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鸦

2019-08-31 19:04:22作者:王十六

古风

1

傍晚的天空是真的美,大片大片的晚霞挂在天边,夕阳的光映衬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放眼望去,景色美不胜收。

“岁月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白七郎忍不住感慨。

见他如此沉醉,一旁的唐婉儿问道:”七哥哥,那天上极美的晚霞是什么变的?”

白七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是火鸦,人死后就会变成火鸦,每天傍晚时分都会跟着其他火鸦一起,飞过天空……”

夕阳退去,深蓝色的天空沉寂了下来。白七郎把婉儿送回万春楼,自己一人在街上溜达。

这时后面突然冲来一男子,一把紧紧拉住白七郎,气喘吁吁地说道:“七,七公子,您可让我一阵好找啊。”

“怎么?你找我做什么?”他四处张望,发现只有阿宁一人。

“没什么,就是,就是陈大人带着他女儿来家了,老爷让我找你赶紧回去,说,说让你见见陈家小姐。”

白七郎把袖子一甩,立刻不高兴了:“我不回去!什么陈家小姐,你回去告诉我爹,我谁也不见!”

怒气冲冲地说完,白七郎就朝回家的反方向走。

那个叫阿宁的随从立马追上了他的脚步:“别,别啊七公子,您上面的几位哥哥都成家了,就只有你耗着不娶,老爷他这也是关心啊!”

白七郎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生母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他跟着父亲的结发妻子生活,兄弟姐妹平时都欺负他。

那日,十六岁的白七郎在家中又遭受委屈,一人撅着嘴闷闷不乐地来护城河边散心,他一边低着头向前走,一边无聊的踢地上的石子。

踢着踢着,他就听到“哎呦”一声。

原来是他不小心把石子踢在了一个小姑娘的膝盖上。

见此情景,他赶忙慌张地跑过去。

小姑娘没有半分难过,反而还开心地说:“别担心,我膝盖一点儿都不疼。”说罢,她用手轻轻摸了摸已经红肿的膝盖,下一秒,受伤的地方就和正常肌肤没什么两样了。

白七郎揉了揉眼,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小姑娘却抬头继续说道:“哥哥不知道吧,我是一个小梅花妖,这伤不了我的。”

话本里曾说过,妖的手段异常残忍,但看她笑的如此纯粹美好,他虽然顾及她是妖,竟然忘了害怕,听到问及名字,还赶忙回话,他叫白七郎。

2

这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洪水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小花妖唐婉儿正在被万春楼的老鸨责骂。

老鸨用食指狠狠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个死丫头,整天就知道往外跑,万春楼里这么多活等着你干呢,我可不养吃闲饭的。你啊你,就跟你那死去的娘一样,天生的下贱胚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勾搭野汉子……”

婉儿早已被骂习惯了,这些话她听得耳朵都长老茧了。无所谓,反正等自己长大了,就立刻离开,再也不回这花红柳绿之地。

除了万春楼的老鸨,此刻正在骂她的还有一人,那就是白七郎的父亲。白老爷骂得更难听,连贱妇、妖精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因为白七郎当着陈家父母的面,直接拒绝了这门亲事。白老爷气不打一出来,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要不是他念在白七郎从小丧母又受尽委屈,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次日,白七郎找了个空闲时间,从万春楼的后门溜进去找唐婉儿。婉儿正在洗衣服,一双小手都搓红了,可面前还摆着两大盆戏子们的衣服在等着她。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就帮她洗。

婉儿看到他,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七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你洗这么多,累不累?”

“不累不累,平日里洗这些算是少的。”

“那就好,我帮你。一会儿洗完后我带你去吃最爱的山楂糕怎么样?。”

婉儿听到,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连眼眸里都带着光:“七哥哥待婉儿最好了。”

哈哈哈……

“咳咳,笑什么呢?唐婉儿,说你呢!还不快点给我洗!今天洗不完,看我怎么罚你……”万春楼的老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

白七郎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身为这花红柳绿中的老手,老鸨什么场面没见过,当下更是高高在上:“你整日来找这小丫头,知不知道她是花妖啊,等她长大,我还指望她给老娘挣钱呢!”

“别,别。婉儿还小,我今天身上带的银两也不多,都给你。”白七郎一边找钱袋子,一边说,“她不懂事,您就多担待着点,等她长大,我就带她走。”

老鸨接过银子,捧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不愧是白老爷的儿子,够意思,走了!”

婉儿看到这一幕,弱弱地问:“七哥哥,我们是不是不能吃山楂糕了?”

白七郎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怎么不能,我们走!”

随后,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出了这万春楼,步伐及其豪迈。

白七郎也不知道将来自己能否把婉儿给救出来,看这个比自己小十岁,年少不知愁的女孩儿,他心里就会莫名生出一种踏实感。

这是喜欢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永远和婉儿在一起。

“七哥哥,今天的山楂糕很甜呢,你快尝尝。”婉儿举到他的嘴边,白七郎咬了一口:“真得好甜。”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整块山楂糕。

晚上回到家里,老爷把白七郎叫过去训话。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胡子都被气的一抖一抖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明天你去跟着三叔去走趟镖吧,找点事干!”

白七郎心想,走镖也就几天的事,顶多十天半月,到时回来再和婉儿说也来得及。于是他冲父亲点点头,说好。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白七郎就起来收拾东西了。临走前他给了阿宁一张字条,让他务必交给婉儿,并嘱咐不准偷看。

等到天色大亮,他和三叔在行李上插了一杆大纛旗,旗上写着镖师的名字,显眼又威严。走前白七郎将镖旗拉至顶上,锣声也响了起来。

哐!哐!

镖手们也亮起噪门,大声喊着号子,

没过一会儿,他就跟着三叔离开了,连头都没回,留下白老爷一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虽说七郎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但他一点都不叛逆,也很听父亲的话,面对哥哥姐姐的欺负,他从来都没怨恨过。这次白老爷是真的想要历练历练他,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说的好吗,玉不琢不成器。白老爷期盼他将来有天能成大器。

3

春去秋来,繁花落尽。

婉儿心心念念的七哥哥再也没来找过她,万春楼的小戏子们也整天嘲笑她,口无遮拦地喊着你是妖,怎么能和我们人相提并论?

看着唐婉儿孤单凄凉的背影,老鸨心里有些心酸,当年白七郎怕婉儿在她手里过的不好,总是时不时来给自己塞钱。现如今,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婉儿看到老鸨来了,用力挤出一个笑容,说:“是不是还有要洗的衣服啊?”

老鸨摇摇头,这丫头到底是长大了。

“没有了,以后你别再洗了,我已经嘱咐过柳儿,从今天起,你就跟她学吹笛子吧。都大姑娘了,身上没点儿技艺怎么行。”

婉儿点点头,感激地“嗯”了一声。

她想到的不是终于摆脱了洗衣丫鬟的命,而是这样就可以等七哥哥回来,吹给她听。

柳儿耐心,婉儿学的也快,没多长时间就吹熟练了。从此她每天傍晚都去护城河边看天空的晚霞,然后吹一曲,就好像那火鸦飞过的晚霞是白七郎给她的礼物一样。

原本活泼的婉儿没有了她的七哥哥,就像是失去了所有,人也渐渐的不爱笑了。

白府的人都以为七郎死了,但又不见尸体,只能说是暴病,同行的三叔更是没有音信,仿佛他们这趟镖送到了天涯海角。

唯有婉儿这些年来一直坚信,七哥哥一定会回来。因为他最后留给她的字条是:等我回来,七哥哥再带你去吃山楂糕。

当时她年纪小,为了一块山楂糕开心不已,但越长大越发觉,她早已依赖七哥哥依赖惯了,他不在自己身边,吃再甜的山楂糕都没滋味。

万春楼的老鸨眼看着唐婉儿一天天地长大,人也越发的高挑,水嫩,和她死去的母亲一样明媚皓目,温婉好看。

没了白七郎,她注定还是要走上她母亲的那条路。为情所困,为情所害,为情失去所有。

可是七年过去了,白七郎杳无音信。

4

外面的局势动荡,朝廷腐败,到处都是马匪、流寇和官兵。万春楼里也再也不是当年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了,女人们都战战兢兢,哪里还敢出门。

老鸨找到婉儿,轻叹了一声:“恐怕你那七哥哥是回不来了。”

婉儿蹙眉:“怎么会,乱世出枭雄,七哥哥就是枭雄!”

未等老鸨说话,二十几个马匪就带枪夹棒提着大刀,浩浩荡荡地闯进了万春楼。吓的姑娘们四下逃窜。

老鸨一边用胳膊挡住婉儿,一边克制着恐惧上前和马匪搭话:“爷,爷怎么今儿这么有兴致,带着兄弟们来我们小楼了?”

为首的马匪头子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赶紧给我安排几个好看的,活好的美人,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去帮你找人。”

老鸨心惊胆战地说完,低头拉着婉儿急匆匆往外走。

“哎,等等。我看这小妞就不错,给我留下来。”老鸨和婉儿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别啊,爷,我,我女儿还小,她不行的。”

婉儿惊讶地望着老鸨说不出话,不是从小她就常说我长大了就是她的摇钱树吗?不是她总是骂我是贱货吗?怎么此刻却护着我了?

老鸨战战兢兢地抓着她的手不放开。

啪!马匪一个巴掌打在了老鸨的脸上。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嘴角有血渗出。

唐婉儿大喊:“娘,娘……”

老鸨也愣了一下,马上又冲她笑笑,转身对着马匪说:“我姑娘真不行,万春楼里的姑娘比她好看的还有很多,您可以随意挑,她什么都不会的。”

“老子就喜欢这样的,把她留下!”

马匪不依不饶,一把抓起了婉儿往屋里拖,老鸨死命地拉着她的手不放开,其他几个马匪对着她又踢又打。

突然,大门哐当一下被踹开。

“怎么屋里这么热闹啊?”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声音看过去,为首的是一位穿着金甲战衣的将军。

“呦,遇到马匪了。”将军落话,后面的几个士兵齐刷刷的也跟上前来。

马匪头子身后的马匪们呲牙咧嘴,握紧了拳头和手中的武器,摩拳擦掌,结果没想到马匪头子却软了下来,他举起一只手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走。”

凶神恶煞的马匪们叮叮当当的又走了出去。老百姓怕恶人,恶人怕衙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婉儿扶起老鸨,泪眼婆娑地说:“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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