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童婴(下)

2020-03-02 10:01:15作者:扶苏风禾

志异

扶苏沿着昨天回来的路,来到了村口那破旧的戏台子前面。

这个戏台子搭建的甚是古怪,正对着村口,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说法,扶苏在这大陆上游历了不少的地方,从未见过此种做法。

戏台子一如往常往常那般安静,要不是他昨夜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个破台子上面会有人唱戏。

那双浅棕色的双瞳缓缓的变成了白瞳,周围的环境变得嘈杂起来。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那台子上传了过来,看台上围坐着些许的村民,他们或说或笑,嘴里磕着瓜子时不时的跟旁边的人低头交流,小孩子们手里拿着小玩物,在戏场里跑来跑去,儿童嬉笑的声音交织着戏曲杂音,那一番场面好不热闹。

紧接着,戏台上的大幕拉缓缓开,吵杂的村民们都闭上了嘴,全场一片安静,只见一个柳眉腮红、粉裙绣鞋的小姐盈盈走来,小姐手绢微微遮面,举步如和风拂柳,启齿似燕语呢喃。那份清纯,那是哀婉,恰似春风碧于天的湖面上,有落花点点。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浮一袭水袖,唱一出牡丹亭。那悠扬婉转的唱调,如春风拂面般妙不可言。扶苏仔细的看着台上那个女子,那是...永娘?

台上的女子面裹胭脂,但是,她的举手投足与他昨夜见到的那个女子如出一辙。

就在扶苏接着往下看的时候,他的左肩上耷拉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感觉像是白骨又似蠕虫般软糯,扶苏浑身一抖,双眼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眼前的戏台子又成了那样的破败状。

“阿婆,你吓死我了。”扶苏拍着自己的胸脯,自己这是太投入了,居然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

“你站在这里做甚?”老太太拄着拐杖,眼神中的光芒比起昨日暗淡了不少,就像活死人那般的可怕。

扶苏心中一紧,看来昨晚的那一遭将阿婆的阳寿吸走了不少。

“阿婆,我就是好奇过来看看。”扶苏心虚的笑了笑。

“没事的话赶紧收拾东西走吧,我不留外人。”老太太说完便拄着自己的拐杖离开了,那瘦骨嶙峋的身体好似弱柳一般,风吹就倒。

扶苏摸摸自己鼻翼,他倒是想啊!可眼下这个情况,他是走不了了。

就在扶苏打算回去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阵若隐若现的戏声。

扶苏心中冷笑,真当他好欺负,大白天的就这么引他过去?

扶苏没有丝毫的犹豫,寻着那声音的源头找了过去,沿着村子走了许久,七拐八拐饶了许多角落,这才寻到了一个大宅子面前。

宅子建在村子深处,扶苏站在那破旧的大宅面前,双手插腰,大宅子的匾额到挂着,上面的字蒙了一层的灰,看不清字迹,墙壁上的的土都脱落了,一块一块的,墙角上的杂草有些枯黄,门口的横梁木上满是蜘蛛网。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大宅子里悠悠的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唱曲,原本这曲子的唱功并不弱,要是放在戏班子里,绝对算得上上乘,但是在这空无一人的地皮上格外瘆得慌。

扶苏浑身上下都起着鸡皮疙瘩,冒了一层冷汗。

就在扶苏打算进门的时候,那红色的木门被人敲了几下,很有规律的敲法,就跟昨晚敲他房门的小鬼一般。

扶苏有些无奈,小鬼头就是小鬼头,就算去了阴间还是喜欢玩。

扶苏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在上面鬼画符了一通,嗖的一声,将符咒贴在了红色的木门上,霎时,那木门后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吼叫声。

扶苏一个闪身,来到了木门后边,将门后边的小鬼头给揪了出来,毫不客气的拧着他的耳朵。

“小鬼不乖乖去投胎,倒学了这下流的路子。”扶苏将他提了起来,本就娇小的身子瞬间悬空了,两条小短腿不停的晃着。

那小鬼倒也可怜,原本是来吓唬吓唬扶苏的,现在反倒是被他提在手里。

“永娘呢!”扶苏没空跟一小鬼计较,等料理了那只厉鬼,这些小鬼头一起送下去投胎就行了。

那小鬼使劲的摇着头,许是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一个好惹的,不敢造次。

扶苏将那只小鬼提留在手里,白眸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场景,正对大门的是一片空旷的大厅,里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牌位,这里应该是祠堂之类的地方。

祠堂里躲着十几只五六岁的童婴,许是被刚才的场子吓到了,这会子都躲到了小角落里面。

扶苏提着手里的小鬼带着一股子的杀气走了进去,里面的小鬼纷纷开始逃窜,生怕被抓到。

“跑什么啊?我不把你们怎么样?”扶苏翻了一个白眼,一群胆小鬼。

“公子,这些童婴年纪尚幼,您可别吓着他们!”永娘迈着小步子从后面走了出来。

那群小鬼们看到永娘走了出来,纷纷躲到了她身后。

“所以,你就把他们都抓了起来?替你做事?”扶苏嘲讽道。

永娘笑了笑,并未答话,算是默认了扶苏的质问。

“童婴们见不得光,可否让他们藏起来?”永娘将身后的那群童婴都赶到了后边去。

扶苏略微有些好奇,童婴们见不得光,那她呢?

“公子跟我来。”永娘带着扶苏朝着那大太阳底下走去。

此时正值晌午,太阳最是阴毒的时候,她居然大摇大摆的站在太阳地下,既如此,为何今早的时候为什么在听到鸡叫声后跑的那么快?

扶苏跟在她身后,倒是有些好奇了,不惧阳光的厉鬼他倒是第一次见。

永娘带着扶苏在大院中站定,双手合十,双眼微闭,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霎时,扶苏周身的环境缓缓不断的变化,原本破旧的祠堂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扶苏摸着身边的光幕,与昨天夜里见到的如出一辙。

“这是鬼魅幻境。”

扶苏小声嘟囔着,鬼魅幻境非一般厉鬼可为,能达到此种程度,她到底杀了多少人?

厉鬼的修炼不同于其他的鬼魅妖兽,一旦选择当了厉鬼,她的修炼必须吸食凡人精血,食人越多,法术越强。

鬼魅幻境这种高等法术,此人信手拈来,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公子不必担忧,我不怕阳光,只限于此地,出了这个地方我于普通的厉鬼并无区别。”永娘说道。

扶苏尚未从震惊中缓过来,身旁的永娘便换了一张脸,原本那张清丽的面皮一层层的往下掉,整张脸布满了扭曲的疤痕,那疤痕就好像是蚀骨的蛆虫一般爬在人的脸上,恶心到了几点。

扶苏被此人的脸恶心到了,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你是被烧死的?”扶苏捂着嘴巴问道,有一股烧焦的尸腐味。

永娘没有丝毫的表情,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扶苏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透

那是祠堂的后方,村子里的村民们围在一起,他们面前的柴草之上绑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的面容宛然就是永娘。

“烧死她,烧死她。”村民们愤愤不平的吼叫着,一个个的满脸的怒气,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了她。

紧接着,一个白头老人走了上来,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的走到了众人面前。

“我村大旱,乃是天怒,是上天在惩罚我们收了这个妖女,今日以此女祭天,望祖宗保佑,佑我流水村安稳常建。”

话闭,那老人扔了手中的拐杖,跪倒在草堆面前,不停的磕着头。

同村的一个男人举着火把,毫不留情的扔到了草堆里,大火熊熊而起,张牙舞爪的烈焰肆无忌惮的扩张着它的爪牙,那十字架上的女人疯狂的挣扎着,哭喊着,一遍一遍的求他们放过她,可是,这种渺小的求救声并没有人听到。

扶苏默念了一段咒语,将那幻想给打散了,他有些不忍心看下去。

扶苏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边女人的颤抖,永娘的双眼中缓缓流出两行血泪。

“所以你为了报复这个村子,杀了他们。”扶苏问道,若她的确是冤死的,如此报复也算情理之中。

“当然不是。”永娘说话的声音尖锐肃啸,是烧死鬼特有的声音。

“你还是换回来吧,我听着难受。”扶苏打了一个冷颤,他不甚习惯。

“我是一个孤儿,少时承师父洪恩,跟随师父学唱戏,一路走南闯北,直到来到这个流水村。这里的人很喜欢听戏,师父便在这个地方停留了下来。”

永娘右手轻轻的挥了一下,祠堂中央跪着两位少男少女。

那少女一身青色的素衣,约莫十几岁的模样,一颦一笑都是少女的气息,她的身旁跪着的是为年轻男子,皮肤黝黑,看着有些憨厚。

“祖宗在上,我们二人自愿结为夫妇,夫妻同心,举案齐眉。”

少女的面色带着一丝娇羞,那男子将永娘轻拥入怀,一番甜言蜜语,逗弄中怀中的少女。

扶苏微微挑眉,这又是痴心女遇上负心汉了?他看过好多类似的画本子。

“后来他不要你了?”扶苏问道,按照画本子上写的不就是这样吗?

永娘摇摇头说道:“真元哥哥很爱我,后来戏班子离开了流水村,我便留了下来,可是好景不长,真元哥哥在山上发生了意外,他再也没有回来。”

扶苏施了一段咒语,将永娘建造的鬼魅幻境给打散了,他今儿个是来收了这厉鬼的,不是来听她讲故事的。

“昨晚上那个小女孩呢?”扶苏问道。

“小玉儿在我这里很好,我不会将她如何。”永娘固执的说道,死活不肯将那小女孩交出来。

扶苏轻叹了一声,他很不喜欢暴力执法,但是,跟讲理的厉鬼将道理,这他也说不过,扶苏摸了摸衣兜,暗道不好,今儿走的时候忘了带黄符了。

“今儿我且放过你,你好好想想吧。“扶苏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回到阿婆的住处后,扶苏关上了门,一头扎在了被窝里,遇上一个凶狠的恶鬼麻烦,遇上一个跟你讲道理的更麻烦,头疼。

“瞧你那熊样,这样就难住你了?”那葫芦嘲讽道。

“你闭嘴。”扶苏闷哼道。

“哎呀,我跟这你修炼了两百年了,还不知道你的德行,遇上一个法力比你高强的,收拾包袱跑路,遇上一个法力低下的,坑蒙拐骗洗劫一番,所以这些年来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葫芦轻飘飘的说道,那声音分明就是一个孩童,但是说出来的话倒是老成。

扶苏没有回答他的话,将自己的脑袋包了起来,身体不停的蠕动着,不想听他念叨。

“我知道你对那永娘下不了手,可这世间枉死的人多了去了,要是谁都和她一样,那这阳间的太平找谁说理去,况且她罪孽深重,不可饶恕。”葫芦晃了晃扶苏的身子,试图将他晃起来。

扶苏猛的翻起身,将那葫芦甩出去了,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黄符,笑道:“谁说我下不了手,我今天没拿装备,要是真刀真枪的干,我不得累死。”

“你的符是从哪掏出来的?”葫芦问道。

扶苏微微一笑道:“王者的秘密。”

扶苏准备了朱砂,画笔,一整晚都在那钻研符咒之术,各式各样的应有尽有。

未到午夜的时候,扶苏坐在门前,等着小鬼头的上门。

时间未到,便听到了一串急促的敲门声,声音强而有力,乱敲一通,不像是童婴,也不是阿婆。

“公子可否见我一面。”门外传来了一道女声,听声音像是二十多岁的女子。

扶苏一挥手,那木门便打开了,屋外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素衣,瞧这模样死了数月有余。

扶苏微微扶额,这怎么又来一个。

“进来吧。”鬼都来了,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那女子微微颔首以表谢意,就在她踏入门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强光将人反弹了出去,那女鬼鬼吼一声,鬼魂被弹飞了出去。

扶苏看着门框上的符咒,尴尬的笑了笑,他忘了在门框上贴了符。

扶苏将那门框上的符给撕了下来,将女鬼给请了进来。

“找我什么事?”扶苏问道。

那女子跪在了扶苏面前,哭丧着说道:

“我叫寒烟,求公子救救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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