当初父亲得榜眼是可是回南边去祭祖的,算算年岁,也对的上。

“福晋,接下来怎么办?”

“等,等科举之后。父亲无后,祖家应该快逼着他过继了吧。派人继续盯着,有动静就告诉我吧。”

“福晋,还有一事,相府传出消息,王爷近日频繁进府。”

一声叹息响起,“继续盯着吧,无论是相府还是那户人家。”

“是,福晋”彤儿行礼告退。

屋内只留李玉珠一人,“母亲啊,你以为你看到了他的真面目,但他远比你看到得更加恶心。世间有野心的男人是否都一样,他们利用女子,却又看不起女子,认为给她梦一场,就应该感恩戴德吗。”

7

棕色的骏马不紧不慢得在街道上前进,经验丰富的马夫尽量减少马车的颠簸,马车大气奢华,护卫们前前后后守卫得严严实实。行人远远见了,便走在路边,自动为其让路。

车厢内,李玉珠与其贴身侍女正在谈话。

“福晋,怎么突然要回相府?”

“父亲生辰,我是时候去看看我的好父亲,我的好姨娘和我那好妹妹。”

李玉珠回府的消息早已经传回左相府。李立李左相宠爱嫡女的人设不能倒,他携着妾与二女儿在相府门前亲自相迎。

“珠儿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父亲生辰,我做女儿的,自当回来与您一同庆贺。姨娘,妹妹,好久不见了。”

“不要在外面站着了,快进府吧。”李左相乐呵呵得对着一家人说道。任旁人见了,谁不说一句,李左相宅内安宁,父慈子孝。

众人还没有寒暄几句就到了用饭的时辰,于是移步饭厅。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大多都是清淡的口味,每一样菜都配色精巧,摆盘颇为雅致。

“都是你喜欢的,珠儿,好不容易回府一次,多吃的。”李左相一副慈父作态。

“父亲,您可真操心,王府的厨子还比不上相府吗?王爷呢,怎么没有陪同姐姐一起回来?”李玉柳似乎不经意得问了一句。

“王爷今日被召入宫中。”李玉珠淡淡一笑,端得是嫡女的风范。

“也对,王爷不比别人,自是忙的。”

“柳儿,让你父亲与长姐好好聊聊,不要再插话了。”安静的姨娘终于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是,母亲。”李玉柳虽然不甘,但还是应下了。

一顿饭吃的看似宾主尽欢。李玉珠和相府众人告别,上了王府的马车。

她在马车里呆坐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彤儿,看出了什么吗?”

“吃饭的时候,柳小姐下意识想坐您从前的位置,看来,她们应该认为自己掌握了相府的后院。”

“还有呢?菜式和我那好妹妹。”

“菜式?偏清淡,是您的口味。席间无酒,您正好不喜饮酒,替代的是梅子汤,许是夏日炎热,需要开胃。至于柳小姐,王爷没来,她似乎很高兴,怕是认为您不得宠吧。”

“菜式偏淡,可以理解为我的口味,可我那好妹妹可是重口味,竟然一点也没有不高兴,开始我以为她长进了,没有以前那么蠢了。”李玉珠道。

“可又不是,之后她提及王爷没来,认为这样可以落了我的面子,还和以前一样蠢。还有她的语气,王爷很忙,她为什么那么亢奋,姨娘突然那个时候出声,梅子汤,开胃?酸?我那好妹妹今日下意识小心翼翼得走路。

王府,王府有什么地方是我忽略的?”说罢,李玉珠开始闭目养神。

“福晋,到王府了,您该下车了。”彤儿的声音响起。

“那副画,是地上的那副画。”李玉珠呐呐说道。

“福晋,您在说什么?”

“李玉柳本来与我就有三分相似,但是她的唇角右边有一颗痣。我当时就觉着地上的那副画虽然与我相似,但却很违和,我还以为是王爷的练笔之作,现在想想,嘴角的颗痣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说罢,李玉珠反而笑了起来。“到底是应该听母亲的话啊。”

8

“福晋,您决定了吗?消息还没有传回来……”彤儿至今还不敢相信,七王爷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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