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仙湖梦

2019-08-08 17:04:29作者:九死

古风

1

青衣的姑娘翘首盼着,她立在山巅,抬手是星月无边,脚下是琉璃万顷。

夜风渐凉,吹得她鬓边发丝凌乱,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将衣裳扯紧。双眼仍旧盯着远方的湖面,那儿水波微漾,繁星点点。

只是没有她盼望着的人。

她已在这伫立许久,是三更天,丫鬟鸢儿帮着她从府里逃了出来,撑着船送她上的大孤山。

鸢儿正等在山脚,守着小船。

前两日,连绵的暴雨中,旁侧的小孤山轰然沉没,俞元府尹颁布了法令,禁止百姓再私自靠近残存的大孤山。

但是官府的法令也好,冷冽的风雨也罢,都阻挡不住她想要再见他的心。

她同鸢儿商量,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家门,她要去见他,再见不着他,她就要死了。

鸢儿没有办法,她不能看着小姐去死。所以她只能帮着小姐从家里翻墙离开,送她上了这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也沉入湖中的大孤山。

小姐说的那位他,鸢儿从来都没有见过。但是小姐为了他寻死觅活却是真真切切的。

鸢儿认为小姐这是犯了癔症,请来了大夫,却说小姐无恙。

既然不是病症,那便是犯了邪祟冲了凶煞了。

鸢儿想到了去请法师开坛做法,祛除污秽。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小姐抓住了。

小姐说她不是病,没有疯,更没有中邪。

鸢儿当然不信。

小姐说那一天,孤山集会,他们从小孤山过饮虹桥上大孤山的时候,人挤人人挨人中,她难道没有看见那位身穿白衣的公子吗。

鸢儿说没有。

小姐拿出了一只青玉的发簪,雕琢细致,栩栩如生,是只振翅的飞凤。鸢儿从来没有见过。

她熟悉小姐的每一件首饰,每一身衣服,但是这只凤簪,她确实从未见过。

小姐说这是那位公子赠与她的。集会那日的傍晚,天边是绚烂的鱼鳞火烧云,他们在饮虹桥边守着观看日落。就是在那个时候,小姐又再一次见到了那位白衣的公子。

小姐说他是从湖中而来,湖水未曾沾湿他的一片衣角,一缕发丝。相反,他的身上却带着夕阳的辉光,是金色的红色的,像火。他向天边招手,红云就化作凤凰,落到了桥边的垂柳梢头,燃起一蓬灿烂的火焰,溅出星星点点,火焰又落到他的手上,烧尽之后,只留下了这只簪子。

鸢儿兀自不肯相信。

小姐说他就是湖神。

鸢儿一个劲地摇着头,回答小姐湖神是吃人的,他们每隔几年都要往湖中奉献牺牲......

小姐却说她愿意将自己献给湖神,如果湖神是他的话。

鸢儿说不出话来了。

后来,小姐又对鸢儿说,那位公子不是湖神。他入了她的梦里,他们每晚相会,他们相爱了,他不吃人的......

鸢儿坐在岸上,双手撑着脸,盯着水中晃晃摇摇的小船。

她打心底愿意相信小姐,也想要看见小姐幸福。可是,小姐说的那些话,她却没有办法相信。

小姐说他总是能去她的梦里与她见面的,但是,就是在小孤山沉没的这几个雨天里,他失踪了,音讯全无。明明头一个晚上,他在梦里和她约定了第二天的夜晚再会。

他不来找她,她只能去找他。

所以她们就趁着夜色到了这大孤山上来。

鸢儿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和小姐一样,疯了,傻了,丢了魂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已经泛起微蒙的亮来,再不久,太阳就要露脸了。小姐已经在山上等了一个晚上,万幸的是,大雨在昨天下午就已经止住。

鸢儿站起身来,仰着头看向山巅,她正要开口呼唤小姐回家,可是她才张嘴声音还在喉咙里,突然只见山巅人影一晃,一抹青色直坠下来。

鸢儿愣住了,她感觉一股凉意从脑后蔓延到全身上下。

那从山巅落下的,是不是小姐?

“小姐——”鸢儿能够动弹出声的时候,小姐已经快要跌落进湖中了。

小姐不会水,就算会水,她从山巅落下,还能活吗?

鸢儿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小姐落下的方向。

她看见,碧蓝的湖水自中间撕开两半,一个白色的人影从中跃出,迎向了跌落的小姐。

2

又开始下起雨来了。

幸好此次只是霏霏小雨,虽然阴霾憋闷,却已不像头几天那样狂暴急骤。

丁林依旧是粗麻衣裳青布包袱,因为下雨,他心头压抑,腰间的青铜铃铛也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这唤妖铃平日里是不会响动的,只是水性属阴,这一天一地全是水,似乎令它也感觉憋屈了。丁林恐怕再下几天雨,这铃铛就要丢了灵性变成一只普通铃铛了。

他把两只布鞋用绳穿了挂在脖子上,光着脚在泥水中行走。

脚底触感滑滑黏黏,非常不舒服。

丁林顺着山道往下走,为进这俞元府,他绕了不知道几座山了。这山上只有红土绿树,杂草满地。

幸好,转山过弯之后,迎面豁然开朗,只见前方四山合围的坝子之中,一块明镜碧玉,闪烁着光辉,直亮得刺眼。

丁林住了脚,抬手遮着眼去看,那边应该就是俞元胜迹,抚仙湖。湖边的城镇,就是他的去处。

“明明下着雨,偏偏要出太阳,什么鬼天气。”丁林嘟囔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撕开了乌云露了脸的太阳,抖擞精神,将天底下的坑坑洼洼都照得光芒四射。

丁林低着头眯着眼往山下坝子里走去,他一身衣物早已湿透,贴在身上,阴冷黏腻,他赶着进城找家客栈打尖休息,他决定要好好洗一个热水澡,好好吃一顿到饱。

有了奔头,下山就快多了。

丁林走上官道,道路总算不再泥泞难行了。

他见前头不远道旁有个茶摊,决定先去叫壶热茶,躲躲雨,顺便擦干净脚把鞋穿上好进城。

落了座后,茶摊伙计笑着迎上来客气地招呼丁林。

丁林叫了壶茶,顺便向伙计讨了盆热水好好地将他那双糊满了泥的脚搓了搓。

洗净擦干换上鞋子之后,双脚落地,姚言全身上下感觉舒坦了不少。

他翻开碗倒出茶来喝,左右打量这小茶摊。

许是阴雨的缘故,过往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旁边角落有桌客人。

丁林注意到那桌客人打扮很统一,黑衣黑裤黑帽,身边带的几个箱子里好像是些乐器,不过除了乐器之外,让丁林感兴趣的是,他们还带了些白幡铜缶,雕着奇异花纹的祭祀器物。

那伙人坐在桌上,说话声音很低,姚言离他们并不远,但是却听不清楚他们在议论什么。

伙计因为没有客人,无所事事,见姚言一直盯着隔壁桌的客人看,就凑上来找他说话。

“客人您是外地来的吧?”

丁林点点头。

“难怪您好像不认得他们。”

“哦?他们是什么人?在你们俞元府很有名么?”丁林好奇问道。

没成想伙计却没好气地道:“嗨,能有什么名,恶名远播,臭名昭著。”

伙计这么说,丁林更感兴趣了,“怎么一回事?”

伙计在桌上坐下,凑到丁林耳边说:“他们呀,就是‘湖神’。”

丁林皱起了眉。

丁林此番前来俞元,正是为了湖神。几个月前他收到了师父的信,信里师父提到俞元府抚仙湖的湖神,师父很生气,因为都这年头了,那破地方竟然还用活人做牺牲,来祭祀湖神。师父说不管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他都要去收了它,让丁林过来搭把手。

丁林转头看着隔壁桌的客人们,“‘湖神’是这伙人?可是湖神不是吃人的吗?”

伙计扯了扯丁林的袖子,示意他小声些。

“他们当然不是真的湖神,湖神在湖里呐,他们就是给湖神找牺牲的人啊。”

丁林握拳,起身就想去收拾这帮湖神的狗腿子。

“诶诶,客人客人,您干嘛呢?”伙计拉住了他,满脸惊恐地问。

丁林回头看了伙计一眼,“揍他们。”

伙计求道:“别,客人,千万别!要是您在这儿把他们揍了,您是走了,我下半辈子可就没着落了。虽然我是不信什么湖神,但是偌大个俞元府,抢着求着把儿女送去献给湖神的可大有人在。”

丁林一拳砸在了桌上,引得隔壁的那帮“湖神”转头来看。

伙计陪着笑示意没事,转身来小声劝着丁林。

丁林缓了缓,问伙计道:“这帮人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又准备要给湖神献祭了?”

伙计叹着气摸着脑袋,“是啊,前两天下暴雨的时候,湖里的大小孤山沉了一座,他们就出来说是湖神发怒了,要府尹老爷赶紧准备牺牲,要献祭给湖神......”

“湖里的山沉了?这不怪地震怪湖神?”丁林觉得这些人愚昧得厉害。

“唉,不管你怎么想,‘湖神’说了是湖神显灵发怒,那就是湖神显灵,历朝历代这么多百姓府尹,‘湖神’要人的时候就没有不给的。”伙计摇着头。

丁林郁闷得厉害,他实在是没办法跟隔壁那桌又蠢又坏为虎作伥的家伙呆在一处,起身结了账走人,径直往俞元城去,他倒要好好看看,湖里的那个湖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3

丁林入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客栈住下,吃饭洗澡。

天大的事情都不能拦着他吃饱洗干净。

之后丁林换了身衣裳,买了把伞,晃晃悠悠地打着伞赏看着俞元满城的雨打荷花去找师父在信中提到的那个文星阁。

文星阁就在俞元正中,穿城而过的小河上边横跨的一座亭阁。

丁林顺着河找到文星阁,街上行人稀疏,这小亭之中除了角落处蹲坐一瞎眼乞儿,再无旁人。

丁林绕着文星阁的八根大红柱子走了几圈,上上下下仔细地找了找,却没有找到师父留下的标记。

这与信中说好的不一样。师父让丁林到了俞元之后来文星阁找他留下的标记,顺着标记再去寻他,到时候一起去会会湖中那湖神。

丁林找不见师父的标记,正想着要不要叠个纸鹤施个术来定一下师父的方位,身后角落处的那个乞丐却出了声。

“找人?”瞎了眼的乞儿转过头面对着丁林,一双眼睛看不见瞳仁只有灰白的膜。

丁林回身仔细地打量这个乞丐,回道:“找人。”

乞丐又说:“湖神?”

丁林笑了起来,“对,湖神。”他心里暗想原来师父所说的标记是这个乞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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