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上):追逃

2019-06-12 15:05:45作者:隼浮

爱情

1

他怀疑,要不是英子的电话没打通,父亲是不是就直接把她领回去,不跟他吱声了。

这个念头让他无比沮丧。可是能怪谁呢?父亲那句只说了一半的话犹在耳边:“你这个哥当的啊……”这话就像一块大石头一样重重地砸在了他心里,把血全都喷涌出来,直泼了脸上。

是啊,几百里之外的父亲都知道,你就在跟前儿,竟然不知道?你是瞎子吗?你是聋子吗?是,你是忙,单位的事,对象的事,装修的事,让你忙的像个陀螺,可是这是理由吗?当初不是你跟家里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要看好英子的吗……

他真想狠狠地扇自己两耳光!

你这个哥是怎么当的?当初你是怎么打算的?让妹妹报个培训班,让她边打工边学点有用的东西,打字啊,会计啊什么的,如果她愿意,最好函授个文凭,学费你给掏,然后找个文员、出纳之类的工作,找个踏踏实实的男人,结婚,让没能上大学的妹妹,也能过上了城里人的日子……

可是你又是怎么做的呢?除了帮着租了个房子,找了个超市收银的工作,偶尔过去看两眼,你又干了什么呢?连看的次数都越来越少了!你啊,就像一个欠了巨额高利贷的人,虽然明知拖的越久,利息越多,可还是没有直面债主的勇气,去还上一个零头!

“老板,啥时买呀,等着干活呐——你说是吧?”

老梁的话让他回到了现实。可是看着他那张油腻的笑脸,王勇的心更烦了。这个瓦工,活干怎么样不知道,别看一脸络腮胡子,嘴碎得跟个老娘们儿似的,还不如他老婆像个爷们儿呢——两个人的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

动不动就“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把他调回来,为的不过是一盒钉子几卷棉线之类的鸡毛蒜皮。让他先给垫付吧,又是一堆说辞!来回折腾不说,一直请假单位领导都不高兴了,每回脸都拉得老长。今天干脆给他话听:你家装修也没个人帮衬哪?

这话说到他的痛处了。当初买房子,像落水狗一样被房价穷追猛打,从二环逃出三环,从三环跑到四环,对了,奉城还没有四环,但要有的话估计也冲出去了,终于在一片绿油油的苞米边上找到了一个能交得起首付的小区——还得他女朋友那边出四分三,剩下的全是他从同学那里借的。

这让未来的丈母娘很不开心,不光是为钱,主要是房子离他俩上班的地方都太远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距离就金钱,这就是穷人的经济学原理。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买房子不出钱,装修就得出力,这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说了,常丽在外企上班,假不好请,只好可他一个人祸害了。

跋山涉水地回到房子那儿,打开房门,跟正要夺门而出的滚滚浓烟撞了个满怀,把他呛得直咳嗽。烟雾缭绕间,客厅正中的沙堆上端坐老梁和老婆这对正在吞云吐雾的“神仙眷侣”——简直跟小时候家里供的灶王爷爷和灶王奶奶一模一样!

结果呢?这回“十二道金牌”的原因是:“老板,泡砖的盆漏了,沙子也不够了,得赶紧补啊,不然活就没法干了——你说是吧?”

虽然明知道也是白搭,他还是忍不住:

“梁师傅,你下次先把东西买了,记好账,钱我回头一块给你算。”

“这不是钱的事。你说是吧?你也知道,装修这行道道儿多,有些事好说不好听。你说是吧?就算是你信着我了,我这人呢,也不愿意趟浑水,日后让人家说三道四不好。你说是吧?不如啥都老板你自个儿经手,免得……”

就这个时候,父亲的电话进来了。要命的是,也不知道在哪个公用电话亭打的,稀里哗啦的杂音,就跟大风吹过干透了的玉米地一样,让他连对方是谁都没听清,也难怪父亲生气。

可是,父亲是为了这个跟他生气吗?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屋里跟破仓库似的到处堆满了沙子、水泥、瓷砖以及破纸壳箱子,地面和厨房还是裸露着灰色的水泥面,只有厕所才贴了一面墙。

看上去舒服点的只有客厅里的白墙,还被工人们乱七八糟地写满了各种算式和电话号码,俨然当成了草稿纸和记事本。他一时间有点茫然:这里就是向往已久的幸福生活吗?

窗户被打开了,成了内外空气交换的通道。外面浑浊的热浪和难闻的汽车尾气、人声、汽车喇叭声,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来。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到两辆车顶在了一起,旁边聚了一堆人,六车道的马路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明知道过不去,还是有车辆见缝插针地钻进来,也不知道是为赶路还是为了凑热闹,给粥锅再添一把火。马路对面,一年前买房时的苞米地,已经被围挡成了工地,林立的塔吊像默片里的外星怪物一样无声地忙碌着。

看来用不了一年,这里挺立起来将又是一个个“欧式大宅”或者“江南庭院”——这两年奉城就像好莱坞电影里的章鱼怪兽一样,不断把触角伸向郊区,吞噬一片又一片的田野和河流。

天灰蒙蒙的,惨白的太阳像个不真实的梦,可是热度却一点也不小,蒸得人心烦意乱的。

2

人这辈子,有些事真是没法预念,谁能想到夜个儿还在三道岭赶集,今个儿就来了奉城呢?

挤上去英子那儿的公交,让他出了一身汗。城里人太多了,乱糟糟的!刚出火车站那会儿,看着眼前挤来挤去的人,脑子都蒙了。真是乡巴佬进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英子打工的地方叫啥名了。

昨天晚上孩子他妈说,你要不跟小勇说一声,让他去车站接你,你别走丢了!他还不服气呢。倒霉的是,英子的电话还怎么也打不通。

每回打都是一个女的不停地说话,还有外国人的动静,滴里嘟噜的,也不知道说啥,电话铺的老板帮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关机了,你说巧不?难不成这死丫头知道我要来,躲起来了?

算上这回,他是总共来城里三趟。第一趟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跟着一大帮人;第二趟是为了跟小勇他老丈人那头见面,啥事孩子都给安排好了;只有这趟,他一个人,除了鼻子下面那张嘴,没有人能帮他。

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他真是不喜欢城里,太闹得慌了!有啥办法,不都是为了孩子!

在车上晃当的时候,他最担心的事,除了坐过站,就是英子会不会真躲起来了。要是躲起来了,这么大的城市,上哪儿找她去?这孩子,也真不让人省心!主意还正,啥事也不跟家里人说。

要不是媒人,他还不知道她又有对象了呢。本来昨天上集是为了买化肥和零三巴四的——种子埋地里了,今年雨水又不缺,眼瞅着苗就青垄了,该薅苗耪地了,趁这两天不忙,把东西备下,省着到时候抓瞎。

他正蹲那儿挑东西呢,后背让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老哥,赶集来了?”他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谁了,脸像让火燎了一样热。现在要说最不想见的人,那就是这张喜胜了——本来好好的一件事,让这丫头整的,里外不是人——可是既然碰上了,也不能装不认识啊。

唠了没两句,人家就把话扯到了英子身上:“咋的,听说你闺女有对象啦?跟老李家彻底没戏了?”他的脸又热了一下,后悔过年的时候不该让姓刘的在家里待那么长时间:“啊,你说过年时她领回来的那个吧,不行,让我捌黄了。老李家那头你先帮着做做工作,事儿没准儿还能成呢。”

“黄了吗?我咋听我儿子说,他看着你闺女跟一个男的手拉手逛街呢?”

“在奉城?”他感觉脸热得能把头发点着了:“你儿子没看错吧?”

“那也有可能。”张喜胜多乖觉啊,看他窘成这个样子,立刻把话锋转了过去:“人那么多,离的又远,他也瞅不准,就是觉得有点像。你也不用往心里去,英子要真是自个儿找到好的了,咱就跟老李家那头明说,别耽误人家,没啥不好意思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是,是。我回去这就给英子打电话,把事问清楚,不能耽误人家。”

俩人分开后,他寻思:英子要是这回处的别人还好说,就怕还是那个姓刘的。唉,过年的时候他就知道那小子不是好饼,不会善罢干休。越想心越乱,哪还有心思买东西,真接回家了。

吃晌午饭的时候告诉孩子他妈,明天要去趟奉城,把英子找回来。她吓了一跳,问是不是出啥事了,他没敢多说,她本来身体就不好,万一急个病来就更麻烦了。

“没事,上集碰上媒人了,说男方那头催着相亲呢。赶紧定下来吧。省着夜长梦多,这死丫头再出啥幺蛾子。”

有多少儿女操多少心,有啥办法呢?小勇那儿头不用他操心了——当然一时半会家里也指不上他,他自个儿那摊子事能整利索就不错了——要是再给老闺女找个好人家,哪天咽气了也就能闭眼了。

英子为了这个家受了那么大的屈了,说啥不能让她再遭罪了。至于别的,她乐咋想咋想吧。

3

第一次见到刘洋,是春节回家的时候。小年那天,父亲打电话说,过两天英子要带对象回来,你们也回来吧,一家人热闹热闹,也帮你妹把把关。

自从妹妹出去打工以后,他们见面次数越来越少,有时两三年都见不上一次面,让父亲这么一提,还真挺想她的。常丽也愿意跟他回去,主要是对于英子的对象充满了好奇。

可是时近年底,单位事情反倒多了,腊月二十八了,他和常丽才匆匆忙忙地赶回去,英子他们已经到家有两天了。

踏进家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虽然看不清着,但不用介绍,只凭那股陌生的气息就知道那个最热情的人就是刘洋。一边抢着拎东西,一边自我介绍,嘘寒问暖。他的父母和妹妹都被挤在了一边,有些尴尬地笑着。

进了屋,刘洋让他们上炕,给他们倒水,还拿出盒软包玉溪来给他点烟,听他说不会抽烟,也没有丝毫的尴尬,又聊起了他新买的房子。听他们聊得热闹,父母讪讪地客套两句,就退到外屋忙活去了。

不知怎的,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男人,让他有点不舒服。是因为那痞气的发型?还是那道眼角直到下颌的淡淡的疤痕?嘴里不时冒出的粗话?说不清。

但是王勇可以确定,他和妹妹不是一路人。即使英子和城里女孩子一样喷了香水、纹了眉毛、抹了口红、烫了头发,穿了和城里女孩子一样的衣服,还是无法遮掩骨子里那股这个家特有的味道。

这个家是什么味道呢?墙上那些新糊的报纸,炕上的地板革炕席,还对面墙上那些年画和挂签,破了几块玻璃的窗户,脏兮兮地堆在炕梢的被子;

胡乱摞地上的粮食口袋,掉了漆的老式木头柜子和箱子,被薰得黑乎乎的镜子,破破烂烂的门帘子,还有空气中烧秸秆的气味、咸菜和酸菜的气味,院子牲口粪便的气味……

这些味道,能让他身体里某个沉睡的部分如鱼得水般地活过来,有种熟悉的安稳感。

可是,刘洋怎么会喜欢这种味道呢?不光他,常丽也不喜欢,而且是毫不掩饰的不喜欢。

在城里的时候,她总为自己家境不好而自卑,什么事都心虚气短,可是一来这儿,立刻就找到了富家千金的感觉:挺干净的炕还得掏出纸巾来擦几遍才坐下,英子拉着她的手热情地说话,她也是不冷不热的……

和常丽不一样的是,这个男人掩饰得很好,比王勇还像这个家里的人,什么都抢着干,做菜,放桌子,拿碗筷……

英子也帮着他创造一切可能的表现机会。可是王勇看得出,他们的里应外合似乎没什么效果,两个老人对刘洋始终客客气气的,一点也不像对常丽那样掏心掏肺——虽然她并不领情。

第二天的下午的饭对于冬天里只吃两顿饭的父母来说有点早。不到两点,所有的菜就都上来了。大家都上了桌,刘洋热情拿出他买的洋河大曲,张罗着倒酒:“哥,现在歇过来了吧,这两天没人跟我喝,给我憋坏了!来,咱哥俩好好喝喝!”

还没等他说什么,父亲先开口了:

“小刘,酒还是少喝点,毕竟你一会还要赶路呢。”

“赶路?”刘洋的手像断了电似地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他用疑惑甚至有点慌乱的眼神看了看英子,可英子低着头,不看他。

“我们这儿没留外人过年的习惯,所以我们就不留你了,吃完饭你就回去吧,还能赶得上去县城的班车。”

“不是,姨夫,你也知道,我父母早就没了,我也没把自个儿当外人,觉得这儿跟我自个儿的家没啥两样……”

刘洋意识到一个圈套正越勒越紧,有些手忙脚乱,同时用求救的目光去拉妹妹,可妹妹就像聋了一样低着头,他又病急乱投医地看老太太,老太太正在给常丽夹菜。

父亲没容他再看第三个人,猛一用劲儿,把绳子勒死了:

“小刘,你这么好的条件,找我们家英子可惜了,你们俩黄了吧。”

这是商量好的。上午父亲借口上坟把他们兄妹俩叫出来——本来想叫上常丽,可她以为是真去上坟,一脸的不情愿。

王勇他妈解围说:“家里忙不开呢,给我留个人吧。”英子想让刘洋也去,父亲火了:“这大丫头了,说话也不走脑子,有让外人去上坟的吗?!”——在能看到老坟圈子的高处,父亲表明了态度:跟刘洋这门亲事不能成!

英子没想到让她出来是说这个,立刻火了,顶嘴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来包办婚姻这一套!”父亲不理她的阴阳怪气,不为所动地说:“你要跟你哥一样是个男孩儿,我才懒得管你找什么人,只要你自己看着好就行。可你不一样。

我不能像张财一样,好容易养活个闺女却喂了个狼羔子,还把一家老小都搭进去!”

旁边荒草丛里的一只麻雀被惊着了,扑棱棱地飞到了远处一棵杨树梢上。

张财一家被灭门是十里八村都知道的惨案。一家六口,包括老两口、张财的儿子、儿媳妇和刚出满月的孙子,还有他的闺女张丽,一夜之间都被杀了。

下手的就是张丽的男人,被抓了个现行。这张丽是个出名的大美女,正月里攒会,不管是扭秧歌还是唱落子,她都是台柱子。

特别是喝青衣,扮相那叫一个漂亮,真真正正的楚楚动人,唱的也好,再长的唱段也不用人提词儿,地上流水天上云般一气呵成,直喝得台上台下肝肠寸断,泪水涟涟。

只要有她出场的戏,从来不会冷场,看的人乌泱乌泱的,老头老太太们一边看一边抹泪;年轻小伙更多,不看戏,只看人。他和英子那时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张丽外出打工时找了个对象,可是那男的对她不好,常打她。她跑了回来,说要离婚。当天晚上,那男的就追来了。第二天警察来的时候,张财家的小院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和当初看张丽唱戏时一样多。

他和英子也去凑热闹。尸体他们没看到,只看到院子里到处是血。当时也是十冬腊月近年根儿的时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血腥气照样流动得汪洋恣溢,无孔不入,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看着父亲那张铁青的脸,英子知道她和刘洋是没指望了。这个家就这样,父亲同意的事怎么样都行,他要是打定了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英子不再犟嘴,低着头,整张脸都笼罩在红色的羽绒服帽子的阴影里,只有几缕头发露在外面,阳光下呈半透明的金黄色,在风里瑟瑟发抖。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滴的样子,王勇的心里挺不是滋味。

虽然他也觉得刘洋不是个合适人选,但是还是觉得父亲这样霸道地搅黄妹妹的婚事有点不太妥当。可是为了妹妹好,或许只能如此吧,也许以后她会理解吧。也许。

刘洋像窒息似的,脸刷地红成了紫猪肝的颜色,那道伤疤变得鲜红,活灵活现起来,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凌厉的光,让他有点紧张,让他想起昨晚看到刘洋胳膊上那只老虎纹身,还有父亲说过的刘洋曾经坐过牢的话……

显然,刘洋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英子……”

“怎么,她欠你钱?”父亲截在了半路,没让他剩下的话走到英子那儿。

“不,不是……”

“那最好,要是她欠你钱也没啥,咱买卖不成仁义在,欠多少我们还你,加上利息也中,不能让你赔了。”

“姨父,看你说哪去了,不是钱的事。英子,你说句话啊?”

英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刘洋,要不你先回去,以后我再……”

“英子!”父亲猛地一嗓子把她的话剁成两截,不给刘洋任何缓气的机会,然后继续心平气和地跟这个可怜的男人说:“你别听她的,你们俩没有以后了。

我们年纪大了,得把这个老闺女留在身边,也是个照应。对了,我们已经给她定好人家了。王英没跟你说吗?”

父亲这是明知故问。虽然他当时和英子说已经给她找了媒人,定的她的一个同学,让她告诉刘洋,赶快滚。

可谁都知道,她是不会跟刘洋说的。而且,那时英子已经走远了,听没听见都不知道。父亲也不管,嘀咕了一句:“请神容易送神难哪。”

背着手向着和英子相反的方向走去。在他的前方,一棵老榆树的下面,密密匝匝地挤挨着数不清的高高低低的土包,老王家的那些祖先,就静静地睡在里面。父亲佝偻的背影,显得特别苍老。

他呆站在原地,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脚下是用无数人的一生踩出来的小路,大片的黄土地从他的脚下伸展出去,直到遥远的天边。天与地的交汇处,山影淡得像一抹青烟,一阵风就会给吹走似的。

村庄就藏在大地的褶皱里,淡蓝的炊烟从人家里升上来,如纱如缕地弥漫在田野上。从村庄里传来来孩子们的欢笑声、爆竹声、鸡鸣和犬吠声,是那么的遥远、安静和祥和。

在他们出来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有人家贴对联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煮肉的气味。

他送刘洋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村子里很安静,应该各家各户都团坐在炕上吃饭。本来英子想送他,被父亲喝住了:“打今个儿起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再到处乱跑,腿我给你打折了!”

当然父亲他们也不会送去,送刘洋,不,是监视刘洋走的任务当仁不让地落在了他的肩上。一直送到三里外的公交车站,看着刘洋上了车。一路上刘洋都只是勾着头,不说话,临上车才抬起头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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