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说再见

2019-08-04 11:50:43作者:溪刻

悬疑

小熙那一年八岁,个子小小的,皮肤黑黑的,还是个近视眼。她性格有点孤僻,没有朋友,和哥哥还有嫂嫂住在一起。

哥哥比她年龄大二十岁,一双眼睛离的很近,鼻子有点塌,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们家的人长得都不好看。

嫂嫂以前很漂亮,可是现在她越来越胖,当她穿上比基尼泳装后,活像一个摔跤选手。小熙非常想拥有一套漂亮的比基尼套装,但是嫂嫂不给她买。小熙常常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如果她有一套比基尼泳装的话,到海边就再也不怕水了。小熙七岁的时候,有一天爸爸妈妈一起去超市购物,结果,他们再也没有回来。嫂嫂说,因为当时走在路上的时候,一辆汽车像一头怪物一样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到妈妈时,爸爸紧紧地把妈妈抱在怀里,然后两人被撞飞很远,当场死亡。

在爸爸妈妈外出购物前,小熙知道自己必须向他们说再见。她先慢慢地,清晰地向妈妈说再见,然后再向爸爸说再见,但当时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只是事后哥哥回想起来,对嫂子说:“小妹向爸爸妈妈说再见的样子,就像她早就知道会出事一样,做一个临终前的告别”。

嫂子很惊异的说:“天哪,她怎么会知道呢!别瞎说了。”她停了一下,表情有点凝重,若有所思的说,“不过,我想,以后她的衣食住行,一举一动都要由我们负责了”。

嫂子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不高兴。

搬来和哥哥嫂嫂同住之后,有一天晚上,小熙知道自己必须和嫂嫂的弟弟说再见。那天晚上,他正在客厅里和哥哥嫂嫂玩纸牌。嫂嫂抬头看到小熙走了过来,说:“小熙,你不能自己上床去睡觉吗?”小熙好像没有听见嫂嫂的话,她径直走到嫂嫂的弟弟面前,笔直的站着,双手放在前面,就好像要在举行一个很隆重的仪式,那么极其庄严的站姿和神态。

她慢慢地、清晰地对嫂嫂的弟弟说了声“再见”,而嫂嫂的脸上逐渐显露出了一种怪怪的神色。

嫂嫂的弟弟没有抬头,仍然玩着牌,说声“小家伙,晚安”。

第二天晚上,小熙再见到他之前,他已经心脏病突发猝死了。

嫂子对哥哥说,“昨晚你有没有听到她怎样对弟弟说的再见?”

哥哥喘着气说,“我早告诉过你,这个小家伙古里古怪的。她的怪异让我感到害怕,我真想知道她下一次向谁说再见?”哥哥的气喘病又犯了。

嫂嫂安慰哥哥,“好了,宝贝,好了,安静下来”。

这时,小熙从后门进来,她一直躲在门后偷听,她说:“别担心,哥哥,你不会有事的”

哥哥被她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嘴唇都变成蓝色了,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

多笨的问题,说的好像如果我知道,我就会告诉他似的,小熙心想。

嫂嫂弯下腰来,对着小熙,小熙甚至可以闻到嫂嫂嘴里的烟味、酒味和大蒜的味道。嫂嫂皱着眉头,十分严厉的说:“以后再也不准对任何人说再见,不准再说”。

问题是,小熙会忍不住说。

后来的一段日子,大家的生活都一直很平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嫂嫂似乎也忘记了这些事情,但是她始终都不肯为小熙买一身比基尼。

后来,有一天在学校里,快要放学的时候,小熙突然明白,自己必须向她的三位同学,小A,小B,小C说再见。只见她双手放在身前,依然是那种庄严凝重的表情,她慢慢地,清晰地向他们三个人说再见。

老师看到她奇怪的举动,非常的惊讶,老师问小熙这是在做什么。

小熙说:“你看,他们快要死了呀”。

“小熙,你真是一个残酷的孩子。你看,你这就是伤害了A,他吓得都哭了,以后别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了,这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然后,老师上前去招呼小A,对他说,赶紧上车吧,回到家后就安全了。

三个孩子排着小队上了车,这个星期轮到小A的妈妈来接送他们三个。

那是小熙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三个,因为那辆车,在回家的路上与另一辆车相撞,当时车就爆炸了。

第二天没有上课,因为大家都去参加了葬礼,为他们唱歌,默哀。

没有人愿意和小熙站在一起。

葬礼完毕以后,老师找到了嫂嫂。

在客厅里,小熙向老师打了招呼,说了声老师好。老师眼睛没有看她,呼吸显得有些急促。嫂嫂对小熙说,“好了,上楼去做你的作业吧”。把小熙给打发了出去。

当老师从家里出去后,嫂嫂叫来了小熙。她说:“不是和你说过,千万千万不让你再和别人说再见吗?”。

她紧紧的抓住小熙,眼睛里的怒火仿佛都要喷射出来。她疯狂地扭着小熙的胳膊,扭得很痛。小熙痛苦的说道:“别扭我,求求你,别扭我”。

但是她继续扭,一直扭着。于是小熙说道:“如果你不放手,我就要向哥哥说再见”。

那时小熙唯一想到能让她住手的方法。

她听到小熙的话,立马停住了摇晃的手,但是她的手还在小熙胳膊上。她说:“天哪,你的意思是,你是说你能够让人死亡。”

嗯,小熙当然不能,但她不告诉嫂嫂,因为她深怕嫂嫂继续伤害她的身体。所以小熙说,“是的,我能够”。

嫂嫂猛地放开小熙的胳膊,她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小熙,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嫂嫂关切的问道。

小熙揉着疼痛的胳膊,说:“是的,很疼,你最好别这样粗暴的对待我”。

嫂嫂说:“我只是和你开的玩笑,我不是真心的”。

于是,小熙知道了嫂嫂惧怕自己。

小熙说:“我想要一套粉色的比基尼,因为我喜欢粉色”。

嫂嫂说:“你知道,我们得节约开支”。

“你要不要我对哥哥说再见”,小熙略斜着头,眯着眼睛悄悄观察嫂嫂的反应。

嫂嫂背靠到墙上,闭着眼仰着头,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小熙问:“你在干什么?”

嫂嫂说:“我在考虑”。

然后。嫂嫂突然睁开眼睛,笑着说:“我们明天去海边好吗?带着午餐去。”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买一套新比基尼泳衣吗。”

嫂嫂说:“是的,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买什么。”

于是,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买了一套粉色的比基尼。第二天早上,嫂嫂在厨房做了许多野餐用的食品:炸鸡,巧克力蛋糕和各种水果。她问:“小熙,这些够吗?”

小熙说:“太棒了,有了比基尼穿,在海边就再也不怕海浪了。”

嫂嫂大笑起来,把午餐提到了汽车上。她有着一身不符合女人的体格,一双强壮有力的胳膊。她说:“是的,我想你再也不会怕海浪了。”

然后小熙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新买的比基尼穿在了身上,泳衣非常的合身。她走到镜子前,得意的转了几个圈,左看右看,然后,她很庄重的把手放到了身前,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慢慢地,清晰地对镜中人说:“再见,小熙,再见,小熙,再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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