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千帐灯:货郎

2019-08-14 13:50:57作者:虫仙

灵异

轰隆......轰隆......

阴沉沉的天空时不时响起雷声,厚厚的乌云裹着一场大雨。阵阵狂风掠过山林挥洒着凉意,三伏天里,这样的天气无疑是人们所渴望的。

………

一条略微崎岖的路铺在山脚,两个运货马车一前一后在上面缓缓爬行,货物被黑灰色的油布包着,既能防晒又能防雨。

路挨着山,风有些急,前面驾着车的人眯着眼,嘴里还嘟囔着,似乎在埋怨什么。

呼......又是一阵风刮了过来,马车顶着风摇摇晃晃,连两匹马都吓得嘶叫几声,被马车带着向后退了退。

片刻,风势消散了几分,前面的马车下来了个年轻人,一阵小跑,又上了后面的马车,对着驾车的人说着:“海叔,康叔说这天气估摸着一会要下雨,按着这个脚程晚上怕是到不了镇子,得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康叔带路,咱们跟着。”

“知道了,你坐好,风有点大。”驾车的人抖了抖缰绳,示意马匹走慢些。

他叫吴江海,是个货郎,家住丰台镇,平日从其它镇子上买些货物,再到将这些货物卖给丰台镇的店铺,从中转个差价作为生计,虽然不能发财,但是养家糊口还算勉强过得去。

前面驾车的名叫刘康,是吴江海的表亲,他从小就跟着家里人走街串巷,干这行当要早个好多年,两辆马车也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攒钱凑的,为的就是运货方便。

坐在吴江海旁边的年轻人名叫贾六,平时端茶倒水,打打下手,算是个学徒。

夏天对于他们这些经常走货的商贩,是个恼人的季节。烈日似火,暑气灼人,途中跋涉中暑的人十有七八,但只要稍加注意,并无太大影响。

夏季多雨,这才是货郎们最怕出现的,大雨会让道路变得泥泞不堪,马车在雨天是行不通的,挑着担子运货,既耗费时间,又耗费体力,再遇上个什么意外,更是得不偿失。

所以,大雨对于他们也算是个小小的天灾了。

这趟货运的是胭脂水粉,最近这些东西街上卖的火热,胭脂盒小,不占地方,马车可以备上很多。

刘康在前面小心翼翼地驾着马车,风一阵一阵吹得睁不开眼睛,前天他与吴江海商量了一个晚上,本想赶着晴天来运一趟货,两车胭脂赚的钱足够他们撑很长一段时间。

可没成想点儿那么背,快到家了却赶上一场大雨。

这条路本就没怎么走过,来的时候多亏了几个行人提醒,可现在狂风不止,厚厚的乌云如同一块黑布,遮住了整片天空。

风中开始已经飘了细细的雨丝,刘康有些着急,胭脂娇贵怕水,现在都被油布包着还好,若是大雨倾盆,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吴江海看到刘康的马车加快了速度,叮嘱了贾六按住油布,也紧紧地跟着前面的马车。

天色越发的昏暗,雨开始下的急了起来,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路。

“六子,咱们来的时候这有两条路吗?”吴江海抹掉脸上的雨水,盯着面前的路口疑惑着说道。

“应该是有吧!有些记不得了,放心吧,康叔他不会带错路的。”贾六背靠着马车,两手抓紧了油布雨水已经飘进了他的嘴里,说话有些不清楚。

刘康在前面赶着马车,沿着眼前这条路,心里只想快些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

走了半炷香的时间,雨还在下着,三个人的衣服都已经全部雨水打湿,吴江海跟着刘康沿着路拐了半天,终于远远地看见一户亮着灯的人家,轻轻挥了下马鞭,再让马车跑的快些。

“吁吁......”刘康停下马车,前面有个村子,只不过面前有条小河,离马车不远处,吴江海看见了一座桥,想来应该是村里人修的,桥不宽,恰好能通过马车。

吴江海也停下马车走了过来,看着路上的光景,他有些怀疑刘康可能带错路了,这怎么看都不是回镇子里的官道,看着不远处的村子,说道:“康大哥,咱们来的路上好没看见这个村子,是不是走错了?”

“怎么会走错,就一条路我还能走到天上去啊!快点儿牵着马车过桥,找户人家避避雨。”刘康声音有些低沉,脚步蹒跚地牵着马车,急匆匆地上了桥。

“就一条路?刚才明明有个路口啊。”吴江海怔怔的,正在过桥的刘康,满脸疑惑。

“阿海,六子,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刘康已经到了对岸,声音从桥另一边传来。

贾六牵着马车走到吴江海的身边,把缰绳递给他,说道:“海叔,走吧!油布快顶不住了,别坏了胭脂。”

吴江海没说话,陌生的路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如果不是怕胭脂进水,他宁愿淋着雨返回那个岔路也不想过桥,吴江海牵着马车,觉得刘康走的有些着急,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村子,心底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到了村口差不多是酉时左右,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刘康寻着最近的亮光走了过去,这个房子有些老旧,亮光是门口的灯笼。

等马车快到门口时,他却突然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木讷:“阿海,你去跟人家说说,让咱们住一晚上。”

正打量着四周的吴江海一愣,他觉得从过了路口之后,刘康就有些不正常,有时慌张,有时呆板,以前问路或是住店都是六子的事,现在却特意让他去敲门,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现在重要的是赶紧避雨,将手里的马绳扔给六子,快步走到门口:“咚咚咚......有人吗?我们是路过的货郎,想在您家避避雨。”

雨声有些大,吴江海怕里面的人听不到,于是又喊了几遍,就在他要喊第六遍的时候,一阵门闩抽动的声音响起,门缓缓打开了。

灯笼闪动着惨白的光亮,一个年迈的老太太出现在三人的面前,脸上干皱的褶子像是裂开的伤口,浑浊眼睛盯着吴海,用着奄奄一息的声音说着:“你来了,进来吧!”看都没看刘康和贾六一眼,老太太直接转身就进了屋里。

吴江海看到老太太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是无论怎么回忆,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从进村到现在,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吴江海害怕了,他确定来时走的并不是这条路,身体有些颤抖,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可怕的东西。

忽然,吴江海感觉到一只手抵在了自己的背上,力气有些大,他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到了身后一脸呆滞、眼神涣散的刘康,此时刘康一只手牵着马车,另一只正用力推着自己进了院子。

雨下的越来越急,马车被刘康拉着堵在了门口,吴江海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院子,院子里只有两间房,一间堂屋正对着院门,一间在堂屋的左侧,没有亮灯,右侧是个空着的牛棚。

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吴江海说道:“你们把马车停到牛棚,今天晚上就在侧房睡吧!晚上别瞎跑,明一早就赶紧走吧。咳咳......”

老太太一下子说的有些多,岔一口气咳了起来,扶着门框颤颤巍巍地进了屋,堂屋门关的没多久,屋里灯光也没了。

“海叔,海叔,你咋还发呆呢?咱快进屋吧!”吴江海回过神,看到贾六神情中带着一丝恐惧,用手在摇晃着自己的胳膊,马车已经被安置在牛棚,吴江海看到刘康径直走向侧房,他猛地推开门,两步就消失在房间的黑暗里。

侧房敞着门仿佛一个吃人的野兽,贾六也发觉了刘康的不对劲儿,半个身子躲在吴江海的后面,两个人站在雨里不知到该不该进去。

犹豫了一会儿,吴江海捏了下贾六的肩膀,示意让他放心,二人才慢慢走进了房间。屋里很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听到了一个呼吸声,应该......是刘康的吧?

“六子,火折子还能用吗?”吴江海尽量保持着稳重。

贾六闻言,赶紧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拧开看到火星还在,又轻轻地吹了吹,一缕火焰冒了出来,借着火折子的光,吴江海略微能看到屋里的陈设,一个桌子靠着墙边,桌子上只放了一盏油灯,窗边挨着有一个通铺,先走进来的刘康正躺在通铺最里面,板板正正,连湿的衣服都还穿在身上,要不是仍能听到着他微微的呼吸声,吴江海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吴江海感觉胳膊又有些晃,低头看到原来是贾六的手在颤抖,深深吸一口气,拿过贾六手里的火折子,慢步走向桌子点着油灯。

屋子里亮了起来,吴江海端起油灯,借着光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桌子很新,没有一丝灰尘,甚至放置油灯的地方也是如此。

通铺上面铺着一张凉席,中间靠窗放了叠好的三床薄被子,吴江海放下油灯,眼睛看向堂屋方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个陌生的老太太貌似早就等着他们三个的到来。

吴江海拍了拍贾六的手,指着桌子旁的长凳,示意他坐下。又对着刘康轻声喊着:“康大哥,康大哥。”看到躺着的刘康没有任何反应,吴江海叹了一口气。

“海叔,我怎么觉得康叔有些不对劲儿呢!他不会撞邪了吧?”贾六看了眼刘康,伸着头小声说着。

吴江海倚着墙,歪着头看着摇曳的灯焰,运货这么些年,邪乎事儿倒是也听过不少,只不过都是茶余饭后的趣谈,大多付之一笑而已。

可现在看着床上穿着湿衣服的刘康,他觉得有些事情应该是真的。

“没啥大事,估计你康叔太累,歇一晚上就好了。六子,一会咱俩轮着守夜,你先守着前半夜,后半夜我来。”吴江海安慰着贾六,待在这个诡异的地方,灯熄了两个人肯定都不敢睡,只能轮着守夜。

守前半夜是有好处的,刚入夜,躺着不一定能睡着,时不时可能还会搭两句话。

“阿嚏......阿嚏......”刘康揉了揉鼻子,他觉得自己腰酸背痛还有些冷,身下的床板也是硬邦邦的,闭着眼想扯条被子继续睡,摸了半天,触手冰凉,身边空无一物不说,还有些湿。

………

“我昨天不是在运胭脂的路上吗?好像没到家啊。这是......”刘康皱着眉回忆着昨天的事,眯着一只眼缓缓坐了起来,天已经亮了,外面的光从窗户透了过来,模糊中看了看自己所在的房间,长长方方明显不是自己家里,睡得竟还是个通铺,昨天穿的衣服没脱,有些潮湿。

六子远远地睡在通铺另一头,吴江海则是趴在桌子上,应该是睡着了。揉了揉脑袋,刘康只能想起昨天自己要找地方避雨,之后发生了什么却没印象了。

刘康下了床,因为身下没垫铺盖,现在浑身酸痛,活动了下身体后,走到吴江海旁边,推了推他,说道:“阿海,阿海,醒醒,别睡了。”

吴江海熬了半宿,天快亮的时候困的坐不住了,就趴在了桌子上睡了会,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吴江海微微抬起了头,眼睛模模糊糊,随即又猛地抬了头带着长凳退了几步,整个人贴在了墙上。

刘康也被吴海的举动吓了一跳,贴在墙上的吴江海瞪大了眼看着他,脸上惊骇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阿海你咋了,我有这么吓人吗?”刘康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吴江海现在四肢有些发软,后背冒着冷汗,刚才要不是坐着长凳,他都差点躺到地上。正常人睡觉最少也会翻个身啥的,可是昨天晚上自从躺那之后,刘康不仅衣服没脱,身体还板板正正地挺了一夜,这就算不是撞邪,情况也好不到那去。

“阿海,喂,能听见我说话吗,咱们这是在哪啊?”刘康在吴江海的眼前摆了摆手。

“康大哥,你......是你吗?”吴江海有些结巴的说着。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是我还是谁,你睡迷糊了,咱们这是在哪?”刘康嗓门有些大,通铺的贾六也被吵醒了,用手撑着身子,揉着惺忪的眼睛,扭头看了看,“嗖”的一下,裹着被子连滚带爬,然后用背抵着窗户看着刘康,刚才吴江海的表情又出现在了贾六的脸上。

刘康眉头已经皱成了一条线,一头雾水的看着紧张的两个人,他现在就想要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是昨天见鬼了吗,还有,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刘康拉过一个长凳,坐在了俩人中间,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三遍。

吴江海看着面前坐着的刘康,神情举止都变得正常了,只是刘康一脸茫然,好像还失忆了一样,吴江海暗暗地喘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康大哥,你不记得了?昨天咱们进村避雨,还是你带的路呢。”吴江海把昨天发生的大概说了一遍,对刘康怪异的行为和语气还着重强调了一下,期间,贾六还一直满脸肯定的点头。

“进村避雨?还是我带的路?”刘康抬起头,眼睛转动努力回忆着昨天的经历,“运货、回镇、找地方避雨,然后......然后从六子下了车后,自己怎么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仿佛被人剪断了一样,摸着自己身上未干的衣服,刘康有些理解他们为什么见了自己那么害怕了,如果真像阿海说的一样,这地方肯定不能再待了。

将屋子里收拾收拾,三个人出了屋子,看到院门虚掩,堂屋门关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挂在上面,想来老太太已经出去了,吴江海也没想等她回来当面道谢,让贾六回屋在桌子上放了十几文钱,拉着马车赶紧寻着路离开。

出村,吴江海牵着马车走在前面,刘康在后面跟着,因为他全然不记得自己昨天来过这里,哪怕是他带的路。

到了河边,吴江海的脸有些难看,回去的路就在眼前,可是桥却断了,昨天的雨是有些大,但不至于把一座桥给弄断。

“这桥......倒像是年久失修,自己断掉的一样。”看着眼前的木桥,吴江海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浮现了这个想法。

“怎么不走了?”刘康从马车后面走了过来,也看到了这个断桥,又瞥了眼两辆马车,“咦”了一声说道:“阿海,你确定昨天是从这进了村吗?”

“没记错啊,昨天就是从这过来的。六子,你沿着河找找,看看还有其它的桥吗?”

贾六沿河来回跑了不知多远的路,却发现这条河东西方向,两岸距离不宽不窄,看不见源头也找不到去处,仿若无穷无尽一般。

他回到断桥的地方,从马车里拿出水袋,仰头猛灌了两口,说道:“沿河几里都没有一样的桥,咱们昨天就是从这进村的。”

话音一落,吴江海和刘康的脸都黑了起来,从昨天的经历看,他们好像真的遇见了什么东西,而且是被故意带着来到了这里。

吴江海转身看着不远处寂静的村子,昨天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此时才注意到村子三面是山,村外本应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现在却都是老树枯枝,稠密阴森,如同一个死去的老人躺在棺材里一样,毫无生气。

一瞬间,吴江海有一种错觉,他好像见过这个村子,像是昨天第一眼看到老太太时的感觉。

“难道咱们还得回去?”贾六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吴江海极不情愿地说:“回去吧,现在桥是走不了了,只能回去问问村里人有没有其他的路。”

刘康一直处于茫然的状态,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昨天发生的事情,看着眼前诡异而又死气沉沉的村子,心里有些打鼓,夏季就早上这会儿最为凉爽,一般普通百姓都会早早起来下地除草,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见到一个人,哪怕是昨天他们说的那个老太太,他对村里有人这件事多少产生了怀疑。

又回到了昨天住的院子,院门敞开,老太太坐在堂屋里的椅子上,堂屋朝南,阳光却没照进去,屋里有些暗,但仍旧能看见老太太两个眼睛直直地望着院门,依旧是吴江海走在前面,进门他就迎着老太太的怀疑的目光,两腿都在颤抖。

“你们怎么又来了?”老太太有些生气。

“不好意思啊,大娘,出去的桥断了,马车过不去,想过来问问您,有没有其他的路能出去。”吴江海一脸歉意地说道。

“桥?断了......”老太太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的神情由生气变成怀疑,最后又深深叹了口气:“唉,桥断了,村里也没其他的路,看来你们得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了。”

“要待多长时间啊?”一旁的贾六有些奔溃,有气无力的问着。

“待多久呢?”老太太的嘴巴动了动,用着只能自己才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可能是一辈子吧!”然后就闭上眼不再搭理他们了。

“阿海,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这老太太古古怪怪的,还不愿意说话,要不咱们去村里找几个人,把桥修一修,能尽快走就尽快走吧!”刘康稍低着头,在吴江海的耳朵边小声说着。

吴江海点了点头,把马车重新安置在牛棚里,三个人约好一会在村口老太太家汇合,进了村子后没几步有个岔路,一南一北,商量几句打算分头走,虽然都有些不情愿,但是这样比较节省时间,刘康选了个往南的,贾六则毫不犹豫的选择和吴江海往北走,因为刘康昨天的反常现在还让他有些后怕。

吴江海选的这条路一开始往北,之后岔路越来越多,但是他的脚步不仅不慢反而在加快,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每一个拐角,每一间房屋,渐渐地勾起了他快要遗忘的一些回忆。

跟在吴江海后面的贾六,沿路一直打量着路旁边的环境,村子很大,反正他是这么觉得,只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沿路走来这村子是异常安静,不要说见个活人,甚至连个牲畜都没有看见。

这都还好,这些贾六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现在他最奇怪的是,走在前面的海叔是怎么回事,沿路是一句话不说而且还越走越快,每到一个岔路,会毫不犹豫地拐到其中一条,仿佛他曾经来过这里,还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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