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

2019-08-13 11:04:29作者:红酥手贱

奇幻

就在暑假,我女朋友跟我提出了分手。我不甘心,想骂她不识抬举,结果一张嘴一抔土就掉了进去,差点没把我呛死在半道。

我寻思人一倒霉什么破事都来,呕了半天才觉得嘴里干净了,就是一股土腥味,有种嚼了条蚯蚓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心情更糟糕了。

晚上叫了老行跟他说了这事,他这一路顺风顺水,爱情事业双丰收,听我分手的事他呵了一声,说在一棵树上吊死有什么好处,你对她穷追不舍反而助长女人的优越感,吃力不讨好顶屁用。

我对他置身事外的态度很来气,我说这就处了三年呢,三年又不是什么都做过!

“那你也应该摆出那副老子跟你那三年只为了睡你,如今睡厌了老子不在乎的态度!”老行煞有其事地说,嘟囔着怎么这桌的大菜还不上。

他这番缺德话足以证明我跟他并非一路人,我懒得再跟他谈下去了,借杯里这黄啤漱漱嘴里白天被丢一嘴泥的味。

白日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小摊小贩是找不到的,一家家正规店错落有致地排列着,缀着这座城市的下摆。那些小人物就被排挤在蜗居里,各色的人物相互碰撞,彼此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中间的过道拥挤成一条正喘息行进的大蛇。

鄙陋却真实,特别是夜里,一副副摊位就像一盏盏明灯,吸引着过往迷途的鱼。

我灌了一壶酒大呼过瘾,脑门上全是被热气闷出的汗,突然对分手的事看开了着。这时候去催服务员的老行美滋滋地趿着拖着边端上他的大菜边跟我介绍:“兄弟啊,这好东西,油炸蝉蛹,高蛋白刚出锅趁热吃!”

我一听,嘴里那股土腥味忽地又卷土而来,看着那一颗颗油光水滑的蝉蛹,这下连啤酒都救不了我了。

最后我都没怎么吃,倒是老行吃了拌着蝉蛹喝了几瓶的酒,晚上由我架着回去了。

我跟老行住在一起,那小区离夜市不远,但我好歹是喝了几两的酒,加之白天的工作现在只觉得一身疲意,不远的几步此刻只觉得远在天边,何况还带了个人。

我几次路过垃圾桶都想把这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也丢上去,但都只是想想。

最后实在不行就拽着老行去路边的长椅上歇会。

萤虫绕着灯火,我的目光追着萤虫,四周变得越发昏暗,当我觉得自己就要在这样的催眠中睡去了,突然啪一声被一团什么东西拍在脸上拍醒了。

回头一看,老行还在睡。我一摸脸,一手泥。当下我就火了,四处追着可能会有掉土的地方,但目光所及都是高楼,连建设的工地也没有,我这气上得真是憋屈。

我又闻了闻手,差点没把我熏过去,谁他妈泥里混了尿啊!

没地方弄干净,反倒呼呼大睡的老行越看越不顺眼,我干脆全往他衣服上蹭,就当今晚的补偿了。

防止再次被不明物体击中,我赶紧抓着老行回去,无意抬了一下头,只见天上缓缓闪动着一簇簇光。

飞机吧。

我这么想,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以前在老家过年的时候。

那时候的地方还没被改造,民房像一排排牙齿参差不齐地相对而立,饭后人群熙熙攘攘全都聚集在一起,各自讨论着他们道听途说或是打听到的事。

直到放烟花。

天空被一枚枚绚丽的炮火轰击着,发出沉闷的巨响,云层被炸开的火光照亮。底下的人们像沙丁鱼簇拥成一片,不断惊叹着今年的烟花。而我躲在最后面,只是畏惧的用手捂住耳朵。

即便如此,我依旧很喜欢观看烟花炸开前后的美丽,于是又踏出了靠近烟花的一步。

这时一颗从何处飞来的小石子射进了我嘴里,我很快意识到那不是一块小石头,而是从烟花里炸出的硫磺土。

那几乎占据我整片味蕾的土腥味,跟鼻息间的烟味形成了一次交汇。

醒来后,我甚至能感受到嘴唇上那被弹射过的疼痛感和舌腔上淡淡的硫磺味,但下一秒全都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我揉揉眉间,昨晚喝得没这么猛按理说不会有后遗症,但我却觉得脑子里存在着像是依旧沉浸在那个梦里的不真实感。

身边的位子已经空了,我听到浴室开门的声音,老行穿着浴衣出来了,见我醒了呦了一声:“你说怎么回事啊,昨晚还是你带我回来的,怎么你醒得比我还早?”

我笑了一下,起来收拾自己:“可能是要不行了,你这种半年运动量抵不上我一天的都这么精神,看来我要好好锻炼了。”

“滚犊子吧!”老行骂我,突然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我本来还想睡的,就是突然闻到一股屎尿味惊醒,以为咱们厕所炸了!结果你猜怎么找,原来是我衣服上的!欸,老刘啊咋回事啊?我衣服怎么脏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我昨晚实在太累也没怎么收拾他就睡了。

真行,贴着屎尿睡了一宿。

暗自自嘲一下,可我也总不能把实话对老行说了,于是我问心无愧地回答:“昨晚太黑没注意,走沙上滑倒了,可能那时候正好摔在狗屎上。我人也不清醒,晕晕乎乎地捞起你就走了还真没注意。”

“真的?”老行脸上出现一丝迷惑。

我为了让他相信,表情越发严肃:“真话还是假话,苍天可鉴!”

“傻x。”老行懒得跟我继续说下去了。

为了弥补我昨晚那么对老行的愧疚,我自告奋勇地去烧了几碟菜。

出锅后相貌不错,老行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结果猛夸了我一顿,夸得我有点心虚,忙说这菜超市来的可能不是很新鲜,我做的也不是很好。

我这话前半句是对的,超市里的菜都是从其它地方运过来的,肯定比不上自给自足的。我以前有一片菜地,里面就种了一排葱,两排小青菜。

我把这事跟老行提了,他有些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说人不可貌相啊。老行没怎么干过农活也就不清楚这事,我也有些飘飘然,于是也说开了:“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我跟你说啊,这最好的肥料可不是那市场上卖的那种,标着纯天然你说得有多纯,有纯得过我们自己吗?我以前就跟着我爸,他把我们家的马桶全都往地里倒,臭是臭了点,但那青菜长得可好了!”

我正说着起劲,忽见老行脸色难堪地看着我,大概是想到今天早上的事。我立即闭了嘴,可惜说得太有滋有味,这一顿饭也没怎么吃得下来,最后还是老行去刷了碗。

看着老行宽厚的肩膀,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怎么就不过脑子打扰人家吃饭呢。

我站在阳台上抽烟反省,忽然觉得后脑一凉,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抖着手一摸,又抖着手一看,妈的,又是泥!

我闻了闻,还是那个味。我上头一层就是楼顶,我趴出去看了下没发现什么,于是打算上楼看看。

老行见我要出去奇怪地问了我一声,我气冲冲地回他:“我去找个孙子算算账!”

然而我到了楼顶,目光所及的只是空荡荡的一片,哪有什么人甚至我在来的路上也没怎么遇到人,真是活见鬼了。

我趴在栏杆上郁闷地抽烟,顶楼视野空阔,平日里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楼全被推向很低很远的地方,形成一片要与天相接的灰蓝色。

我忽然觉得大楼也没什么嘛,也就这样。想着等会让老行也上来看看,这时我右手边的栏杆上啪嗒一声,我以为是鸟粪,结果是一滩粘稠的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在我身边稀稀拉拉地落下很多的干硬的土块。

我连忙躲开了,追着那些土的源头往上看。

这一看,我倒吸了一口气,半根烟都烧完了。

只见离我很远的地方,一排排低矮的黑白屋舍颠倒地出现在天上,就像有人从宇宙外往地球的上空打进一个个木桩。它们形成一片错综复杂的屏障,几乎遮住了大半个上空,。

我看得呆了,几乎怀疑自己昨晚喝的酒现在才上头。

这座天空之城的规模又比不上一个城,充其量是镇子。而从那里不断往下掉泥土,有些落在我的脸上,味道跟这几天遇到的都是一样的。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我一看是老行也就接了。

他上来就是一句:“卧槽老刘快回来,看天上,看新闻!这都是啥事啊!”

在他的话语中,我很快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梦。

真的有一座倒悬在空中的城镇,不断往地面掉下一抔抔土。

媒体很快注意到这个现象,不到十分钟,这件事已经成了这个城市最大的新闻。电视互联网统一直播,在现代科技的放大下,我们很快发现这座城镇不仅草木葳蕤,还有地形高差,因此山色绵延,水光潋滟,像是一副细致且流动的山水画,而从这画中那些屋舍的烟囱不断吐出的烟火,又为这样神奇的景象平添了一分令人奇异的质朴感。

政府很快派了飞机,但奇怪的是,经过了五个小时飞机依旧到不了这座天空之城。返回地面的飞行员反馈道:“真的很奇怪!明明就在眼前,然而拼了命往上飞只觉得跟这座城的距离并没有缩短,甚至怀疑我们是静止的!我想这已经不能用普通的飞行来勘察了。”

老行在几次自我催眠失败后终于难以置信地说:“老刘,这是现实版的天空之城啊!”他的语气说不上兴奋还是恐惧,但我心头却升出一丝不祥。

电视里记者絮絮叨叨,重复了无数次的“天空之城”,甚至底下的标题也是这样的字眼。她的身后,停着更专业的飞行设备。

记者再次重复:“真是不可思议!这座天空之城的建筑跟现代的别无二致!不管这是人为还是自然驱使,倒悬的建筑无疑是本世纪最为壮观的景象!”

城中已然被闹得沸沸扬扬,残阳如一层热油盖住这座灰蓝色的城市,借助躁动的人心为这个夏天加温。

“请问张教授,您认为为什么会形成这样一个神奇的现象呢?”

电视上受访的老教授相较于记者一脸凝重,他道:“具体情况我们还在研究,但据我们推测这座天空城应该正处于‘老龄化’状态,我们可以看见这几个小时已经从上面频繁地掉落泥土,这就好比正被剥落的巧克力。至于会不会淌下水,或者再掉下别的东西,我们暂时不清楚,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这座天空之城就像昙花一现,很快就会从天空中掉下来!”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记者继续问道:“那您认为倘若情况真的如您所料,这座城能威胁到的范围有多大呢?”

只见张教授神色一变,几分惶恐几分不确定出现在他脸上。半响,他有些迟疑地回答:“可能……整个A市都将沦陷……”

新的飞机再次起飞,这次连接上了航拍系统,从上往下看,我们的城市就像一块干裂的巧克力,缝隙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比起之前的兴奋,老教授最后的回答奇异地让每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人们只能通过电视,通过网络,甚至现场,不约而同地注视着那逐渐升高的飞机,那就要揭开天空之城的飞机。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我们可以看见地面的情况已经看不清了,围绕在周围的是云海,艳丽的太阳,和清冷的月亮。

夜幕降临,地面不得不打开探照灯,但那点飞机的影子却像成为了一粒尘土,令人生出一种人能否回来的惊恐。

看到这里,我顿时有一种认命的无力感。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那闪烁的荧光,连同跟着荧光跃动的影子们。

这样的画面,让我想起萤虫绕着灯泡时也能使人产生眩晕感。

这时老行转过了头,明显是被吓到了:“老刘啊,你说这天空之城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啊?”

他这么问,就像被派去的飞行员已经永久地陷入了某种困境而回不到地面。

我暗自叹了口气,安慰他:“现在还不是世纪末日。”

“今天不是,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有可能!”老行突然大吼起来,情绪崩溃地抱着头:“你看过了这么久,飞行员都没回来,你说他是……是不是……”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当通讯仪器里突然出现那名飞行员的声音时,人们就像被凭空扎了一针猛地醒了过来。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通讯正常一切正常,即刻返回。”

凝固在夹缝里的生命似乎又鲜活了起来。

那名飞行员一下飞机就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堵在舱门。面对十几只来势汹汹的话筒,他显得有些窘迫,只是潦草地留下一句:“事后会有通知的。”便急匆匆地朝着张教授走去。

直播就在这里结束了,留给观众无限的妄想,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

事情到这个局面,老行在发泄一通后也冷静了下来,他抬起头:“我们离开吧。”

我问他:“去哪?”

“啧,管他去哪!只要不在这个城市里,你没听人教授说呢,这个天空城掉下来,死的可是A市全部人!”

我看他急匆匆地上网订票,又狠狠骂了一句:“妈的一帮赖子,票都没了!”

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心是凉了一节的,谁不想活着。但很快,我又觉得奇怪。

为什么会有一座城浮在空中?为什么会有泥土掉下来?为什么飞机总是到达不了,明明就在眼前。

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会不会这座城只是一具蜃楼。

如果朝着这个方向去想,那掉下来的泥土可就解释不清了,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夜深了,老行再次大发雷霆后累得直接睡在沙发上,我靠在椅子上,还是认为这座天空之城可能是一个蜃楼景观。

我从窗边远眺,不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科学家们打算通宵解决这个奇怪的现象。

不知不觉,我的眼皮也撑不住居然直接在椅子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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