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树

2019-08-09 17:04:34作者:骑驴打盹

古风

1

三五之月,明月当空,银色如大江起潮,倾泻而下,夜风浮动,桂影斑驳,花香绕巷而嬉闹追逐。

月影之下,南山镇南山街头处站着一青衣少年,头街木簪,腰系酒壶,背一三尺六寸的剑,月光之下,有氤氲之气围在周边,嗡嗡震动。少年耳别野草,目光冷冽,手握剑柄后声不再响,随后双手叉腰,竟咧着嘴冲那月亮做了个吞的动作,似要将那月光精华吸入肚中来饱餐一顿,临了还拍拍肚子傻笑起,大有凉风大饱之意。此景之下,不说那动作,只静立在那儿,从后看去,倒有些仙姿,等凑近,却依稀可见领口处打了块红色补丁,缝一九字,看去滑稽不堪。

少年打了两嗝,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后,对着那一轮银盘摇头晃脑说道:“皓月当空,浮光跃金,清风拂面,风移影动,实乃珊珊可爱啊,可比肩者,唯女子双峰处那一抹雪白风光,刺眼,刺眼。”默念两下,咂咂嘴,心情大好,摘下酒壶豪饮一口,又回头问道:“小笼包,公子我这几句咋样,此情此景下,是不大有剑仙风姿?”

那少年口中的小笼包一身劲装,正抱着一人半高的翠绿竹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不悦的说道:“剑你师傅个头,你背这东西一路试试,那龟毛的老东西走时不是送了你件咫尺物么,等着下崽啊不用。”

少年不知想到什么,傻呵了起来,乐开花儿时突然转身作辑,“师傅你咋来了,你瞧你,答应了你来南山镇还能骗你咋地。”

坐在地上的少女噌的一声站起,怔了一下,抖如筛糠,随后满脸谄媚,边缓缓转身边说:“我就说今晚这股仙气让人如痴如醉,感情是老仙师……嗯?张九,你大爷的。”

转身看到已笑到打滚的少年,满脸怒气,飞脚而至,成土飞扬,只闻其中银铃响动,如女子欢笑,待尘土散去,皮青脸肿的张九被揪住耳朵乖巧不已,眼神同受了气的小媳妇般。

张九满脸委屈开口:“杨柳仙子,小的错了。”

随即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本古书,一副欠揍的表情说道:“打的饿了吧,给,先吃饱了,有了力气再打。”

名为杨柳的少女虽脸色依旧气汹汹,但炙热的眼神克制不住,一把夺过,松开了张九,急忙坐下翻书,书中的字此刻变得褶褶生辉,金光四射,一个个同活了般浮在空中,而后被少女吸入嘴里,张九蹲下,双手撑着下颌盯着此刻满脸陶醉的少女。看了一会儿,少女睁开眼,冲张九打了个饱嗝,喷出的气息丝丝金黄,而那古书上的字,此刻淡了许多。

杨柳说:“把那竹箱给老娘放到你的咫尺物里。”

“我也想,可老东西走时没传我口诀啊。”张九欲哭无泪的摊手说到,其实还有半句他没说出口,走时师傅贴耳说,“口诀就算了,不然要婢女干嘛,不就是白天背行李,晚上暖被窝用,为师的良苦用心你可别糟蹋了。”完了一副你懂得的表情。为啥不说,不敢啊!说了不是老寿星吃砒霜,谁还活的嫌命长嘞。

杨柳一脸黑线,一巴掌呼啸而至,点头示意,张九屁颠屁颠的跑过背起竹箱,跑到跟前并肩而行,竖起大拇指说道:“侠女刚那一巴掌如猛虎扑食,挟雷电之声,天龙咆啸,百鬼散去,道法纯粹,受益匪浅,将来定是那云上女剑仙。”

杨柳扭着手腕说:“既然受益匪浅,再赏你几巴掌也不是什么大事。”

张九顿时停住,一脸严肃说道:“师傅说过,过犹不及,否则与揠苗助长无二,为修行一事的忌讳,就同我刚刚吟的那首诗,再来一首,并非不可,但意境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小笼包,你还年轻,要多虚心求教,张子说过,两人行,必有你大爷焉。”

杨柳剜了一眼,“昨晚那个王秀才幽会李寡妇时好像吟的也是这首,我瞅见灯影下那窗外好像蹲着一位背剑道士,耳根通红,一脸痴醉,好像是叫……”

张九忙捂住杨柳小嘴,左瞅右瞅,“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又觉不妥,说道:“老祖在上,修行之路,只为磨砺心性。”

杨柳呸了一声,“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张九刚要说什么,后背剑突然震动鸣响,犹如龙鸣,扭头盯一巷口,同样杨柳眉头紧蹙。

巷道窄弄,青石板铺路,月光照射下去,反射出隐隐青光,目光极尽,一片黑暗。

张九问:“有错没?”

杨柳说:“错不了,虽淡,加上花香,道行深一点的恐怕都会被骗过,但我本就是风的一种形式,所闻之处尽是股骚味。”

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张九掏出一根香点燃,香乃六百年桃树所制,有遮蔽气息之用,这是杨柳撺掇,张九临走顺出来的。

张九在前,两人沿着墙猫过去,一南屋前停下,入眼处,房辟四窗,恒墙于周庭,庭有枇杷树,杂植兰桂竹木,但见一银狐下跪拜月,枇杷树被银雾包被,银雾又聚成一线进入下跪银狐的口中。雾尽,见树干内显出一女子轮廓。

张九挠头轻声问道:“这干啥哩,狐狸成拜月兔了。”

只轻微声响,却被下跪的银狐察觉,转而消失无影,随即女子轮廓也隐去,只听屋内一声叹息。杨柳打了个手势,两人调换方向退了出去。

出了巷口,一掌呼啸而来,张九脖颈一凉,率先缩头,还未吐舌一脚飞来,摔了个狗吃屎。

杨柳一脸怒容的说道:“都怪你。”说完又抬起脚。

张九后撤几步,忙说:“小笼包,我警告你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再来我可跟你急了。”

杨柳笑容玩味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是小女子,你急呀,我让你瓜娃子一手。”

张九眼珠乱转,拍去身上尘土,一本正经说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言毕,飞了起来,落地后张九跑来,拍着杨柳裤腿说道:“杨剑仙这一脚,角度极其刁钻,高一点则距离短,低一点又高度不够,真是仙人脚法,佩服佩服。”

杨柳一脑壳弹下,声音清脆,“小九子,是这么个理儿嘞。”

重新背起竹箱,张九问道:“那狐狸什么来头,一身银毛。”

杨柳闭眼,一串串金色的字浮在周身,眉头弯蹙,过了一会儿,金色散去,睁眼说道:“记载太少,只有一本上写了寥寥几笔,名月狐,与寻常狐狸无二,但常以吸食月光精华进行修炼。”

张九满脸不信,“小笼包,你别唬我啊,你吃了那么多古书,就他娘的蹦出这么一句。”

猛地察觉杀气而至,张九立马笑嘻嘻的说道:“这就说明吃得少了,下次买一箩筐古书,别跟我钱不钱的啊,这不是小九子该做的。”

杨柳一把箍住张九脖颈,满脸笑意的向前走去。

方才南屋。

一中年儒生立于窗前,屋内一桌一床,空留之地放满书,身后一女子,妩媚之气使人心神动摇,一双眼眸,却是“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女子开口:“适才二人,归公子可相识?”

中年儒生摇头说道:“并不相识,或许只是途经此地。”

女子起身,身姿曼妙,贴身耳语:“迎娶之事?”

儒生拉开距离,说道:“三天之后,十八那天益嫁娶。”

女子施了个万福,说道:“还望今后要怜惜织锦。”

儒生袖中紧握双拳,双眼通红,一脸厌恶,那女子转身离去,却留满屋笑声。

儒生步入庭院,轻轻抚摸那棵枇杷树,眼神温柔,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有负与你。”

夜风拂来,树枝摇晃,似在无言回应。

2

雝雝鸣鴈,旭日始旦。

一滴露珠从叶上滑落,砸在南山街,薄雾消散,人们开始为了一天的生计而忙碌,不同以往的是,今日街上出现一算命摊,旁边支起一幡,写着仙人指路,桌上一块灰布,放着几本无名古书,布大,面向街道耷拉下的也写有字,为心诚则灵四大字,在仔细一瞅,下有四小字,钱多更灵。

桌另一头坐着一穿灰布长衫的青年,却背一柄剑,自觉不妥,遂将剑放于桌底竹箱内,翘起二郎腿,手指敲打着桌面,吆喝起来,此人正是张九。

半晌过后,怏怏的张九再也撑不在,趴在桌上打起盹来。因为昨晚去了几片墓地,听师傅的建议收集亡魂于酒壶中,去除戾气后找间寺庙,让超度了,能积累功德,谁曾想,到后半夜也没碰到一亡魂。

张九睡得香甜,小呼噜打得不亦乐乎,正梦到一双玉腿,一层薄纱,跃跃欲试,突然一声在耳边炸裂,如平地惊雷,张九惊起,见一气汹汹的女子说道:“臭算命的,还做不做生意了。”

张九撇了撇嘴,眼往旁一挪便离不开了,面前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虽低着头,却觉明眸流转,夹着丝丝忧郁。张九抹了一下嘴角,刚要开口,心湖有声传来,杨柳没好气说:“街尾站着一少年啊,穿一袭洗的发白的衣服,偶见几块补丁,背一书箱,似要负笈求学,正着急的望向街道这边。”

张九咳咳几声,说道:“姑娘可是测姻缘的?”

女子刷的抬头,又娇羞的点点头,旁边的婢女朝起鼻孔哼了一声,女子赶忙轻声呵斥一句不得无礼。

张九说:“姑娘的心上人家道贫寒,父亲百般阻拦,现在心上人即将求学考取功名,若贫道猜的不错,你担心他若是榜上有名还会实现诺言吗?若落第而归,家中又会百般阻拦,如今这头上的珠钗该不该送他作为盘缠。”

听张九一番话,女子已是泪打圈,问道:“仙人可有解决之法?”

张九沉思一会儿,一双眼却是乱飘,说道:“姑娘伸出手来,贫道手相最准。”

女子咬住下唇,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伸出右手。

张九吞了一下口水,待手摸上去,没由来的想起前天王秀才说的一句,李娘子真是手如柔夷,肤如凝脂呐。

察觉玉手微颤,桌下被人轻踢了一脚,张九立马坐直身子,心中默念细水长流细水长流,顿顿开口说道:“姑娘这事在于一个等字,这么些年都过来,在等一两年又何妨?读书人···”

话没说完,瞅见婢女嘴角讥笑一闪而过,而那女子竟是同样动作,这时杨柳又以心湖告知,“小九子,刚忘了,那个书生神色萎靡,身上有股胭脂味,还有鱼腥味,昨晚八成登花船去了。”

张九额头顿时结了一层细密汗珠,嘴不停,语调一转,“读书人却最不值得等,自古总是那薄情者多,不然怎会有仗义总是屠狗辈,无情多是读书人一说,以姑娘的家境,恐怕心中早有答案,这又是何必,珠钗当赠于有缘人。”

女子叹了一口声,紧咬薄唇,起身施一万福,说道:“谢道长解惑。”走出几步又返回,将珠钗拔下,一脸娇羞的放在桌上,便转身要走。

突然杨柳说:“不对,张九,你那儿有骚味。”

张九一怔,一拍脑袋,想到刚才哪是什么玉手微颤,分明是桌下剑在震动,色欲眯眼啊!当即一手握剑一手捉住该女子手腕,眼神冷冽,女子眼中一抹青色一闪而逝,身体随着软了下来,张九心中大叫一声不好,剑花已随心意向一旁舞出,却扑了个空,那婢女向后撤去,张九刚想追,却已消失于一旁巷道,留下一句:“好一果决的小道士,姐姐我可记住你了。”

张九正欲开口回复,头上一清脆声响先激荡开来,忍着痛,张九喊道:“别价,你鼻孔太大,我怕传染。”说完这句,扭头一脸严肃盯住杨柳,杨柳不解,想了想,又给了一个嘎嘣脆,只听得一声杀猪般嚎叫,张九捂住头原地打圈。

杨柳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个憨批,淫虫上脑了你,要那闻妖子剑干吗使来。”

话音刚落,杨柳眼神一冷,手腕一转,三片柳叶从袖口疾飞而出,却未快过那柄闻妖剑,一前一后,双双射向身前的巷口中,只听连连呼声,而后一声娇嗔,“小郎君这一剑可真是吓煞奴家了,那女子凶巴巴的,你怎受得了她。”一串笑声由远传来,渐渐消失。

杨柳呸了一声,骂道:“骚狐狸。”

反观张九痴笑起来,“小笼包,这狐狸有眼光啊,唉,这副相貌行走天下确实不易。”

走过将剑拔出,扭头见一书生跑来,摇晃着那昏过去的女子,张九一看这书生唇红齿白的,有些烦躁,便自称是其未婚夫,连骗带吓一番,随后将珠钗递与书生,那书生思量一番,接后大步流星的向街尾走去。等女子醒来,张九又将刚才之事亲口告知,姑娘泪雨连连,走时不忘道谢。杨柳只是在一旁冷笑。

临近中午,杨柳开始收拾杂乱的摊子,将物品一一放回到竹箱内,张九走去帮忙却被推开。

张九打趣道:“知道心疼人了,晚上赏你暖被窝。”

还想说,一本书飞来,接着一堆,杨柳怒目而视,“看相就看相,学那老东西摸手干嘛,师徒两没一个好鸟。”

张九委屈说道:“看手相就是得摸手啊。”

杨柳说:“我在街尾把看的、闻的都告诉你了,用你摸手。”

张九说:“为了让人信服啊,上次不也这样,小笼包,你是不饿了?”

殷勤的跑去帮忙,抢着收拾摊子,杨柳叉腰哼哼两声,说道:“找你的狐妹子去。”

张九立马从怀中掏出两本古书哈腰递去,见脸色缓和,松了一口气,内心说道:“王秀才果然没骗我,女子一饿就生气,下次得多讨要几手。”

收拾妥当,正要离去,一中年儒生走来,粗布麻衣,干净整洁,问道:“可否劳烦小师傅测测。”声轻柔醇厚,听者,如清风拂面。

杨柳点头颔首,侧头一看,张九正襟危坐,做出一个落座手势。

儒生问:“姻缘可测?”

张九点头,装模作样一番,说道:“本是三世的缘分,今世却出了点差错,我观你··”

话未说完,儒生摆手打断,“小师傅是不想说观我身上三盏灯虽亮,可头顶这盏却如遇劲风,恐是有污秽之物近身。”

张九一脸愕然,心中打量这人是不砸场子来,原先也碰到过,但没这么直白。

儒生脸带笑意说道:“小师傅不必怀疑,我并不是托,只是早年间远涉千里会试,却次次落第而归,某次归乡途中被一道长所救,两人一见如故,路上有些奇遇,道长便教了我点东西,算起来,我是半个不记名弟子。”

张九拱手说道:“同行免扰。”

儒生说:“术业有专攻,稚童之语,怎可比肩先生,还烦请小师傅告知姻缘好坏。”

张九说:“非好非坏,关键是你心中如何对待,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儒生沉思一会儿,留下几枚铜钱,一声叹息,“莫向外求。”

小镇之外,山中一破庙,不知经历多少寒暑,风中飘摇欲坠,一入定老僧默念一声,善。

儒生走后,杨柳幸灾乐祸的说道:“翻船喽,一路下来,你说你见一个书生过来就这几句,好歹换换汤呀。”

张九狡黠一笑,“走时老东西说了,碰见这类人过来测就说这几句。”

晚上,星河璀璨,月色倾泻,明月半墙。

此番美景下,却见一屋顶鬼鬼祟祟的伸出两颗脑袋,月影下,女子可谓英气逼人,反观身旁男子,一脸贼相,将香插在一旁后暗暗搓手,好似偷人去。

杨柳蹙着眉头,肘了张九一下,“你兴奋个啥?”

张九说:“第一次第一次,难免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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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驴打盹  VIP会员 二凡二凡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一个酒徒们的瓦尔登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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