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鼠狼先生

2019-08-13 15:18:31作者:五月纺纺

那年苏然十七岁,刚参加完高考。那个夏天闷热多雨。

新建的102国道开通后,车辆往来穿梭,苏母有生意头脑,一间不大的小卖铺座落在路旁,来往的车辆会停下来,买些吃的喝的,或者烟酒之类的。

小卖铺前的空地支搭了一个桌子,有的司机会坐下来吃一碗煮的方便面,顺便歇歇脚。小卖铺的生意很火。

苏母很少让苏然在小卖铺,过往车辆都是天南海北的,人杂事多。这几天苏父有案子,基本在警局不怎么回家,苏母接了一个电话,匆匆的交代苏然几句就走了。

天花板上的吊扇在旋转,闷热的天,吹的风都是热的,苏然趴在小卖铺的桌子上止不住的打瞌睡,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真的睡着了。

苏然做了一个梦。

“咯吱咯吱’的木板声,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往楼上走,楼梯已经老旧了,楼上的阁楼好久都没人去了,门一直是锁着的,往近处看,阁楼的门裂开了一条几不可察的缝隙,一股恶臭味顺着缝隙蔓延到外边来。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门缝里透了出来:“姐姐、姐姐、我变臭了,我爸爸妈妈找不到我,我好害怕。”

苏然心惊肉跳的站在那里,脚下也变得沉重,望着门缝半晌,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说:“不怕,姐姐帮你!”

迷迷糊糊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闹表19:21,老妈应该快回来了。

一道闪电划过黑夜,雷声震耳。她捂着胸口心跳的厉害,脑仁正隐隐作痛。

“匡、匡…”有人拍打着窗户

小卖铺的门是锁着的,老妈不在,她在里面反锁了,小卖铺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玻璃窗口,外面的人可以看到卖铺里面的货物,有买东西的,苏然就通过窗口收钱,把东西再通过窗口递出去。

“一包软中华,一瓶二锅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又好听。

鼻尖有股子若有似无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苏然没敢抬头。忍着心慌报了价格:“35块”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了进来。

苏然愣了愣,接过那只好看手递过来的粉色毛爷爷,把烟、酒、及要找的零钱一并的递了出去。

恰在此时大雨倾盆而下,苏然皱了皱眉,心里隐有不安。

“你这有伞么?”男人问

偏巧今就没雨伞了,外面雨下的大,这人怎不回车上,苏然心里疑惑面上不显,实话实说:“没有。”

透过嘈杂的雨声,苏然清晰的听到他说:“我能进屋避避雨么?”

苏然心里一惊,背脊一身冷汗,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穿了一件米黄色的风衣,头上带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头微垂,帽檐遮挡下她看不清他的样貌,她心里警铃大响,没直说不行,委婉的说:“我这真没伞了,你还是回自己车上躲雨吧。”想了想又加了句:“我爸马上从警局下班了,或许有伞可以借你用。”

“哦~等你爸回来,我都落汤鸡了,可以进去避一会雨么!”男人语气里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

外面黑洞洞的,道路两旁的路灯发着昏黄微弱的光,雨下的很大,地上有了积水,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成了落汤鸡。

“那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苏然忍着怕,手也跟着拿起了电话,电话放在耳边却没有声音,林然身体一僵,抬头看去,那人却不见了。

刚要松口气,已锁的门,一下打开,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门也顺便被关上。

苏然大骇几乎尖叫出声,理智让她把尖叫声咽了回去。

她脑子快速旋转,小卖铺也就十五平方这么大,手里没有一样防身武器,因着下雨缘故,过往车辆也不愿意停车,她有点绝望。

“别怕,我就是避避雨,雨停我就走。”他说着摘了帽子,露出一张俊秀苍白的脸。

苏然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没敢说话。

他蹙着眉毛,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嘟囔了一句:“最讨厌下雨了。”

苏然心里又惊又怕,暗自叫苦,附和着说了句:“是挺讨厌的。”

他抬眼看她,眼眸黑漆漆的,亮的惊人,朝她温温和和的笑了笑:“冒犯了,我叫余晖,你这有干净的手巾吗?”

狭小的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异常拥挤,苏然顺手把椅背上搭的毛巾递了过去,余晖很有礼貌的说了“谢谢”

她僵硬的回了句“不客气”。闭了闭眼,想哭但不敢,她听爸爸说过,有时候你的软弱会刺激罪犯的变态心理。

“钱都在抽屉里。”苏然垂着眼睛,不直视他的脸。老爸老妈还没回来,她现在有些后悔说出老爸是警察,这个举动本来是要吓退对方,而现在有可能会带给她危险。

“阿然,你怕什么呢?我不要钱!”他轻笑,似乎觉得很好玩,又补了一句:“我不劫财。”

苏然闻言色变,电闪雷鸣间,她脸色白的几乎透明,眼里的绝望再明显不过。

他有些不高兴:“我也没想劫你色,你长得都没我好看,你吓成这样做什么。”

苏然头微晕,摸不清他的举动,一时间竟无计可施。

“啪嗒”打火机的声音响的突兀,不一会屋里便烟气缭绕。“不是给你托梦了?怎么没告诉你爸?”

苏然心想完了,碰见精神病了,精神病杀人貌似不犯法啊。

余晖撇了撇嘴,强调道:“小阿然,我不是精神病。”

她嘴上没说啊,他怎么知道她心里想的,脚下似乎有毛茸茸的尾巴,苏然身体石化,高考完,她精神一放松,牛马蛇神乱七八糟的书没少看。

她欲哭无泪的问:“你是什么东西?”

“我么?余晖呀,这个名字不好听么,要不然你叫我黄鼠狼先生也行,小阿然,请多多指教!”余晖觉得有意思,闹够了,把尾巴一收。

苏然胆子虽然大,此时也经不住这么吓,脑袋也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失声尖叫:“啊啊啊~”

余晖捂了捂耳朵,皱着眉条件反射的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苏然感觉自己浑身僵硬,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觉得自己应该晕过去,可为什么没晕。

“哭什么?”余晖甩了甩手手上的泪水,心里烦躁。

他退后了三四步,和她保持一定距离,端着她的眉眼看了看,真的被吓到了,余晖叹了一口气:“我有事找你,你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他们找的女孩,就在她家的阁楼里。”

苏然一听到“阁楼”,心里一紧,忘了害怕,她试探的问:“那个梦?”

余晖盯着她的眼睛说道:“真的!”

苏然心里一疼,哑着嗓子责问:“那怎么不早点说?”

“我不左右人的生死,况且她阳寿已近。”他的神情就像说明天是星期六,后天星期天,语气里透出来的冷漠让人心寒。

苏然大怒:“那你就可以冷眼旁观看着她死。”

余晖危险的眯了眯眼,冷哼一声:“那你想怎样?每一个要死的都去提醒一下?救一救?让这世上所有人都长生不死么,怎么?你适应的到快,不怕了?”

苏然又惊又怕又气,万种情绪堵在胸口,心也几乎要跳到嗓子眼。想到那个梦她生出一股悲凉,哽咽道:“为什么找上我。”

余晖脸色难看,语气生硬:“谁知道呢,偏就得找你,我走了,你也不用打电话给你爸了,他回来了,我以后再来。”

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空荡荡的空气里,除了她再无一人,苏然使劲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疼!

“然然~把门锁开一下。”

她回过神,是老爸回来了。

苏父合上伞,看着女儿小脸苍白,心疼道:“饿不饿?是不是害怕了?你妈要晚点回来。”

苏然摇了摇头,闷声问道:“爸,你们最近是不是在查一个失踪案?”

苏父点了点头:“是啊,一个六岁小女孩,她爸妈找了她六七天了,各处找。怎么想起问这个,你妈跟你说的。”

苏然心里难受的厉害:“爸,他们怎么不回家好好找找,万一孩子回家了呢!万一孩子躲猫猫什么的藏在哪了呢!”

苏父听得心一惊,前两年发生过,孩子玩捉迷藏,躲在冰箱里的事故。苏父一拍头,赶忙打了电话:“喂~老徐,那个失踪小孩的案件,你赶紧派人联系她父母,在她家里找找,别是孩子玩捉迷藏躲在哪了?我马上也到。”

苏然湿了眼眶,晚了。

苏父挂了电话,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好孩子,爸白干这些年警察了,竟没想到这,要是真出事了,爸~”终究没说下去。

电视新闻里的播报员,声音平静而又冷漠的毫无人情味:“失踪一个星期的女孩妞妞,在昨天晚上被找到,遗憾的是,孩子已经确认死亡。经过警方调查,孩子是自己爬进阁楼玩,在阁楼里睡着了,父母以为阁楼没人,锁了房门,导致悲剧发生,暑假期间,提醒各位家长做好监护,以免悲剧再次发生!”

雨后的空气里,有草的香气,梦里那个女孩甜甜说了句“谢谢姐姐!”。

苏父申请了停职休假,苏母仍在忙碌着小卖铺的生意,苏然高考分数下来了,分数不上不下,考的并不理想,打算复读一年。

天气闷热,苏父心疼女儿,在苏然的房间里安装了一个空调苏然窝在自己的小屋里看书。

“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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