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对夫妻

2019-06-07 15:02:51作者:白墙心

婚姻

“孝子孝孙,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跪拜唱词清晰地从李家庄远远传来,南边十字路口大槐树下坐着三个妇女,头发花白的白奶奶,皮肤黝黑的王大娘,还有一个稍年轻点的个子高高的张家媳妇。三人听着传来的唱词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白奶奶眯着眼看着李家庄的方向,不知想着什么,王大娘转头看了眼在槐树下玩泥巴的孙子,难得地没有呵斥,张家媳妇眼睛在那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不知明白了什么也没说话打开手机看微信朋友圈。“有才他娘可是个能干的老婆子”王大娘突然这样说了一句,“听人说他们家可是享这位大娘的福哩,这以后文秀他们怕是某福了”张家媳妇关了手机抬头说道。“谁说不是呢,这老婆子一走,黄大爷身体也不好,怕是活不了大岁数了,有才那两口就不会那么清闲了”王大娘回应着张家媳妇。“唉,春兰也就七十多点,之前就没听说过害病,咋就说走就走了呢?”发呆的白奶奶终于接话了。“早就听说她有冠心病啥的,都去过好几次医院了,可能这次熬不过去了吧”王大娘说。“可能吧”白奶奶看着头顶的槐花说。

黄有才家门前搭着灵帐,一位慈善和蔼的老人遗像摆在灵帐的正中央,微笑着看着这个她已离去的世界。黄有才和媳妇郑文秀披着白色孝衣听着跪拜唱词哭着跪拜着,每次起身时两人都似悲痛得脱力了一样久久不能站起,看得周围人都为之动容为之难过。仔细看时,会发现黄有才的左腿使不上力,每次站起和跪拜都是右腿用力支持。老人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跪拜完了,接着便是老人的孙子孙女了,两个戴着眼镜清秀俊俏的十八九岁的男孩女孩披着孝衣,眼睛红红地走上前来,当听到“一叩首”时,两个孩子看着他们奶奶的遗像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着,他们的哭声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无所顾忌,那么的令人怜惜。周围来帮忙的村里人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睛,几个妇女哽咽着小声夸赞道:“真是两个好孩子,春兰大娘没白疼他们。”一会两个孩子以及老人的外甥外孙们都跪拜完了,跟着大人们排队进灵帐内为老人守灵。跪拜礼结束,黄家人守灵的守灵,奔走忙碌的忙碌着,黄有才和李家庄的组长李云海还有村里几个年长的老人商量着老娘的出殡事宜。灵帐里郑文秀和几个小姑子还有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她的眼睛红红的,大大的眼睛显得更加水润了,她人本来长得就好,戴着孝帽映衬得更加娇俏了,都不像是两个那么大孩子的母亲。她的两个孩子被他们的姑姑安慰着,她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孩子心疼极了,也安慰说:“别哭了,看你们嗓子都哑了,后天还得回学校上课呢。”听她这么说,她的二姐蔑了她一眼,轻拍着两个孩子说:“别哭了,你们奶奶最疼你俩了,不要让她担心。”渐渐地,两个孩子的哭声小了。郑文秀一看孩子不怎么哭了便坐到一边的小板凳上玩手机了。她这万事不愁的模样几个小姑子包括她的两个孩子都见怪不怪了,谁又能逼她做些什么呢。

黄家院子里大家都在忙碌着,厨子们熟练地掂着大勺搅着大铁锅里的烩菜,偶尔舀点汤汁快速放在嘴边尝个味儿,吧唧一下嘴,满意了就放下勺子,吆喝那些帮忙的男人告诉他们随时准备端菜上桌。院子里也有来帮忙的庄里的妇女媳妇们,有些手上缠着条手巾,标示着她们这天的身份和任务,专门来帮黄家招呼来的客人们。快开午饭了,那些机灵的小孩子都跑来院子玩了,毕竟这里闻着香气儿更近。席桌边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妇女说着话,也有随妈妈来的几个大的青年孩子,安静地坐在一边玩手机。一桌席面上坐着三个妇女,叽喳地说着话,一个低着头身子稍稍前倾的女人小声说:“你们发现没,现在有才的脾气好多了,不再像之前一样打文秀了。”另一个胖胖的大娘接过话:“他现在当然不能再打人家了,自己的腿都那样了,还能闹腾啥?文秀再也不会挨打了,总算熬过来了。”“现在俩人的身份反过来了,都变了,是好是坏谁能说清呢?”右边坐着一个弓着腰的李奶奶如是说道,另外二人听了均撇撇嘴不再说其它的。

老槐树下的三人还在那坐着,白奶奶晒着太阳微眯着眼,王大娘把孙子叫到身边给他擦了擦汗又让他继续玩去了,张家媳妇翘着腿继续看着手机。王大娘突然开口说:“我看这文秀打扮得越来越好看了,整天跟着出去唱歌,这有才瘸着腿也管不住。”张家媳妇抬头翻了个白眼说:“她现在傍上大腿了还能怕谁,有才那样也没法出去干活,现在就靠文秀挣钱了,听说有次文秀喝醉酒后当着其他人的面扇有才耳光,闹着要离婚,有才立马给她跪下了。”王大娘认真听完后气愤地说:“文秀越来越疯了,有才之前要是好好对人家,还会变成现在这样吗?现在都整成啥了,也不着孩子咋看他俩。”“俩孩子应该不会知道吧,这种丢人的事谁还会专门嚷嚷出来弄得都知道。”张家媳妇撇嘴说。听到这,白奶奶睁开眼说:“这人和人的活法不同,这两口把日子过到这种地步怪不了别人,那句话咋说来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另外俩人听了都赞同的说:“就是啊。”有关黄家两口子的话题结束了,三人又说起了明天摘槐花包饺子的事,气氛又轻快了起来,连槐花都随风摇摆着,香飘醉人。

热热闹闹,很快黄有才老娘的葬礼在大家的帮忙下办完了,只剩下黄家自己的事了。葬礼结束的第二天,黄家冷清了下来,只剩黄有才两口和两个孩子,黄有才的老爹被二闺女接走了,怕他触景伤情。早上郑文秀和黄有才睡到九点多才醒,静曦和静明两个孩子已经泡过方便面解决了早饭,贴心的静曦为刚起床的爸爸妈妈也煮了泡面。吃完早饭姐弟二人回各自房间整理着明天返校的衣物,二人都上了大学,这次回来也是批了假的,得赶回学校上课。文秀吃过饭起床来静曦房里看女儿收拾东西,问:“妞妞,你明天几点的火车?”“十点二十”“行,那明天吃完早饭,我开车送你去车站,你东西多不多,拿的了吗?”“不多,就一个行李箱,我明天想吃街上的胡辣汤,好久没吃了。”静曦撒娇说,“好,明天咱们吃那个,天热了,你把夏天衣裳拿上,我去看看静明。”文秀交代完就去看静明了。静明早已整好了自己的东西,趴在床上看手机,文秀进门看见自家儿子就笑了:“孩儿,你明天也是上午的火车吧?”“昂,我是九点五十的车”“哦,那你还比你姐早呢,咱明天早上去吃胡辣汤吧,你姐想吃了,你想要啥我给你买你带去学校吃。”“不用了,我想吃自己去学校买就行。”“中,那你记得多带点夏天衣裳,天该热了,我出去了,中午你姐你俩吃啥自己买啊,我给你微信转钱。”“知道了”静明爽快地应道。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黄有才躺在那看手机,文秀发脾气说:“整天就知道看手机,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我一会就去下面厂里看看,你在家中午看看俩孩吃啥去买点。”“我和你一块下去吧,给俩孩点钱让他们自己买点东西吃。”黄有才赶紧从被窝里坐起来穿衣服。“你下去能干啥,到时候我要打牌你在厂里照顾着。”“中,我看着,那万哥还来吗?”有才看着文秀的脸色小心问着。“今天中午回来,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咱陪他好好玩玩,毕竟他也帮咱这么多,办你娘这场事还是人家拿了点钱。”文秀边说边整理着自己的打扮,涂着口红。黄有才穿好了衣服看着坐在那打扮的文秀怔愣着,像是在看她,又不是在看她,他那张脸一直都有点凶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涂好口红,文秀又喷了点香水,连手上也喷了点,顿时整个房间里都是玫瑰的香味。捯饬好了,文秀拿着床上紫色的包包出门去开车了,黄有才回过神来赶紧用毛巾蘸点凉水擦了一把脸就出门去找文秀了。二人坐着车一块去下面厂里。

到了厂里,文秀去问了货台的老大爷自家拉石料的车走了几车,一听今天上午都拉两车了很是高兴,黄有才问老大爷:“我家车早上什么时候开始拉的?”“你家开车的来的挺早,早上五点多都来了,那小伙子领着媳妇在这等着,挺有干劲的。”“他们这些年轻人就得这样,能干才中。”黄有才对老大爷笑呵呵地说。转过头来心里却嘀咕道:我按拉的趟数给他工资他能不积极吗,拉得多挣得多,傻子都明白。文秀正低头抠着手机,突然听到外面一声车喇叭响,马上走出去看。黄有才正和老大爷聊着呢也停了,跟着出去看是谁,但他应该也知道来人是谁。果不其然,从厂门外的奥迪A6车上走下来一个微胖的万哥,他手里提着一袋包子,看到文秀两口笑着问:“你俩来的挺早啊,还没吃饭吧,来给你俩带的小笼包,我在里湾买的,那家包子吃着不错。”文秀笑着接过包子。黄有才给万哥递了根烟打招呼说:“我吃过了,文秀没咋吃。”“事都办完了吧?”万哥问。“就那点事没啥办的,都办好了。”有才吐着烟雾说道。“那就中,今儿我来厂里咱都好好玩玩。”“嗯,没问题。”有才笑着说。“哥,那咱还是打十块的?”文秀吃完了三个包子问道,万哥笑着说:“你看你万哥打过十块以下的麻将没,这两天你俩也辛苦了,今中午我请客吃饭,吃完饭咱去唱歌,晚上都一块洗洗澡。”“那现在还早,咱先去打会?”文秀笑着说,有才也附和道:“哥,走走走咱先去玩会。”“嘿,走着”万哥笑得红光满面,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也激动地颤着,值得一说的是这个快五十的男人头发依旧茂盛黑亮,让人羡慕。就这样,这一行人今天的生活算是真正的开始了,和之前好多天的模式一样,内容也是一样的多彩而充实。

夫妻俩陪着万哥玩了一天,晚上去镇上KTV唱歌唱到凌晨,喝得醉醺醺的三人摇摇晃晃地从KTV出来,两个人勾肩搭背在前面走着,一个人紧随其后扶着门口的墙壁,前面的两人还处于亢奋状态,在大声唱着,其中一人突然揽着另一个女人开始亲吻着,两手也不老实地动着。后面的黄有才看到了前面两人的动作,因喝酒而泛红的脸颊因愤怒更是红得充血,他突然大喝了一声,把前面俩人吓了一跳,万哥扭过头看着黄有才,楞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说:“有才弟,你咋了,哪不舒服吗?”郑文秀也扭过头来清醒并且胆怯了一瞬,然而当看到有才整个人靠右腿支撑着站在墙边才重新恢复醉态抱着万哥的胳膊撒娇说:“哥,他这人就爱发神经,别管他。”一阵风吹过,吹醒了黄有才的脑袋,他赶忙说:“万哥,我今天晚上玩得太开心,就想好好大吼一声,没啥事。”然后又冲着空中大吼了三声摇晃着往前走着,上前为万哥开了车门。三人终于开着车回了厂里,三人都在厂里睡下了。黄有才和郑文秀似乎都忘了他们两个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呢。

第二天,黄有才先醒来,他翻了手机一看发现都九点了,想到儿子和女儿都是今天上午的火车,赶紧穿衣服起来顺便喊了喊还在睡的郑文秀,告诉她今天两个孩子上学呢,郑文秀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黄有才叫她不耐烦地蒙上了头,黄有才一个人默默地提上鞋子出门开车。等黄有才走了之后,郑文秀拿开头上的被子,看着天花板发呆,她想到了今天孩子们要去上学,叹了口气,拿过手机给两个孩子发了微信嘱咐他们过马路小心,坐火车时看好自己的物品,到学校好好吃饭,走到了给她报个平安…,最后又给孩子们道了歉,说她没有遵守承诺去送他们。她趴在床上看了好久的微信,看孩子们给她发的各种表情包和孩子们说的暖心的话,看着看着突然枕头就湿了,她低头一看发觉自己原来流泪了,放下手机,扯着床头的纸胡乱擦了一通扔到地上,接着又倒头睡去。黄有才最终也没送成两个孩子,因为他到家一看发现两个孩子早就走了,把家门锁得好好的,他赶紧给女儿打电话问她走到哪了,有没有耽误火车,得知俩孩子快到火车站了也都吃过饭后他松了一口气,又给他们说了几句话便挂了电话。挂了电话他站在家门前,突然觉得有点安静了,那两个之前在家里忙碌的老人都不在家了,没有唠叨声了。站了一会,黄有才没有进家门便又开着车走了,去买午饭送到厂里。

中午万哥三人吃过饭后便开始堆长城,乒乒啪啪的响声回荡在烟雾缭绕的棋牌室内。桌上东边坐着万哥,西边坐着棋牌室老板娘,北边坐着黄有才,南边是一个开大车的司机。文秀坐在万哥和有才中间,两边的牌都可以看到。三个大男人手里都点着烟,吸一口停十秒再吸一口,他们应该挺享受吞吐云雾的,好似这样他们都成了仙儿。“二条”万哥打了一张,“三饼”黄有才接着,“碰”老板娘扔出了两个三饼又打了一张四条,司机抬手摸了一张牌拿到身边,东挪挪西拼拼突然把牌一推喊到:“胡了。”坐直身子嘿嘿一笑又吸了一口烟。其他几人都伸头盯着他的牌看了看便纷纷将牌推进麻将机里准备开始下一轮。万哥笑呵呵地掏出六个圆片递给司机,有才给了两个,老板娘也给了两个,这个棋牌室里牌桌上是用这些圆片当钱用,一个圆片五块钱,等打牌结束后再找老板兑换,省事方便。有才喝了口饮料捋了捋袖子等着抓麻将,文秀把手中的饮料递给万哥让他也喝些,又继续看下一轮。整个棋牌室的氛围紧张又兴奋,让人沉溺挣扎着,他们脸上有开心,有侥幸也有担忧,但对于这场游戏谁都不愿意喊停,赢了的想再赢点,输了的不甘心,只有有钱的万哥还是笑眯眯的,一副淡定弥勒佛的模样,让人想一直观赏着。也有如文秀那样的看看这家的,瞅瞅自家的,两家都点评着不知操得是谁的心,仿佛她还是很公正的,没有只想着让黄有才多赢点。黄有才却是很用心地在堆着长城,在这个牌桌上或许输赢对她才重要,旁的那些他也分不出心神去照料了。夫妻俩各有活干,也各有心思要操,反正他们还在一起。

这对夫妻生活在一起,有两个听话的孩子,家里事情也不多,挺不错的四口之家,即使同床异梦那也是在一张床上谁也别说他们不合,毕竟俩人有红本本和孩子联系着。

白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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