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斩月牙弯

2020-03-28 13:51:15作者:银针一朵

古风

1

那个清晨,莫雨楼骑上马走了。天下着雨,马蹄渐着水花“啪啪”的响。那路上没人,他只拿了一把剑,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说他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要很久才回来。

人们说他是要离开这个地方,过好日子去了,不要我了。但我不信。

从此我和杨子青相依为命,同甘共苦。几乎每天我们都要挨饿,几乎每天我们都要受到嘲讽。但杨子青告诉我不要悲伤,等他回来了一切都好了。

再后来村里来了一位疯老和尚,他到我家来化斋,杨子青给他盛了一碗米饭,他接过去说,这村里就你家能给我一口饭吃。但他竟然说想住在我家,我借口屋小,把他轰了出去。但我毕竟不是这里的主人,杨子青还是把他留了下来。和尚一住就是几天,弄得我们几乎没有饭吃了,但疯和尚竟从未埋怨。

然而,从那天早晨开始,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我知道他走了。

从房间里,我发现了一本刀谱。杨子青说这是和尚为了报答我们。

天有不测风云,那日村里来了一伙强盗,更巧的是引来了大批官兵。

于是,他们开始激战。

我和杨子青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很长时间后,杨子青打开屋门,遍地的尸体把我们吓的够呛。但我没想到,杨子青竟然晕血,看到四溅到各处的腥红的血后,立刻晕了过去。

于是我费尽全力,才总算把她拖进门内。

刚开始我还以为她胆子小只是暂时昏厥过去了,但我喊啊喊喊啊喊,感觉嘴唇都要裂开了,但杨子青就是不醒,我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妙。

不知怎地,我心里开始涌出一种痛,一种淡淡的痛。

2

杨子青最终还是醒了。

“你怎么哭了?”我被突然传来的一句话下了一跳,接着立刻用袖子把眼泪擦掉。

“没什么,眼里进了沙子。”我把脸扭到一边。

我听到杨子青起身的声音,于是连忙上前扶她。

她看着我,竟然默默地笑了,我当时尴尬死了,小脸通红,烫的吓人,只好避开她的目光。

但后来,每次想起她,总会想起她当年那无声的笑。

变故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我刚把她扶到屋门前,甚至还没有进去。我停住了因为我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外停下。

“他妈的,死了这么多人。”有个人在门外叫骂。

“大哥,我们怎么办?”旁边一个人问。

“看一看附近还有没有活着的,随便搜刮点儿粮食回山。”

杨子青示意我赶紧躲起来,我问她为什么不躲,她说两个人在一起容易被发现。

我躲进屋里,趴在床下,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便听见大门“哐啷”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毕竟时间过去了很多年,所以很多细节我已经记不清。

我只记得那些人大踏步地向院里走来,以至于靴子震动地面发出的声音响亮而且惊心。

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承认,杨子青的确很美。虽然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但方圆百里之内,她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这也怪了,莫雨楼走的时候,竟然连头也没回。

我一直记得那个贼头子坏笑着说的那句话。

“这娘们长的挺俊的,给老子当压寨夫人如何?”听见这话时,我恨不得爬起来揍死他。

直到后来我听到杨子青的尖叫。我冲了出去。

“放了我娘。”说这话时,我只有七岁。

杨子青,就是我娘。莫雨楼,就是我爹。

随后,我只听见“呵呵”两声。看来他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后来想。

我上去就咬住了那贼头的大腿,那贼头一声痛叫,放开了我娘。

“娘!”我奔向杨子青。

“麟儿。”我听到她的呼喊,不觉怔住了。

麟儿,对了,我叫莫麒麟,出生时我爹给我取得名字。

然后,我便被我娘死死抱住。好多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抱我,死死抱住。

我还听见了她的哭声,那么幽咽,那么断人心肠。

我不会想道那竟然是最后一次。

于是,我平生第一次体会了生离死别的苦痛。钻心的痛。

“妈的!”我听到背后一声吼叫。

我转过身去,看到贼头抽出了一条钢刀,白光闪闪,刺得我眼都疼了。

然后,向我刺来。

我吓坏了,倒着向后退去,手胡乱向后摸去,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娘”。

突然间,利器穿透人体的声音,那种令人绝望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际。

我向前看去,我娘躺在地上,一把刀插在胸前,血液浸染了身下的土地……

3

那早已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如今,我已经是一名行走江湖的剑客,看惯了太多人流的血,而对于生命,只道是命中注定,早早地离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多年来,唯一让我无法释怀的是,自我儿时起就再未曾重逢的他——莫雨楼。我不知道他如今是生是死,如果他还在这个世上,如今的境遇又是如何,他当年离开的时候背着一把剑,如今是否也已成为了一名剑客……

我曾在鱼龙混杂的俗世中茫然找寻他的身影,却犹如大海捞针般不见踪迹,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将这么多年的离愁别绪一一向他述说,告诉他杨子青的事情,如果他还没有忘记的话……

我在月牙湖畔久久伫立,望着湖底碧绿的水草和湖岸青翠的树木,轻轻叹了口气。

“在为何事叹息?”一种清澈却坚硬的声音从我身后想起。

“长星大人。”我恭敬的说道。

长星大人,慕容长星,天下第一大阁净水阁林海堂堂主之女。

只因那场追杀,我认识了慕容长星。而认识她,不知是偶然,还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如果你加入林海堂,或者净水阁,就不必如此谦卑的叫我大人了。”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她就曾几次三番的劝我加入,但都被我一一回绝。

“大人是为此事而来?”

“我...我其实是...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我似乎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回答,还有似乎因羞怯而发出的颤音。

“大人这么关心我?”

我斜眸着她,看到她的脸上略显尴尬的表情。这种表情在我的记忆里从她的脸上很少出现,或者说从未出现过。

“我……”她含糊不清,我亦不想听。

这么多年的孤独早已让我的心如死灰。

“在下告辞。”

4

我走过一片林子的时候,突然听到林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于是停下了脚步。躲到一棵足以严实遮挡住我的大树后面。

“拿到了么?”这是一个浑厚的声音。

“最近,林海堂人手有点紧……你知道的,净水阁十大分堂表面上看起来团结,其实……”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小心的从树后面探出头来,大致能看清前方的两个人。待我看清二人的相貌时,不禁暗暗吃了一惊,刚才说话的这位竟然就是净水阁林海堂堂主——慕容庐!

“哼,就这样完了么!出尔反尔,这难道就是净水阁林海堂一向的处事风格么?”听起来对方似乎很是愤怒。

“陈薪,你现在可是朝廷通缉的重犯,这一点你应该清楚。”慕容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邪魅的笑。

“如果连这都不清楚的话,我就不会来找你,更不会答应你开出的条件了!”陈薪的怒气并未减轻。

“看来是我错了,”慕容庐开口道,“你的事情我会替你办的,你只需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我还是觉得我自己来比较好,”说这话时,陈薪已经拔出了手里的长剑,“我现在已经不相信你们了!”

陈薪,我听说过的。他曾经因为显赫的军功被封为临水将军,风光一时。然而就在半年前他被卷入了一场刺杀风波之中。据说,他是被人陷害的。但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直到现在大街小巷仍然贴满了附有他的画像的通缉令和悬赏令。

而现在我却在此地遇到了他。

突然,林子里出现了像许多个脚踩到叶子和拔出利刃的声音,等我再看时,陈薪和慕容庐已经被黑衣人死死围住,再也看不清楚。

我紧紧靠住身后的树,丝毫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这也使我想起了那天夜里的那场追杀。无数的黑衣人从身后、街巷里、高楼上不顾一切的朝我追来,手里拿着刀、剑或者任何称手的兵器。街上的平头百姓四散而逃,我则是拼命的跑,我沿着弯弯曲曲且岔路很多的街巷一路狂奔,感觉用上了此生所有的力气。后来,我实在是跑不动了,便扶住墙想歇会儿,然而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黑衣人,因为月光很暗,我看不清对方具体形态,只是知道他手里拿着一把刀,我早已没了一丝力气,我知道躲不过去了,干脆闭上了眼睛,这时我只感觉到肩部被人重重的击了一下,刀划破空气发出的响声和带动的风声一齐扑面而来……

我只觉额头上、手臂上、全身上下有无数水珠在不断的涌出。不知道是自己涌出的,还是从手臂上流下的,手心里早已变得湿滑起来。这时,我手心突然对剑失去了摩擦,手中的剑便掉到了地上。

我惊慌起来,以为这声音已经被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听见。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我小心的从大树后面望去,登时就惊呆了!

此时的对面早已是空无一物,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地上只剩下一个一动不动趴在地上的人,和旁边掉落的一把带着鲜血的长剑。从他的状态来看,我断定这是一个死人。应该是刚才那个叫陈薪的人。

为了证实一下我的猜想,我走上前去给他翻了个身。然而,这个人的脸却将我彻底惊呆!

这是慕容庐的脸!

我测了测他的鼻息,果然,他死了!

他的前胸有个很长的伤口,除此之外再无他伤,在他的身旁流了很多血,也没有任何滑动的迹象。我猜,他应该是被人直击要害,瞬间毙命!而那个人应该就是陈薪!

5

这时我瞟见身旁的那把长剑,顿时便联想起刚才陈薪手里的那把。我拿起那把剑,横在眼前,仔细端详着。这并非是一把普通的剑,通体泛着银白色的光,同时又散发着阵阵寒气。血液顺着剑刃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我看向那剑刃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透过剑刃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的面庞。我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那人面上和脖子上的颜色竟然有极其明显的差异。我刚伸出手去,林子里突然传来先前的那种脚步声。接着,一个人的声音在我身后炸响。

“你,你杀了阁主!”

我猛地一惊,随即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表现的异常震惊的模样。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谁拿着这把剑,谁就是凶手!

他这一嗓子喊出,顿时从林子里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黑衣人!

我赶忙扔下手里的长剑,抓紧左手里的佩剑,拼命的朝林子外逃离!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利刃,而我也拔出剑来。究竟砍死了几个,我记不清楚,只知道我逃出那片林子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并且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我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因为后面还有追兵,他们可是会要了我的命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来到了一个没有人居住的破败的房子里。这时天空开始昏暗起来,我知道夜幕马上就要降临了。我听着天空中传来的阵阵隆隆的雷声,又饿又乏,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时,在我的颈边悬着一把剑。或许是因为和剑打交道很多年,我对面前的这把剑感到了一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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