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邂逅

2019-06-29 17:02:15作者:冯尔摩斯

爱情

空中邂逅

1

我登上飞机,穿过狭窄的过道,朝最后一排座位走去。

一个空姐对我抱以职业性的微笑,我扫了她一眼,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我来到位子上坐下,给司机发了一条短信,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准备睡过这段难熬的旅途。

工作上的不顺心让我无精打采,就连坐飞机这样惬意的事情都提不起我的兴致。

空姐在飞机起飞前做着例行的检查。我没有心情去欣赏她们的容颜,可是,当空姐检查到最后一排时,我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瞄了她一眼:她是之前朝我微笑的那个姑娘。

她有一张圆脸,双颊丰润,高高的鼻梁微微下弯,眉毛画的又细又长,她身材高挑,在一身红白相间的制服的衬托下显得清丽脱俗。

“您好,先生,请把座椅靠背调直!”她欠身对我说,声音悦耳动听,却带点矫作的成分。

我遵照她的吩咐做了。

见后排再无其他乘客,她转身离去,我的视线顺势从她身上滑落:她穿着一条条纹紧身裙,笔直的双腿套着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

我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2

当我再次睁开眼,飞机已经飞得老高了,两名空姐正在过道里分发午餐,原先那个空姐恰好面朝我,正给两边的乘客递饭盒。

我观察了她一会儿,发现她每次从餐车上取饭盒时都紧蹙眉头,一副疲倦的样子,可当她把饭盒递给客人时便立刻变得笑容可掬;她下弯的鼻翼给人一种冷艳之感,可丰润的脸颊又恰到好处地填补了这种印象。

她很快来到我面前,用那副经过矫饰的细嫩嗓音问我:“先生,请问您要炒面还是米饭呢?”

“米饭。”

“当心烫,谢谢!”

我接过她修长的双手递来的饭盒。

她转而为其他乘客服务,而我的目光始终不离她:她给我的印象不算漂亮,但很耐看,尤其是那一颦一簇,一顾一盼,在冷艳中带点矫作,热情中不乏率真,她的每个表情似乎都在展示丰富的内心世界。

她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忽然,她抬起头,目光与我的相遇了,那一刻,我从她黑而长的眼睫毛下捕捉到了一道好奇的目光,目光想努力穿过层层阻碍,直达我的内心。

我连忙低下头,去拆饭盒。

3

用过午餐,我又闭上了眼睛。

“你好,先生——”一个清脆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睁眼一看,又是那位空姐,她笑容可掬地对我说:“先生,您的包包要我给您放到行李架上吗?上面是空的!”说着把头顶的架子打开。

近距离观察她,我发现她的皮肤很白,眼睛也很大,一张动人的脸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虽然我知道这是化妆的结果,但她能出落成这样,作为男人是很难不动心的,我由衷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她一脸愉悦地接过我递给她的行李,踮起脚,优雅地把行李搁上去,转身离开了。

我很快闻到一股香气,味道清幽而冷冽,宛如红玫瑰的花香。

我回过头,望着她婀娜的红色背影,心中泛起一丝甜意……

飞行了大约一个小时,飞机在中转站降落,这时所有乘客都要下机。一部分乘客是直接离去,另一部分则须在机场等待航班再次起飞。

我站在过道里,等待前面的乘客走完。

我往旁边瞟了一眼,发现那位空姐正站在我身边,她手扶座椅,目视前方,眼神有点迷离。她的侧脸看上去颇有肉感,高高的鼻梁则使其充满灵气,乍看之下就像一只惹人怜爱的老鼠。

她在这里干什么?

望着她柔软的身躯,我蓦地产生一股拥她入怀的冲动。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不禁低下头,眼珠子开始漫无目的地转动,一副沉吟的样子。

我感到胸口一热,撇过头,不去看她,同时心里暗忖:该不会是她以为我要离开,所以……

我又瞟了她一眼,她的头已经抬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神情,仿佛沉浸在某件心事当中。

我暗暗揣摩她的心思……

“——先生,您还不走吗?”突然,她对我说。

我猛然回过神来,发现乘客们都走光了,脸上一热,“噢”了一声,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她清脆的笑声。

4

当我时隔半小时再次登上飞机,我发现她正笑吟吟地站在过道里,眼神在与我对视的一刹流露出了一丝欣喜。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座位上坐下。

飞机很快又起飞了。

让一个人忘却烦恼的最好方式是给他注入一段恋情,男女之间产生的情愫便拥有这般魔力。

我发现自己不再抑郁,而是满脑子装着她,并浮想联翩:她为什么频频向我搭讪、微笑呢?是工作原因还是个人原因?抑或是我太敏感了,期待一次空中的邂逅,以摆脱内心的抑郁?

应该不是,她的表现符合我对一个女人的判断,如果不是对我有好感,她是不会这么热情大方的。我要不要主动一点呢?

我陷入了沉思,同时憧憬着下一次相遇。

机会很快来了。

飞行过程中,我右前方的一位乘客吃起了自带的汤面,味道之大很快引来了空姐。

这次来的又是她。

“先生,麻烦您尽快吃吧,吃完我好给您扔掉……因为这味道有点儿大,怕其他乘客受不了!”她的声音带点戏谑。

那位乘客加快了速度。

我直直地瞅着她,她很快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这次她朝我粲然一笑,两道红唇抿成迷人的曲线,仿佛在邀请我观赏这滑稽的一幕。

我犹如触电般低下头,不去看她。

她竟然朝我笑了,还笑得那么大方,这是出于礼节吗,还是另有隐情?我暗忖。

5

这件小插曲结束之后,机舱的灯突然暗了下来,看来是空姐停止机舱服务了。

我打了一小会儿盹。

当我睁开眼,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只见她坐在尾舱门口(她们自己有椅子),一双裸露在短裙外的双腿并拢斜放,看上去修长而匀称,同时鞋尖交叠,双手放在裙上,姿势优雅而性感。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很快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旋即低下头,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我也转过头,不让尴尬延续。我感到有一只兔子在我胸口上蹿下跳,令我难以平静。

我想去要她的联系方式,可是,我怕这样过于唐突。但是,如果现在不去,那以后就没有机会了,飞机很快就要着陆了,从此再没有见到她的可能。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从座位上起来,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摁了下冲水开关,假装自己如了厕,便出去了。

然而,过道里却空无一人。

她去哪了?

忽然,幕布后传来嬉笑声,一个空姐拨开幕布走了出来,她瞅了我一眼,进了卫生间。

她在哪?在幕布后面吗?

由于幕布被拉开了,我能看见她背朝我坐着,幽暗的光线下露出一个窈窕的背影。

6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工作间只有她一人,不用担心别人说闲话,一旦那位空姐回来就不好办了。

我又朝幕布后瞟了一眼,确定是她,便拿出手机,切换到微信的添加好友的界面,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诶,你微信多少?”我迈入工作间,问她。

不知为何,我的语气竟会如此生硬。

她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见是我,她很快恢复了镇定,仰起白里透红的脸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一刻,我已经嗅到了拒绝的意味。

“对不起,先生,我已经结婚了!”

“对不起,先生,我已经有男友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她会说这几句话。

然而,她没有。

只见她朝我莞尔一笑,说:“对不起,先生,我们规定不能与乘客私自交换联系方式的!”说完脸上浮起一块红晕。

一把钳子钳住我的喉咙。

好官方的回答。简直无懈可击。

“那怎么才能联系到你?”

我好想这么说,可嘴巴却像被封住一般,哑然了。

我默默地退了出去,在座位旁站了一会儿才坐下。

失落与难堪交织在我心头,令我无地自容。

不出我所料,她果然没有答应我。此时的我犹如挨了一记闷棍,不仅不敢声张,心里还十分不是滋味。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逼。

7

“小姐,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能给我你的微信吗?”

为什么她拒绝我时不这样回答?

她一定不会回绝的。

人都是经不起纠缠的,何况她又不是出于厌恶而拒绝我——更多的是出于生疏。

要不要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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