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四与刀

2019-09-03 15:03:41作者:八篓

悬疑

我们镇子不大,各样店铺也都只此一家。

要吃面去王二面馆,买油盐酱醋必须罗五味,婚丧嫁娶认准张驼子,量体裁衣要数方大剪。倘若哪天哪家主人生病或者出远门,关了铺子门,那就没法子啦,镇上没有第二家,俩字,等吧!

所幸要是没什么天大的事,铺子一般都营业。大多是夫妻店,二人合心其利断金。一人倒下了还有另一位呢。

唯独葛四的杀猪店,里里外外就他一人。

论长相,葛四浓眉大眼,身高八尺,是个入得了姑娘眼的英俊小伙。

论人品,葛四起早贪黑,杀猪卖肉,店前店后收拾的干净利落,是个明眼可鉴的勤快人。

眼看着过年就要奔三了,镇上的三姑六婆都急得要死。隔三差五就要去找葛四说道说道。葛四杀起猪来手起刀落,一气呵成。可这说起话来,半天没一个字,一昧的低头剁肉,把一堆肉沫剁成了肉泥。

我。有。喜。欢。的。人。了。

拜访葛四家的一群人回来除了人手一块猪腰子,就带回来这句话。

于是大家又开始猜葛四的意中人是谁?镇就这么大,未婚的姑娘就那么多,使用普查法也不过几天的功夫。

镇长想了个计策,有姑娘的人家都去葛四那里买五斤肉,镇上出钱。这不快过年了嘛,就当是镇上给的福利。买回来后都称一称,看哪家肉量最重,由此筛选出这位意中人。葛四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有困难大家都帮帮嘛。

众人拍手叫好。

肉买回来排成一行。

第一块是苏家乐器行苏老板亲自上街买的。一上称,五斤三两!

苏老板的女儿苏音年满十六,生的粉面桃腮,家族遗传弹得一手好琵琶。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

众人开心叫好。

接下来,第二块,五斤三两!

第三块,五斤三两!

......

每一块肉都是五斤三两。

葛四这个老实孩子。镇长不由得叹了口气。

及至过完年,我才有空踏上回家的旅程。回到家,听我母亲说了这件事,我乐不可支。饺子没吃完就去葛四家串门。

葛四这家伙正光着膀子“霍霍”磨刀呢。数九寒天他也不嫌冷。我从背后蒙住他的双眼,他嘿嘿一笑,放下刀,邀我一块吃饺子。

屠户家的饺子油水得多足啊。我流着口水,咬了一口饺子,竟然是素馅的。

葛四,你不厚道。我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

杀生太多,吃素祈福。葛四喃喃道。

初二全家去庙里烧香。

我闲着无聊乱逛,一直走到了庙的后头。看见一所小茅屋,好奇心大作,轻轻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只一床,一桌一椅而已。空气中一股浓厚的铁锈味、药材味。床上背对着我躺着一个人,这个角度我只能看见短短的黑发与洁白的后颈。我站在床边,伸长了脖子张望。床上的人听见动静,轻喊了一声,葛四~

真美!

当这人转过头来,我不禁惊诧于他的美貌。那精致的五官非笔墨所能形容,长久的病容更增添几分我见犹怜。

谁!

那人强撑着坐起来问道。

我......我随便乱逛的,多有打扰,很抱......抱抱抱歉。我语无伦次的解释道,恨不能钻到地心去。

你走吧!

说完又背对着我躺下。似乎刚才的问答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夺门而出,满脑子都是那人精致的容颜,还有那句,颤颤悠悠的,葛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过了初八我就要上班了,离开这个封闭的小镇,去熙熙攘攘的大都市,假装自己是其中的一员。

母亲帮我收拾着东西,一边说起报纸里罪犯潜逃到本市的事情,一边絮絮叨叨着注意安全。

我不禁问起母亲庙里小茅屋的事情。

母亲一脸诧异,哪有什么小茅屋。

看来只有葛四知道了。

傍晚时分,我借着散步消食的借口去了葛四家。葛四一身白色练功服,正坐在桌前喝酒,桌边放了一把雪亮的刀。也许是刚练完功夫,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

我突然发现我对这个人完全不了解。

葛四比我大五六岁,住在小镇差不多十年。小时候他会教我扎马步,送我猪尾巴吃。沉默寡言又忠厚老实。

现在,他不但会喝酒,还认识一个我从不知道的人。

坐吧。葛四说。

那个小茅屋里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看见了,那个,是景洲。病了,治病。

是...是你喜欢的人吗?

喜不喜欢重要吗?好不了啊。葛四叹了口气,又喝了杯酒。

景洲得了什么病,怎么不送医院。现在外面大城市医疗条件很好的,你这样反而耽误治病。还有,为什么我可以看见,其他人看不见?我不禁吼道。

葛四微微一笑,说。那地方我施了法,一般人看不见的。可能你接触我比较多,有我的气息,所以误打误撞进去了。至于景洲的病,是阎王爷亲自下的命令,要带人走,我偏不听,要争这口气。

说完,葛四起身拿起刀,出了厅堂向后院走去。

院子里有个十字架,是葛四用来挂猪的,现在,绑着个人。

葛四,这是谁?你要杀人?这样是不对的。

有人恶贯满盈,却生龙活虎;有人一生为善,却缠绵病榻。这世间哪来什么正义,都是他妈的狗屁。葛四一脸凝重。

这是那个报纸上的杀人犯?葛四,你冷静点,听我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罪分子有国家制裁。你这样杀人是犯法的、要坐牢的,你坐牢了景洲怎么办?......我一时之间开始语无伦次。

世间公理,一命换一命。景洲不吃人心,会死的。我没有景洲,也会死的。葛四语气冰冷。

不行,这样是不对的。我喃喃道。

葛四提着刀,向我走来,刀光闪烁,夜光清寒。

你连我也要杀?

葛四微微一笑,说,再见吧!

然后在我后颈上捏了一把,我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我已经在出发的火车上,窗外群山连绵,昨夜经历一片空白。听母亲说,我散步回家就安静的上床睡觉。一大早收拾行李赶火车,临了还对她说了句保重身体。她还纳闷我怎么变得这么安静了。

转眼已是数月后。一天夜里,我梦见葛四提刀,在挖人心,一下子惊醒。早上,接到母亲的电话,说葛四没了,问我要不要回家奔丧。

回家的路上,又是漫长的火车。我却渐渐的将整件事想起来了。

葬礼上,大家议论纷纷,说葛四死的凄惨,胸口破了个大洞,心脏不知道被什么野兽挖走了。

挖心!

我询问母亲,母亲说,葛四的尸体是在山里发现的,血已经流干了,上面爬满蚂蚁。面上的表情却是安详的,真是怪事。喊了警察来,也没查出所以然。最后定了个野兽袭人的结论。还有,那个潜逃的罪犯也抓住了,山里藏了大半年,都没有人形了。所幸抓住了,要不然日子得多可怕。

葬礼结束后,我又一次去了庙里,小茅屋已经荡然无存。

葛四啊葛四,你最终还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你喜欢别人,没别人不行。那我喜欢你,你又可曾知道一分半点。

听母亲说,镇上又开了家杀猪店,还叫葛四猪肉店。店主说老牌子习惯了就不改了。只是主人家纤瘦单薄,一看真不是个杀猪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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