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诡话:雁门雪(四)

2019-08-06 19:50:43作者:杨卫华

古风

7.铁汉柔情

耶律正雄这时已经打红了眼,听到脑后疾风尖锐,知道有强敌来袭;但他也知道只要自己稍一停顿,陈浅墨就会逃得离自己更远。暗中一咬牙,怒喝一声,反手一掌将沈亦然的短剑震歪,另一手从怀中掏出鹰爪飞链,叫道:“明月,不要怪我!”鹰爪飞链脱手飞出,鬼爪一样抓向陈浅墨的后脑。

鹰爪飞链可是耶律正雄的看家独技,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意使用。陈浅墨听耶律正雄这么一叫,急忙回头一看,猛然见鹰爪飞链迎面飞来,锐不可挡,连忙就地一滚;哪知道地上有厚厚的积雪,根本就滚不动身子,吓得“哎哟”一声,闭起眼睛等死。耶律正雄“嘿嘿”几声,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容。猛然间,听到身后劲风又起,知道沈亦然的软剑又攻了上来,不由地心头又恨又恼,回头骂道:“不知死活的小子……”

“噗”的一声轻响,耶律正雄的鹰爪飞链成功击中目标,陈浅墨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耶律正雄大喝一声,左手连劈三掌,击退沈亦然;他来不及回头,右手用力往回急拉鹰爪飞链,想把陈浅墨拉过来,夺下“八宝奇珠”。忽然听到沈亦然大声惊呼:“苦因大师!”

耶律正雄突然感到一团劲气直奔自己的胸前,心知不妙,飞身向旁疾闪,可还是晚了。只听到“砰”的一声响,一股强大的冲劲撞入他的胸膛,胸口发出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响,巨大的疼痛和死亡的恐惧,同时在他的心头像涟漪般荡漾开来。

耶律正雄被撞得飞出二丈多远,仰天倒在雪地中。随他一起飞出去的,还有苦因大师。苦因大师光秃秃的脑袋,紧紧地顶在耶律正雄的胸口,差不多有半个脑袋陷入了耶律正雄的胸膛。

耶律正雄绝望地大吼一声,双掌用尽全力推在苦因大师的肩膀上。苦因大师被打得飞了出去,他的脖子上还紧紧地锁着鹰爪飞链。

原来,苦因大师见到水明月的坟墓后,心中惟一的一点牵挂也已断然而绝,暗中萌生了却残生之心。这时见陈浅墨危险,想也不想,猛地扑上去,抱起陈浅墨向旁一送,自己却无法幸免,被鹰爪飞链锁住脖子,趁耶律正雄往回收鹰爪飞链时,将毕生功力聚于头顶,双脚一踹,乘势撞入耶律正雄的胸膛。

殷红的鲜血从苦因大师的嘴角流淌下来,一滴滴地滴在洁白的雪地上。鹰爪飞链抓碎了他的脖子,他嘴巴张了几下,含糊地叫着“明月”,可一张嘴,反而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用尽全力翻了个身,双眼望着水明月的孤坟,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地爬过去。

陈浅墨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哭道:“大师,对不起……”苦因大师越爬越慢,终于在离水明月的孤坟不到三尺的地方,力竭而亡。寻寻觅觅二十年,情途漫长,终究还是跨不过这咫尺天涯。

耶律正雄从地上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扑向陈浅墨,口中叫着:“把‘八宝奇珠’还给我!”他的整个胸膛被苦因大师撞瘪了,五脏六腑俱裂,口中鲜血狂喷,死前还不忘记夺回他的“八宝奇珠”。

陈浅墨看着耶律正雄的恐怖模样,吓得尖声大叫。沈亦然正想赶过去,突然听到秃头小二大叫:“小心李静川!”

李静川这时瞅准时机,猛然发力向陈浅墨冲了过去。陈浅墨见李静川和耶律正雄同时向自己扑来,吓得转身向水明月坟前的雪人身后躲过去。

沈亦然见陈浅墨情况危急,自己想赶上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大吼声中,手中软剑化作一道银光脱手飞出,直奔李静川。

眼看着沈亦然的软剑就要射中李静川的后心。李静川若要躲避,身形势必要停顿一下,那就会落在耶律正雄的身后。

李静川冷哼一声,突然伸手,抓住处在自己身前半个位置的耶律正雄,将他的身体往自己的身后一挡,“噗”的一声,软剑将耶律正雄穿胸而过。李静川却已飞身跃起,一把抓住陈浅墨的肩头要穴。陈浅墨惊叫一声,顿时软倒在他的怀中。

李静川哈哈一笑,夺过陈浅墨手中的小铁盒。傲然道:“想和我李静川……啊!”才说了一半,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耶律正雄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后面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张嘴一咬,“咔嚓”一声,竟然将李静川的肩胛骨咬碎。

李静川惊怒交加,反手一肘撞开耶律正雄,飞脚将他踢得飞了出去。耶律正雄头下脚下,倒插在雪地中,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

噬心般的疼痛使李静川的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小铁盒从他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雪地上,盒盖自动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李静川大吃一惊,猛然惊醒,把剑架在陈浅墨的脖子上,对沈亦然道:“好小子,竟敢耍我!把‘八宝奇珠’交出来,不然就杀了她!”

沈亦然大叫:“不要!李静川,‘八宝奇珠’在我手上,这和陈姑娘没有任何关系,你有种就冲着我来!”李静川怪声大笑道:“陈浅墨是雁门关守将陈汉思的女儿,得到‘八宝奇珠’的最好方法,就是从她身上下手!”

沈亦然道:“你们西夏经过这几年的休养,兵精粮足,狼子野心,又蠢蠢欲动,做梦也想着进犯中原。所以你们一心想破坏宋辽和谈,无非是想宋辽两国继续交恶,累垮大宋,你们西夏就可以趁虚而入。是不是?”

李静川嘿嘿冷笑几声,道:“你说得没错,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至于另一个原因你也不用知道,快把八宝奇珠交给我,我可不是耶律正雄,对他老情人的女儿怜香惜玉,才会落得命丧荒野的可笑下场!”短剑轻轻一划,陈浅墨脖子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沈亦然大叫:“等一下,我这就给你!”从怀中掏出一颗宝珠,发出七彩光芒,美得慑人心魄。沈亦然看了李静川一眼,道,“交给你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另一个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静川稍一迟疑,道:“告诉你也无妨。宋朝皇帝昏庸无道,朝中奸佞当道;若不是陈汉思苦守着雁门关,辽狗的狼烟早已燃遍中原。陈汉思现在守得虽然是赵宋的北大门,但随时可以调谴镇守西陲。我西夏若要举事,就必须先除掉陈汉思这等忠臣良将。我若拿到了‘八宝奇珠’,不但可以破坏宋辽和谈,还可以施反间计,就说这宝珠是辽使送给陈汉思的厚礼,被我偷得,其实陈汉思早已投靠了辽邦。大宋的那一班君臣,只知道争权夺利,根本就不会明辨忠奸,就算不杀陈汉思,也定会罢免他的兵权。哈哈,陈汉思一去,就等于倒了大宋的护国长城,我西夏铁蹄定能势如破竹,直指汴京……”

陈浅墨大叫:“沈亦然,你给我听着,你快走,去见我爹!我就是死,也不要你把‘八宝奇珠’交给李静川这狗贼!”说完竟然向李静川手中的短剑撞了过去。

沈亦然来不及多想,大叫道:“给你宝珠!”手一扬,“八宝奇珠”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光弧,飞向李静川。

李静川一条手臂无法用力,见“八宝奇珠”飞来,只得用持短剑的手去抓宝珠;短剑在陈浅墨撞上去的一刹那撤开。秃头小二在一旁连声大叫:“好险!”

李静川将“八宝奇珠”抓在手中,哈哈大笑道:“‘八宝奇珠’已经到手,我李静川出马……”话未说完,他身旁的那个雪人突然动了一下,雪人的手指闪电般点在李静川腰间的“命门”穴上。

李静川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恐惧从他的眼中肆无忌惮地流露出来。然后大吼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

秃头小二震惊得又犯起了结巴的老毛病,“雪……雪人……也……也会帮我们……”沈亦然却是呵呵一笑,对雪人拱手道:“将军,多亏您及时出手,还好令千金安然无恙。”

陈浅墨跳了起来,道:“令千金?难道是我爹?”“雪人”站起身来,抖落一身的积雪,露出一位高大威武的大汉,正是雁门关守将陈汉思。陈浅墨欢呼一声,扑入陈汉思的怀中,叫道:“爹,您怎么在这里,难道您预料得到我会有难,才装扮成雪人来救我吗?”

陈汉思慈爱地摸着陈浅墨的头,道:“有沈少侠护着你,爹很放心,我……我是来看你娘的。”陈浅墨这才想起今天是腊月初八,是她娘亲水明月的忌日。

每年的这一天,陈汉思都会悄悄出关,陪在水明月的坟前一天一夜,追忆往昔之情,说说这一年来他们父女的情况,让水明月放心。昨晚的大雪将他全身掩盖,成了一个雪人。陈浅墨瞪着沈亦然道:“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雪人就是我爹爹?”

沈亦然笑笑道:“这么冷的天,谁还会有这么好的心情在这里堆雪人玩呢?我只知道每年的今天,陈将军定会出现在你娘的坟前。”陈浅墨脸色一黯,低头看了苦因大师的尸体一眼,心中又难过起来。

陈汉思黯然道:“从此后我可以偷偷懒了,有苦因大师作伴,我想明月应该不会寂寞。沈少侠,我们一起把苦因大师葬在明月的坟旁吧;他们的心事生前不能如愿,死后也该瞑目了。”

看着望乡台下紧紧靠在一起的两座坟墓,众人不胜感慨。陈汉思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问沈亦然:“你还是不愿入营帮我守关吗?”沈亦然看着这位大宋的守门神,只见他鬓发已雪染成霜,眼角也已有了皱纹,只是那眼神依然是那样的坚定;坚定的可以让人深信,只要有他在,就算大宋江山在风雨中飘摇,也会屹立不倒。不由地心头一热,道:“将军,我答应你就是。”

陈汉思仰天长笑,道:“有你这种智勇双全的青年才俊相助,我大宋后继有人,何惧外贼猖獗!”沈亦然道:“多谢将军厚爱,在下一定尽力而为。只是这‘八宝奇珠’该如何处置呢?”

陈汉思道:“宋辽和谈,远离战火,本是造福天下的大好事,但辽人居心叵测,勾结庞太师,想让我大宋签定辱权卖国的条约,这可是我大宋百姓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事。我辈男儿,可以为国损躯,但休想要我们俯首称臣。我把雁门关暂时托付给你,明天我就带着‘八宝奇珠’入京面圣,揭穿辽国的险恶用心!”沈亦然点点头道:“将军请放心!不过,您要小心,庞太师的势力非同小可!”

陈汉思道:“放心吧,我会见机行事的,皇上只是被庞太师蒙蔽了双眼,我想这时也该清醒了。”

陈浅墨看着沈亦然,突然道:“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静川假死,才故意用一个空铁盒,挑起他和耶律正雄相斗?”

沈亦然笑笑道:“李静川假扮成大黑进入我房间想偷‘八宝奇珠’时,我从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野人参味,就开始怀疑他了。后来去柴房查看他和大黑的尸体时,如果你细心一点就会发现,第一次去看时,李静川的左脚尖朝外,而第二次去时,他的左脚尖却朝里了,那就说明他的身体曾经动过。而这样一具已经僵硬了的尸体,就算是想去改变他脚尖的朝向,也是不可能的,惟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就没有死。他第二次躺下装死时,可能忘了脚尖的朝向,才会露出破绽。我才冒险让耶律正雄撕破衣衫,故意让那个小铁盒掉下来,从而引发他们火拼,我们也可以趁机逃回关内……”

陈浅墨嘟起了嘴,瞪着沈亦然道:“却让我坏了你的计划,拖延了时间,是不是?”她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变得温柔起来。但见沈亦然英武俊朗,人中龙凤,不由地心怦怦直跳,脸上发烫。

秃头小二大笑着问:“陈姑娘,你看着我家老板脸红干什么呀?是不是觉得他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啊?”

陈浅墨被他说中心事,脸更红了,跺着脚拼命地想装出很生气的样子,怎奈心头充满了柔情蜜意,哪里还装得出来。只得笑骂道:“你这臭小秃真是可恶,现在说话怎么不结巴了?”

秃头小二笑道:“我犯的结巴就是这样,该说话的时候,疙疙瘩瘩,总是说不清楚;不该说时,却能表达的清清楚楚,说得比谁都要顺溜。"

相关阅读

指尖文学网©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