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河凶杀案

2019-08-13 19:51:52作者:冯尔摩斯

悬疑

1

正当我准备关上铁门,从远处蓦地亮起两道光束,穿过漆黑的夜色朝我所在的方向投来。

我定睛一看,像是一辆轿车。

光束越来越近,伴着马达的噪声,我辨明是一辆轿车。

很快,轿车在门前停下,走下了一对男女。男的拖着行李箱,女的提着行李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还有房间吗?”男人问我。

“噢——那么晚了你们还来住宿?有的,进去吧!”我说。

男女进了旅馆,我在他们身后锁上了铁门。

“这里一个晚上多少钱?”当我走进旅馆,男人问我。

他戴着眼镜,眉眼温润,一副很斯文的样子。女人相貌平平,衣着却很考究。他们的年纪估摸在三十五岁上下。

“两百块钱,”我从柜台里找出一张门禁卡,递给他,“三个晚上五百。”

“好的,那就住三个晚上。”

“登记一下信息吧。”我驾轻就熟地递给他一份表格。

男人写下了他的名字——赵强,女人叫王丽,关系是夫妻。

目送他们上楼后,我拄着拐杖,把大堂的灯逐一熄灭。

2

事实上,赵强和王丽是入冬以来旅馆的第一批客人。

旅馆坐落在远离市郊的落马岭。这里群山环绕,草长莺飞,风景宜人,是不可多得的避暑胜地。由于冬季天气寒冷,因此鲜有客人造访。我怀疑他们是否会是这个冬季唯一的客人。

我在担任旅馆管理员期间不慎被巨石压断了右腿,截肢以后只能靠着拄拐行走。尽管行动不便,可我还是不愿放弃这里的工作,因为我难以想象自己能否胜任得了除此之外的工作。

故步自封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不啻为上乘之选,我没有勇气去挑战生活为我准备的考验——那是属于年轻人的,与我无关。我更习惯来到二楼房间的窗边,眺望远处美丽的景致,那样能让我收获内心的宁静。

第二天起床,我照例在一楼的柜台处核账。整个秋季的营业额都务必在这两天内算完,这很可能是旅馆全年的最后一次核账。

“附近有商店吗?”声音让我停止了手中的笔,我抬起头,瞅着叫赵强的男人。

“有的。出门往右拐就到了。”

“有生肉吗?”王丽问我。

“有。”我答道。

赵强夫妇出门了。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一连串疑问涌上心头: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选择冬天来此度假?此时的河面已经结冰,逮不到鱼,莫非他们是来烧烤的?他们的小孩呢?

3

“听说旅馆可以提供露营的帐篷?”赵强和妻子提着好几袋东西回来了,嘴里吐着白气。

“你们要到河边去住吗?”我盯着他的脸颊。

“是的。烧烤的食料都已买好了。”

“没问题,只要你们不怕晚上被冻醒。”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炉子。”

“你想得还挺周到,小伙子。但我建议你们别去。”

“为什么?”镜片后射出一道疑惑的目光。

“露营不太安全。你知道,野外——”

“得了吧,老叔——”他打断我,“我们来这儿是度假的,可不希望听到一些扫兴的话。”

王丽给了我一个相同的眼神。

我迟疑片刻,缓缓地点点头。

赵强夫妇午觉过后就离开了旅馆,带着他们的露营工具到了两里之外的落马河。露营烧烤,这是来此度假的游客通常会选择的消遣方式。由于租借帐篷和炉子的费用已经包含在房费里,因此他们无须另付款。

偌大的旅馆只剩我一个人——除非要把关在阁楼里的那个疯男人算上。

他是我侄子,患有精神病。据旅馆的客人反映,他们在此住宿期间时常受到惊吓。尤其是在夜晚,他们总会听见莫名其妙的敲门声以及一阵阴森的狂笑,或是甬道里突然冒出一个黑影,把他们吓得魂不附体。

我自然知道这是我的侄子所为。为了维护旅馆的声誉,我通常会赠送客人们小礼品,请求他们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

由于屡屡有客人向我反映他们的安全受到了威胁,因此我不得不把侄子关在阁楼里,防止他跑出来伤人。然而,他却能通过各种方式破门而出,这令我十分头疼。

我一般不建议客人们到河边露营,那样将增加他们的安全风险。

4

夜幕悄然而至。

确定没有客人要来后,我便锁上铁门,回房就寝了。

冬夜的落马岭浸淫在一片凄清之中。俯窗远眺,可以望见黑魆魆的野外,尽头处闪着零星火光,想必是赵强夫妇在烤火。

“噔噔噔”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心里一紧,意识到侄子又跑了出来,连忙拄着拐杖走到门边,声音又戛然而止,我聆听片刻,才敢回到床上。

我祈祷他不要到河边去。那对夫妇还在露营。保不准他干出些疯狂的事情,那他们就有危险了。

我关上门,躺在床上,用手搓着发酸的左腿。长时间单腿站立让我感觉左腿不堪重荷,落马岭潮湿的气候亦加剧了我的疼痛感。

我喟叹没有人照顾我的同时也怜悯起侄子来:我是大势已去之人,受点煎熬倒也无妨;可他还年轻,却成天这般行尸走肉地活着,这叫他的余生如何度过。

然而此刻,我内心却被另一处病症困扰着,那就是梦游。我对自己梦游的症状浑然不觉,直到几年前医生告诉我我夜间无意识的行为乃梦游时,我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种你丝毫记不起夜里干过的事情的感觉无疑是可怕的,为此我专门研读了弗洛伊德的著作,以期能找出答案,可是里面晦涩难懂的释义最终令我放弃了探索。这种精神上的疾病似乎属于我们家族的遗传,我的父辈、我、我侄子……

命运早已将它的标签贴在了我们的后颈,就看谁能先看到它,上面写有自己罹患的疾病——一般只有别人能看到,然后他们会告诉你,否则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不是么?

沉思良久,我便在睡意的侵袭下进入了梦乡。

5

翌日,警察出现在了旅馆。

我立刻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没等我问明情况,他们便把我带到了落马河畔。

只见一张白布盖在地上,赵强跪在旁边,整个人泣不成声。

“怎……怎么回事?”我竭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问领头的警察。

“有位客人昨晚被谋杀了。”

说着,一位法医揭开白布,一具明显被浸泡过的女尸出现在眼前:她脸部发白,披头散发,全身肿胀,景象不忍直视。

“你认识她么?”领头的警察问我。

我点点头,“王丽,前晚刚住进来的。”

“知道是谁干的不?”

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与赵强的目光相遇的一刹便缩回了,从中我读出了警告。一股阴森森的感觉爬上我的后背。

我打了个寒噤,摇摇头。

“我们接到这位先生的报警就赶来了,一眼便看见尸体浮在河面。”

“什么?!浮在河面?”我难掩惊讶。

“没错。我们怀疑死者半夜睡觉时被人拖出了帐篷,用钝物击打脑部致死,而后被凶手扔进了河里。”他的眼神透着古怪,“跟我来。”

我步履蹒跚地走向帐篷。蓝色的帐篷在寒风中摇晃,门帘被卷了起来。

“看到地上的拖痕了吧?死者就是这样被拽出帐篷的。”

我注视着地上的拖痕,从前门延伸至帐篷后侧,并消失不见了,“拖痕才那么一段。”

“对。之后凶手把尸体扛上肩,背到河边丢了进去。”

“太可怕了!”我感到整个身体都在摇晃。

“昨晚除了你,旅馆里还有别人吗?”警察问我。

“没有。这对夫妇是唯一的客人——”

“你撒谎!”赵强突然从地上起来,“我前晚还看见有一个人躲在阁楼里,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啥!”

迎着警察狐疑的目光,我无奈地点点头。

6

“我姓刘。”警察在我对面坐下,递给我一根烟。

我感到忐忑不安,把烟搁在桌角,并不打算抽。

“他是你侄子吗?”他的下巴朝站在房间一隅、由一名警察看押的男人抬了抬。

我顺着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男人正朝我挤眉弄眼,目光怪异,涎水从嘴角滴下。

“是的。”

“带他出去。”警察说。

侄子走后不久,我便听到了从门外传来的尖笑。

“他是怎么了?”

“他有精神病,警官!”我连忙解释道。

“赵强那晚看到的人是他不?”

迎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我僵硬地点点头。

“我在来之前打听到一些传闻,”他直视我的眼睛,“据在此住宿的客人反映,他们会不时受到生命威胁。”

“此言过重了。”我说,同时忿忿地想:客人们的嘴巴真是防不胜防。“他只是喜欢恶作剧罢了,并没有伤害他人的行为。”我为侄子辩护道。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关进阁楼里?还有,赵强称你曾建议他们不要到河边露营,因为那里不安全……这些都事出有因吧?”

“野外本来就不安全!”

“我想不安全的因素来自旅馆。”他反驳道。

一阵恐惧向我袭来,“你难道怀疑我侄子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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