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杀手

2019-08-09 13:04:57作者:十里猫妖

古风

“敬往事一杯酒,再爱也不回头。” 七琴高举着酒杯,喃喃自语,仰头,一饮而尽。 窗外寒风瑟瑟,似有一场暴风雪将来临。 明日,这寂寥的未央山怕是要被皑皑白雪覆盖了吧,我这样想着。 “阿音,可否为我奏一曲?” 七琴喝多了,咕哝着嗓音带着迷离,望着我的方向要我为她奏曲。 说来真是可笑,都说杀手无情,可七琴却爱得深沉。 许是习惯事事都依她吧,我抱着我的七弦琴坐到窗边,为她奏起她最爱的那曲《恨别离》。 “咕噜”一声,空酒壶滚落在地,七琴彻底醉了,右手不堪重握般软软垂着。 窗外寒风更肆虐了,吹得小木屋“嘎吱”作响,我无奈地放下琴,起身将七琴放到床上。这丫头,一点身为杀手的觉悟都没有,睡觉总睡得很死。 也好,也罢,兴许醒来时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传闻容晋王有一个赫赫有名的杀手,人称罗刹,从未失手,不过也只是传闻罢了。 不巧第一次失手就被我遇见了,她被护卫追杀,虽然把那些人都解决了,不过自己也奄奄一息了,躺在小溪边,一半身体泡在溪水里,血流不止,命运偏生那么巧好死不死的让我撞见,秉着医者仁心的美德救了她。 不光如此,我更是连着照顾了她数日,日日为她沐浴更衣,在她昏迷不醒时给她喂汤药,不过这丫头也是个没良心的,醒来后竟连句多谢都没有,在我采药回来时就不见人影了,幸而她长的俊俏,否则本姑娘定要追她到天涯海角也要让她对我说句谢谢。 再次遇见她在容晋王府,容晋王旧疾复发,我作为他的御用医师在王府小住。闲来无聊时漫步到后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我疑惑极了,明明风和日丽的天气,怎会有竹叶发出这般声响。 走近了才发现有一女子正在练剑,黑色劲装意气风发,剑尖直指我的喉咙,却在接触到我的皮肤时堪堪停住。她望着我,一脸肃杀,仿佛我是那个窥探她秘密的罪人。 “姑娘便是这般对待你的恩人的?” 她疑惑不解。 “未央山溪水畔,你重伤,是我救了你。” 她舒展眉头,对我浅浅一笑。 “多谢。”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两个字“多谢”。 多谢,多谢…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故,呼吸困难,心跳如擂鼓,以我多年行医的经验来看,莫不是得了心悸? 世人皆道弦音神医倾国倾城,可我觉得她才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一笑百媚生。 隆冬的黑夜格外漫长,辰时天才蒙蒙亮,七琴还在肆无忌惮地睡着。 我打开门,确实如我料想般,未央山被白雪覆盖了。 拘一捧雪为七琴煮醒酒茶,这姑娘昨夜喝得太多,只怕醒来要头疼。 日上三竿,七琴终于醒了,抚着头摇摇晃晃起身。 “阿音,我们回宫吧。” 我道一声“好”,将醒酒茶端给她,她一饮而尽,像喝酒一样,豪爽得不像个女子。 而后,眉头舒展,该是缓和了不少。 我痴痴一笑,她疑惑的看着我,我又想起她那时剑尖指着我的模样,该死,又心悸了。 回宫的路上,大街小巷皆热闹不已,街边的包子铺,茶馆的说书,无一不在议论容晋王与萧黎的佳偶天成。 路过容晋王府时,王府红绸高挂,连门口小厮脸上也挂着喜气。 也是,京都第一才女与容晋王成婚,该是每个京都子民都期盼的场景吧,自然都带着喜气。 萧黎很得意吧,嫁给了京都女子梦寐以求的男人,嘴角该要扬到天上去了吧。 “阿音,你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吗?” 我脚步一顿,配吗?配,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可我能这样说吗?那个男人如天神般矗立在她的心里,我若这般说,我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姑娘怕是要跟我急的吧。 “我的七琴会遇到更好的男子,他会给你一生荣宠,他会让你儿孙满堂,他会给你所有想要的一切。” 我也可以。 我想这样告诉我的姑娘,可是我终究也是个女子。 回到宫里,有丫鬟来报: “公主殿下,陛下刚刚来过,让奴婢转告您,凤御国使臣将于三日后到达京都。” 三日后,三日后凤御国使臣就要到达京都了,我的姑娘就要作为公主和亲到异国去了。 该死的萧黎,向皇上举荐这个提议,收七琴为义女,和亲凤御国,而她嫁给容晋;该死的容晋,把七琴送进宫,送去凤御,而他却转眼娶了萧黎。 凤御国使臣浩浩荡荡进入京都,又浩浩荡荡的带着七琴回凤御。 从此,容晋与萧黎琴瑟和鸣,京都国泰安然,谁也不记得曾有一个叫七琴的公主和亲凤御。 转眼三月,天气渐暖,积雪早已融化,琴瑟院里的桃花也早早绽放。 “凤御向来气候较暖,这时候桃花便开了,只怕在京都积雪还未化呢。” 七琴对我的话不置可否,浅浅一笑。近日,她越来越爱笑了。 “娘娘,娘娘,陛下又来了。” 彼时,我与七琴正坐在桃树下品茶,画碧匆匆跑进来告知凤长绝来了。 自七琴嫁入凤御,他老来琴瑟院,时不时的给七琴送一些小物件,今日是福满堂的桃花酥,明日是宝玉轩的玉花簪,再是一匹匹的绫罗绸缎,琴瑟院为此特地腾出来一间屋子放杂物。 这个凤长绝怕是把国库搬来这琴瑟院了吧。 七琴正欲出门迎接,凤长绝却已经踏入琴瑟院了。 “阿七,我想你了。” 七琴还未站稳便被拥个满怀,幸好杀手底子较牢,才能稳稳站住。 “陛下奏章可批完了?” “因时刻惦念着阿七,早早便批完了,否则,阿七该生气了。今日,民间有一花神节,我带阿七去宫外转转可好?” 七琴点头称“好”,回屋换了身简便的衣裳,赤红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半分不觉艳俗,反而添了几分妖娆,一如她出嫁时的模样,美艳不可方物,萧黎全然不及她半分。 我依旧穿着我的素白衣衫,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远远看着便好,我要她安然无恙。 凤御的花神节颇似京都的七巧节,相较之凤御的花神节倒是热闹些。 明明早已暮色,街边却明亮如白昼,各个小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摊主尽情吆喝,有几个芳龄少女正围着一只兔子花灯满脸欢喜。 “老板老板,这只兔子多少钱,我要了。” “我要我要,老板,这只兔子卖给我。” 摊主很无奈,这些姑娘一看就是达官显贵的小姐,卖给谁也不是。 “各位小姐欢喜老朽的花灯实在是老朽的荣幸,不过这只兔子只剩一只,老朽也不晓得该卖给哪位小姐才是,不如各位小姐作诗一首,最先作出来的小姐我就将兔子送给她可好?” 那几位女子一听,纷纷点头称好。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穿着鹅黄衣衫的女子最先作出,高高兴兴赢了花灯,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其他还未作出诗的小姐一脸遗憾。 我呆呆的望着,仿佛从她们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七琴。 那姑娘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得到满足而有这般生动的表情,不像在容晋身边时像个杀人的器具。 凤长绝带着七琴走在前面,尝尝小吃,猜猜灯谜,或者停下来作首诗,我追上他们时七琴已经抱了满怀的花灯笑得一脸满足。 “我的七琴会遇到更好的男子,他会给你一生荣宠,他会让你儿孙满堂,他会给你所有想要的一切。” 我想起我那时说过的话,看来我是有预知的本领呢。 “听闻,河灯可以寄托愿望,把你的愿望放进河灯里放走,当河灯游到河心时,河神会听见你的祷告,心愿便会实现了。阿音,我们一起去可好?” 七琴一脸期待地望着我。 “好。” 七琴如得了蜜糖般,笑嘻嘻地牵着我走到河边,把凤长绝留在了原地,缘由是:女儿家的心思男人不便知晓。 七琴看着河灯如飘零的浮萍,飘飘荡荡的越游越远,载着她的满怀希望。 就在河灯快要游到河心时,后方突然飞来异物,我微微偏头躲过,可那异物却直奔河灯而去,那满载希望的河灯难承其重,缓缓沉入河底。 七琴的脸色瞬息变了,仿佛又变成那个傀儡罗刹。 “真是想不到声名赫赫的罗刹居然会在这里放河灯,真是可笑。” 我认得他,苏渠,萧黎身边的忠犬,总是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和他的主人如出一辙。 “忠犬护卫?哼,三个月没动手了,刚好练练呢。” 我递给七琴一支刚折下来的柳枝: “出门走的急,没想起要带剑,你说练练便练练吧。” 许是被我们忽略觉得脸面无光,苏渠怒不可遏,带着其余的忠犬朝我们袭来。 不消片刻,战斗以苏渠重伤结束,而七琴左臂上也被伤了一道口子。 我默默地攥紧拳头,看着七琴的伤口紧紧皱着眉头。 “罗刹,你敢伤我,你难道要叛离王爷吗?别是皇妃坐久了,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忘了吧?” 我明显地看到七琴身体颤了颤,而苏渠却在猖狂大笑。 “罗刹,王爷让我转告你,别皇妃做傻了,忘了你的任务。” 苏渠离开后,七琴还楞楞地站在原地,眸色越来越深,伤口还在汨汨地冒着血。 凤长绝来了,心疼的把七琴搂进怀里。 “阿七,对不起,我来晚了,以后不会了。” 我想,我该离开了吧。 我不知道容晋给七琴下达了什么任务,我只知道面前的人不能留。 “弦音,你要杀我?哼,罗刹伤了我便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你敢杀我?” “伤我七琴者,杀无赦!” 七琴永远不知道我比她更无情,相较于她,我更加的杀人如麻。 我回到琴瑟院时,七琴已经睡了,想必凤长绝此时正陪着她吧,伴她入梦,陪她共枕。 我很欣慰。 半年后,琴瑟院的桃花早败了,换成了一个个硕大的桃子坠在桃枝上,半青半红,煞是好看。 前方传来消息:京都铁骑已踏入凤御,凤长绝亲自领兵。 自花神节后,凤长绝还是每日都会来琴瑟院,如往常一样送来那些小物件,可是七琴却很少笑了。 一如她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神情,好似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 她默默起身走进屋内,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劲装,手里握着的是我送她的那把剑,我给它取名弦影。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马厩,骑上汗血宝马就开始狂奔,我只能紧随其后,保她无恙。 京都铁骑八千,黑压压一片,静静地伫立于凤御城墙外,身后是百万雄兵。 凤长绝立于城墙上,望着容晋: “早就听闻京都八千铁骑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容晋王运兵有方。” 容晋不语,但他身后的萧黎却在七琴赶到时便注意到了她。 “都说凤御的皇家守卫严丝合缝,看来传闻也有假嘛。” 她挑衅地看着凤长绝,高举手里的布防图,那是凤御的,凤长绝特意拿出来给七琴讲解凤御的秀丽山河。 呵,我突然明白容晋给七琴的任务是什么了,只怕凤长绝早已知晓,可是他为何不藏得更严实一点呢? “不过一张布防图,容晋王妃若是喜欢,让阿七多送你几张便是。” “哈哈,你这般疼爱你的阿七,可人家不一定领你的情呢。谁人不知你的阿七曾只是我家王爷身边的一条狗,竟然痴心妄想心生爱慕,只怕现在还念念不忘呢,不若怎会偷了布防图上贡给王爷呢,真是可笑啊。” 呵,我真是被萧黎给气笑了,这世间如她这般恶毒的女人怕是没几个了。 而凤长绝非但没有生怒,反而婉转一笑,将七琴轻轻拥进怀里,一脸满足。 “你错了,布防图是朕给阿七的,她是朕的妻子,只要她想要的,朕必定双手奉上。” 七琴一怔,将凤长绝紧紧拥住: “对不起,凤长绝。” “我的阿七为何要跟我说对不起,该是我说对不起才是,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遇见你,没有让你免受这些恶毒之人的摧残。” 秋风吹,战鼓擂。 大战持续了三天两夜,终于在第三日的暮色下结束了。 彼时的凤御国都外血流成河,横尸遍野,死伤惨重,七琴经历了大战体力早已透支,大战一结束就倒在了凤长绝怀里。 京都八千铁骑早已折损,剩下的百万雄兵,残的残,伤的伤,而我也早已取下萧黎的首级,我要将她挂在城墙上暴晒三日,而后拿去喂狗。 容晋静静地望着七琴离去的方向,双目猩红。有些人就是这样,给你的时候你不想要,等到给别人的时候你却嫉妒得发疯。 我终于闲来无事回了趟凤御,自两国交战后我已多年未曾见过七琴了,整日奔波于江湖,民间关于弦音神医的说法也越来越多了。 琴瑟院还如多年前一样,院中一株桃树伫立,唯一不同的是,树下不再是我和七琴了,而是三个孩子。 “母后,母后,有一个好漂亮的仙女姐姐。” “母后,母后,漂亮。” 七琴闻言来到桃树下,看到是我,扬起唇角对我笑。 “你回来了阿音。” “嗯。” 她果真印证了我那时的话。 “我的七琴会遇到更好的男子,他会给你一生荣宠,他会让你儿孙满堂,他会给你所有想要的一切。” 后续: 容晋 我第一次遇见七琴时,她脏兮兮的在路边乞讨,蓬头垢面,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我把她带回了王府,她说她没有名字,我便给她取了个名字,七琴,我最爱七弦琴。 我把她培养成了一个杀人器具,一具傀儡,我不允许她有任何感情,而她也确实很听话。 她好像爱上我了,杀手是不可以有感情的,可是她看着我的目光好似粹了星河,格外闪亮。 那日,萧黎又来王府找我,我日后势必要娶她的,尽管我并不爱她,可她对我的大业有益。 七琴好像看到萧黎了,我知道萧黎跟她说了什么,但我不能去阻止,从此满目星河暗淡了许多。 凤御传来密件,萧黎要和亲了,我知晓她不愿嫁,她进宫了,她向皇上举荐了七琴,要皇上收她为义女,以公主之名和亲凤御,我同意了。 我把她送进了宫,我告诉她别痴心妄想,我与萧黎要成亲了,日后,她会成为容晋王府的女主人。 我与萧黎成亲那日,她没有来观礼,我的眼神在人群中盲目的寻找,可我不知道该找什么。 听闻当夜她没有回宫,我知晓她会去哪,我想弦音会好好陪着她的。 她自由惯了,回宫必会走回去,而她回宫的路必要经过王府,我特意吩咐了下属把红绸挂高点,她看见了定会死心了吧。 听闻凤御使臣于三日后到达,三日后她便成为别人的新嫁娘了,真遗憾,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目睹她穿婚服的样子了,我想象了一下,一定很美,毕竟她本来就长得很美,美得我情不自禁… 我再也不知道她的消息,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我去了趟未央山的竹排屋,满地的空酒罐子,都是她喝的吧;我躺了躺她睡过的木床,被子上还有她的气息,可却早已没有温度… 我派苏渠去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我也不知为何,恐是怕她忘了我吧,苏渠没有回来,我也没有得到她的消息。 我以为自此生活便是这般模样了,她却敲响了我的房门,此时萧黎正在诱惑我,我已经好久没有宠幸她了,可是七琴的目光再也没有了星河,面色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她终于让我如愿以偿,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杀手了 。 她给我送来了凤御的布防图,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个任务,我答应她,给我布防图,我给她自由,她真的给我送来了,看来她并没有爱上凤长绝。 起兵时萧黎要跟着一起去,我便让她跟着了,可是她出言不逊辱骂她,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萧黎这么恶毒,我有些气愤,可我不知我气得是谁,是气萧黎恶毒,还是气她辱骂了七琴? 她站在凤长绝身边是那么的般配,她好像做回了她自己,真好,这是我永远给不了她的。 凤长绝拥着她,她没有抗拒,反而回拥着他。凤长绝说她是他的妻子,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双手奉上。包括布防图吗,怪不得这般轻而易举就拿到了。 萧黎死了,被弦音斩下了首级挂在了城墙上,我的铁骑,我的百万雄兵,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剩我孤身一人,她累倒在凤长绝怀里,睡得那么安心。 我承认我嫉妒了,嫉妒得发疯,我多想能从头来过,我不要她为我杀人了,不要她成为声名赫赫的罗刹,我只愿她做我的七琴,那个望着我满目星河的七琴。 编者注:本文为#城市故事#主题征文作品。

相关阅读

指尖文学网©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