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后,我就成了你

2020-03-19 11:20:16作者:TGIF

爱情

锲子

从17岁到28岁,江可颂学医从医。这长长的11年,皆是她对商重的忏悔与赎罪……

江可颂以前从未有胆量去想象商重感染SARS离去的模样,直至自己也因感染埃博拉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仪器,入目满是冰冷洁白的天花板,用尽全力双手也只能微张,整个病房除了自己,静谧没有一丝人气的时候,她才知道商重那时候一个人在医院隔离受了多大的折磨。

终于,双肺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严重破损,吸不上一点氧气,心脏开始猛烈跳动的时候,江可颂忽然就感觉一直捆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松开了,余下里全是解脱。

在生命的最后几秒,心脏因为缺氧开始加速跳动时,她想起自己刚学人解时,班群里被疯狂转发的那句告白情话――“你一直都在我锁骨中线与第五肋交点内侧0.5厘米至1.0厘米处,疯狂跳动。”

江可颂看着虚空,笑着像撒娇一样低声喃喃:“我好累,商重哥,你才是真的闹腾,你看你让它跳的好我好难受……”

1

七月份火辣辣的太阳终于驱赶了肆虐中国长达八个月的SARS病毒,所有人都在为此欢呼庆祝,江可颂照理也该开心。可是在七月的高温下,她的手脚却止不住的发凉,她无法从几个月前商重的死讯中走出来,她不敢,也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迄今全球非典患者人数,疑似病例人数均不再增长,本次非典过程基本结束……”江可颂蜷在沙发里,像失了神般盯着电视机里的女主持人一直播报着非典结束的信息,眼睛还红肿着。刘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也忍不住老眼一红,可还是坚持带着一丝笑意着对江可颂说道:“小小姐快收拾收拾,大少爷是今天下葬,我们得去送他最后一程。”

“我们得去送他最后一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可颂打断了。

江可颂直起身,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但还是假装没听见,弯起眉眼对刘妈含笑说道:“我志愿填报要结束了,我得先上楼了。”

楼梯太长了,江可颂一步一步走得是那样沉重,直到进了屋她才敢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商重哥的葬礼她不能去,去了他就真的不回来了。

2

江可颂的一生太苦了,父亲作为军人牺牲在了战场,母亲也紧随父亲跳楼离去,她十岁就成了孤儿。

随后被军区首长收养,寄人篱下,凡事都诸多小心翼翼,活得黯淡又自卑。可直至商重的出现,她充满阴霾的生活开始泄进了日光。

那天,照常来接自己回家的张叔没有来,来的是商重。江可颂照例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上车,商重仔细询问没得结果就不再做声了。江可颂以为他会和张叔一样无奈的当做没有看见,可没想到第二天课间操的时候却被老师叫进了办公室。

那天,天很蓝,风很温和,办公室的窗帘轻轻飞舞起着涟漪,江可颂一眼望进去就看见被几束泄进来的阳光笼罩着的商重,他正含笑着望着自己,随后江可颂看见他转身对自己的班主任说:“麻烦老师多多照看了,以后若还有什么事打这个电话,我都会来的。”听到这个的时候,江可颂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好像终于再也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商重发觉了她的异常,蹲下身捏了捏她的鼻子,随后抱起她好笑道:“爱哭鬼!走了,我们回家。”

那年,商重21岁,江可颂10岁。

3

“商重哥,你要去哪里?”一听到有下楼的声音,江可颂就迅速追了出来,一看果真是商重要出门,连忙问道。

“作业做完了?”商重没急着回答,先反问了句。

江可颂用力的点了点头,自己头一个晚上熬了大夜赶完了,毕竟每回跟商重出去玩前,他都会问作业的事,没做完可不能出门,她早有经验了。

她笑眯眯的望着商重等他答应。

商重有些无奈,小丫头为了跟自己出去,作业赶得急,肯定又是鬼画符,粗制滥造,谈不上一点质量。因此自己每回去给他开家长会,总会额外的被老师留下来唠叨半小时,算了,等下回来了自己再教着做一遍吧。

“上楼去换衣服,许岩从军队回来了。”

“嘿嘿,衣服早就换好了,走了走了,商重哥。”江可颂冲下楼挽着商重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怎么走不动?江可颂有些疑惑的看着商重,商重哥不会是要反悔不带她出门吧?

一看小丫头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商重扶额。

“晚上凉,去套件外套。”

“不凉不凉,我们快点去吧,许岩他们肯定都等着急了。”

“露太多了,去换了,我去车里等你。”看着商重放下自己的手皱着眉先走一步的样子,江可颂无奈的吐了吐舌头,好像真的生气了。

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那件能完美展示自己优美锁骨的小吊带白色连衣裙,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听话的去换了套保守的运动装。

4

“周放周放,那个女的是谁?”

“哪个女的呀?”

“你眼瞎啊?就那个一直围着商重哥的。”

“痛痛痛痛痛,我的姑奶奶,你先放手,放手啊!我说。”

这还差不多,江可颂这几年在商重的教导下,俨然已成了大院里的大魔头,听这话才得意洋洋地松开了拧着周放耳朵的手,可下一秒微笑就僵在了脸上。

“你别那女的那女的,人家叫陈韵,说不定啊,人家以后是你嫂子呢!家长都见过了。”周放捂着耳朵嘟囔着。

“你说什么!她见过商叔叔了?”江可颂不敢置信。

“可不是吗?人家还是政委的女儿呢,和商重哥多配啊。你这是副什么表情?像吃了死苍蝇,是蛋糕很难吃吗?我试试。”

江可颂任由周放抢过自己手里的蛋糕,借口去了卫生间。

“你怎么了?”江可颂一出来就看见了黑暗里倚在墙上的商重,她应该有好多话要问他,可话到了嗓子眼怎么也冒不出来了,只能赶紧低头掩饰马上又要落下来的眼泪,嗡声嗡气地说没有。

见她情绪不太对,商重也没在多说,伸手安慰的摸了摸少女的头。

5

那天商重带着江可颂很早就回家了,之后的几天里,商重因为医学专业考试周要帮老师监考很忙,而江可颂则是故意避着他,所以两人难得第一次在这么长时间的没有碰面。

当当当,敲门声。

“我要睡觉了。”江可颂开门一见是商重就急着关门。

“等着”商重伸手卡在要关的门上。

汪!汪!汪!

哪来的狗叫?江可颂不可置信的往商重的背后看去,竟然有一只黑白的斑点小狗。

“17岁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商场静静看着角落里小丫头闷头逗小狗玩,开口解释到:“今天去见了周放,他说的都是假的,爷爷见陈韵只是工作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哼,我才不只是因为这个难过呢!江可颂撇撇嘴,诽谤到:“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其它的陈韵呢?商重哥怎样都是会结婚,留我一个人的。”

江可颂这话说出来,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话带有多大的醋意,商重却是听出来了,只是眸色暗了暗,没有指出,而是好心情的笑着回答:“我不会结婚的。”

不会结婚!江可颂像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瞪圆了双眼,有些忐忑:“商叔叔不会打死商重哥吗?”

“你快快长的就不会了。”

江可颂那时候没懂,只是以为商重是个不婚主义者,“啊,我才不要早早结婚给商重哥当挡箭牌呢!”

6

“可颂,商重哥走了……”

“走就走,谁管他去哪里了,你打电话就给我说这个,我还跟他生着气呢。对了,爱格丽出新包包了,你不是最喜欢吗?我和穆白去给你买……”

“可颂!”常宁现在有些着急的打断,“不是商重哥去哪里了,是他是他……去世了,你快回来。”说完常宁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常宁没有开玩笑,她说的很认真。江可颂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手里拿着的东西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没人再说话,除了耳边常宁细细啜泣的哭声,时间仿佛在凝固。

站在纽约最大的购物广场,人来人往,嘻嘻闹闹,可初春寒冷的风冻住了中央年仅17岁少女满身的娇纵。

身体不停哆嗦,喉咙发紧,嘴唇颤抖着,江可颂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问出这个问题:“出的什么事?我知道商重哥他很少开车,不会是车祸,他很年轻,也不酗酒,不抽烟,不会是生病……”

“是生病,是肺炎,可颂,商重哥去京都了。”

江可颂好像知道了又好像不知道,商重哥怎么会死呢?他还那么年轻。回到家已经好几个月了,她越来越不愿相信商重哥已经离去。

她会经常跑去书房待着,因为每到期末,商重哥就会在这里陪她熬大夜复习,给她讲题,每当她打瞌睡时,他就会用食指弹她额头叫她认真听。还有厨房,他会教她做蛋糕,她还经常笑他拿着手术刀切水果,还有还有,还有好多好多有关他们的回忆……

与回忆交织的是常宁来家看她时候说的那些话:“当时商重哥不让我们告诉你他生病了,最后治疗无效的时候他还打回来电话,他说你和穆白的事儿他会和穆家说的,他希望他离开后你一切都好……”

最终,江可颂从蜷缩的黑暗角落里站了起来,开始认真的收拾起自己,她得去墓园,她要跟商重哥解释,告诉他,一切都搞错了,她不喜欢穆白,一点都不喜欢。她只是又撞见你和陈韵约会,想气气你,才答应穆白的。她每回生气,你不都是第一个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吗?这回为什么没有?不对不对,是她自己的错,是她太娇纵了。商重哥,她乖乖的,她以后都会听你的话,穿她喜欢的衣服,再也不乱跑……

7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只有商重哥,我不是把他当亲人,害怕他离开。我是喜欢他,我好喜欢喜欢他。我才明白我当时的不断试探,只是我自己缺乏安全感罢了。”

“我有点想他。”

“可颂……”

见常宁担忧的看着自己,江可颂笑了笑,食指比在嘴唇上嘘了一下,继续说:“这是他离开我的第十一年,来,喝酒。”

每年只有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可颂喝酒了才会笑,才会说很多话。常宁这么多年都和可颂是好友,她是亲眼看着可颂报考医学院,打破天资的限制,拼命的迫使自己了解更多医学知识,进行更多医学研究,才最终年级轻轻,仅28岁当上了主治医生。可越这样,她就越担心江可颂的精神状态。

当年,商重也是这般年纪拿下如此职位的。可能这就是江可颂这些年给自己定的目标,在商重离开后,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模样,可如今目标完成了又会怎么办呢?疑惑直到常宁看到躺在ICU病房里的面容憔悴的可颂才得以解除。

7

“都怪我不好,我该自己去的,是我害了江医生……”

“怎么回事?”

常宁从护士小罗才知道,在她轮休时,医院来了两个疑似感染埃博拉的病人,大家都害怕,没人接手,江医生就去了……

“主任让我去,我太害怕了,我不敢,江医生就替我去了,都是我……”小罗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哭上气不接下气。

常宁起身掩去悲切,看见监护仪上突然加快最终变平的线,忍不住留下泪,哽咽着说:“不怪你,是她一心求死。”

清江墓园。

常宁:“可颂说她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当初因为呕气没要来的急阻止商重哥去京都。”

周放:“当时谁也没料到非典来势凶猛。”

常宁:“现在也好,他俩并排躺在了一起。”

看着挨在一起的墓碑,穿着军装早变得成熟万分的周放默了默,才说:“商重哥会不高兴的。不过也没法,以前可颂闹腾,不知道闯了多少祸,商重哥从来都不舍得怪她。”

将军装外大衣脱下被在常宁身上,最后看了一眼逝年都为28岁的墓碑,牵着常宁回家。

……

“商叔叔为什么老不给商重哥好脸色?”

“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他呀!就是个老顽固,只想自己后代都从军。”

“啊!可商重哥却学了医,商重哥你真是太不听话了,不过也没事,我也是你们家的人了,以后我从军就好了,这样以后商叔叔就不会难为商重哥了。”

“恩,还是不太好。”

“什么呀?”

“如果是这样,那还是我来吧,军营太苦了,女孩子不适合。”

“唔,那我呢?”

“想当医生吗?”

“想啊!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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