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相逢在梦中

2019-08-07 19:04:10作者:哈哈哈妹妹

古风

接到裴府书信时,正逢寒冬。

进府第一日,我就看见了院子里那些俯首低眉的女子。

不过匆匆数眼,便觉得她们的容貌有些相似之处,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知寻这些人裴府花了多少工夫。

倒让我好生惊奇。

容不得我再想,小厮带我去了裴子祁的房间。

里头透着一股很浓重的药味,窗户都是封死的,风和光都照不进来,死沉极了。

裴子祁躺在榻上,脸色同死人般,毫无一丝生气。

我走近把脉,大致摸了个底,确认还有气,便说道:“万事无碍。”

随即写了一张药方子交于小厮手上。

正与小厮交谈,一阵窸窸窣窣,只听见小厮大喊:“公子!”

我转头,才知是裴子祁睁眼了。

他用一种十分漠然的眼神看着我,声音很是沙哑,“你是谁?”

……

我笑了笑,俯身说道:“民女是……”

话还未说完,裴子祁急急起身,床边的灯盏被掀翻在地,他的步子踉踉跄跄,一股脑就倒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就接住了他。

裴子祁紧紧抱着我,像是用尽了所有气力。

“阿弥,是你回来了吗?”

我的身子瞬间就僵住了,不知作何反应。

“裴公子?”

我小心地唤道,裴子祁却没有反应,依旧这么一个动作,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久久吹散不去。

小厮摇了摇头,对着我用口型悄悄说道:“公子又疯了。”

……

1

用了些安眠的药,我刚刚安抚好裴子祁,和小厮叮嘱完要事准备起身,却不想被一股力量拉扯回来。

转头就看见裴子祁即使是陷入沉睡,却还是死死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曾减弱半分。

小厮见状,说道:“造孽啊。公子又将人错认成夫人了。”

虽入京只有几日,但在来裴府之前我也是打听过的。

裴子祁的夫人,早在一年前就故去了。

也不知这裴子祁是不是个缺心眼的,竟将我认成了亡妻。

这么一想,府中那些女子,难不成也是照着亡妻的模子找的?

可我分明与那些女子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我用另一边手试图掰扯开他的手,却看见他的手掌上有伤,应是刚刚打碎了灯盏的缘故,细小的碎片渗进皮肉,斑斑点点的血迹,他却浑然未知。

我心中难免有些动容。

思念成疾,以见故人,不觉血染掌心。

我突然想起在城中打听过的那些消息。

相传自妻子病逝后,裴子祁便辞了朝中的官位,对外称之,余生只守着亡妻的灵堂,不再踏出府外一步。

这一年里,他确实也做到了。

府外的人不知里面是何情景,他也不过问外面任何事情。

裴府,就此成了他的牢笼。

裴夫人在世时,也是多少京城女子羡慕不来的命。

商贾之女,原是末流之众。

却幸得裴子祁的垂青,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一品诰命夫人。

成亲以后,他们也成了京城里一段难得的佳话。

裴子祁对自己的爱妻疼爱有加,是捧在手心上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对自己的夫人有求必应。更甚,裴夫人当初不过开玩笑说了一句想要天上的月亮,他就请人造了几个以千年夜明珠制成的“月亮”,价值连城,不惜伤财费力,只为讨得心上人的欢心。

生前恩爱两不疑,死后守尸不解衣。

此情此意,当世无双。

我最后看了一眼裴子祁,只听见他做梦都在喊一个名字,“阿弥。”

这是他的命,却不想也是我的劫。

2

京城近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此前病逝的裴府夫人,竟然在前天夜里复生了。

一位不知名的女神医,传说有一颗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予了裴府一个好大的情分,在救活裴夫人以后,却不求任何回报,当即离开府上,不知云游何地。

世人直道,仙人降世。

裴府在门口放了整整一个月的炮声,以庆贺裴夫人复生回府。

裴子祁更是身子连连好转,直至病愈。

……

“阿弥。”

我望着院子的空地出神之际,裴子祁突然出现,将一碟桂花糕递到跟前,我笑了笑,捏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口中,桂花的甜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

“子祁做得甚是好吃。”

裴子祁的眼神一亮,恨不得将碟里的桂花糕全部放在我嘴里。

我制住他的动作,将桂花糕放在一旁,挽住他的手,“你把那些女子都遣走了吗?”

裴子祁又将一块桂花糕放到我嘴里,说道:“你可是吃味了?那些女子是其他人送到府上的,我天天待在灵堂根本没有闲暇管这些,她们便自己在府上寻个着落了。”

我吞咽完桂花糕,又问道:“那你真的不打算回朝廷了吗?”

裴子祁转头说道:“朝廷的事,自有他人定夺。”

他又凑近身,不过一指的距离,刹那间,天地万物化为灰烬,我只看见他那双眼睛,万分柔情,皆在其中。

“我只想带夫人云游四方,走遍天南地北,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不知夫人可愿?”

我没有说话,一片枯叶飘落在头发上,我欲要出手拿开,裴子祁却先行一步了。

他把枯叶放到我的手上,熟稔地刮了刮我的鼻尖,语气宠溺,“就算你不愿,也由不得你。”

3

是夜。

月色凉如水。

我在梦中惊醒,终是汗湿了衣衫。

裴子祁起身点灯,抱着我的身子不停地安抚,“阿弥,不用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本应是带着温度的怀抱,我却感觉到阵阵的冷意。

心口在隐隐作痛,我想我时日不多了。

灯灭人眠,趁着无人,我穿好衣衫走出房间,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里。

那儿有一个棺材,里面躺着的赫然是和我有一样相貌的裴夫人。

她的面色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青色,逐渐有了些温度,甚至开始红润。

我举起一把刀,咬着牙硬生生从心口上剜下一块血肉,送至她的口中。

千刀万剐的痛,即便我是妖,却还是要受这份苦楚。

擦拭完裴夫人嘴角边的血迹,我施了法将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打道回府。

裴子祁没有对我起疑,他是个很聪明的凡人,却永远不会怀疑自己的夫人。

白天一早,他就带着我去听雪楼吃茶,上好的桂花饼,透着一股香甜味。

我没说过自己喜欢吃甜,可裴夫人喜欢。

我便装作也很喜欢的样子,在裴子祁的目光下一口一口吃完。

裴子祁以为我很爱吃听雪楼的桂花饼,所以也花大价钱请了听雪楼的厨子回府,他跟着学变了法子地给我做。

我其实很感动,不过他千方百计要讨好的人不是我罢了。

我不是裴夫人。

我是一只小花精。

自裴子祁的祖辈在世就一直待在裴府的院子里。

这么算我比裴子祁爷爷的岁数还要大呢。

虽早早就有了灵识,可怎么也化不成人形。

于是我就一直待在裴府,直到裴子祁的七岁生辰。

裴老爷宴请了许多人,其中包括裴轩,裴子祁的堂哥,性子顽劣,虽和裴子祁差不多年龄,却生得膘肥体壮。

他在院子里玩耍,见到我开得极盛,不但揪掉我好几片花瓣,还作势要一脚踩烂。

眼见我命在旦夕,几百年修为都要化为乌有,裴子祁出现了。

他身子不如裴轩壮硕,却还是冲上去扭打在一起。

理所当然的,是他一直在被打。

一边挨揍一边大喊:“你和我的花花道歉!那是爷爷留给我的花!”

事后,裴子祁的小脸被揍得惨不忍睹,还在自己生辰这天挨了罚,裴老爷可是城里有名的严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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