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迷藏(上)

2019-08-04 11:50:41作者:宇治青岚

悬疑

自那场腥风血雨之后,那个人给市民带来的恐惧,如同迷雾一般笼罩了整个伦敦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但当年那座被染红的白教堂,在若干年后的今天,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日日传出孩子们充满稚嫩的歌声。

如果不是听那个俄国青年给我讲的这个故事,我也许不会知道看似的平静之下,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波澜......

可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理解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也许,我不知道...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他说着叹了一口气。

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他说完这一句话后,默默捡起了地上的匕首,高挑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迷雾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chapter/1LondonBridge

一夜带着腥味的风雪。

茫茫的雪夜之中,透过风雪和薄雾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行走的身影。他的手中提着一盏昏黄油灯,跳动的火光随着他的步伐忽明忽暗,暖光微微映着他年轻俊秀的容貌。

牛皮靴子在雪地上行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身后一排深深浅浅的脚印。他停住了脚步,揉了揉自己一头的棕色短发,摘下帽子,抖了抖上面的落雪之后重新戴上。然后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正处于伦敦东区的范围之内,这正是伦敦最黑暗的地方。再往前方不远处就是白教堂,那个地方平日都有唱诗班孩子空灵的歌声。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平安夜,孩子们都回家了,教堂一定会寂静的有些瘆人。

不过相对混乱的东区,这里算是最安宁,最和平的地方了。他只是自我安慰了一句,就继续向前走。

隐隐约约之中他听到有孩子在唱歌的声音,歌声稚嫩清脆,轻快之中又透露出十分愉快的音调。

“LondonBridgeisBrokendown.DanceovermyLadyLee.LondonBridgeisBrokendown.WithagayLady.”

“这是1744年的...”他听见之后有些意外,“为这么晚了,什么还有孩子在唱歌?”

他加快脚步,向着歌声的方向走去,快到白教堂的时候,他看见雪地上滴着一滴滴的血,刺入视网膜的鲜红,就像一朵朵开在地上的鲜艳的玫瑰。

他拿油灯照了照,心里有些发毛。但此刻他并不知道,那一滴滴的血只不过是一篇序章。再往前,有一道很长的血道,那是杀了人再拖行之后留下来的,一直延伸到教堂门口的地方。

他开始有一些慌张,已经能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停住了脚步。月光下,他的身影在白教堂的墙壁上投射成高大而虚幻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黑色鬼怪。

风依旧刺骨,声音如鬼魂哀鸣。

他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还是选择向前走了走,接着看见了这一生都不想再看见的场面——

一个女人,死了的女人,被割喉而死。金色长发上黏着血粘在皮肤上,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红的刀痕,伤口狰狞可怖,还未凝固的血顺着她白皙的脖子流下,身下的雪地染了一片鲜红。

更残忍的是,她的身体被人剖开一个大洞,内脏器官都取了出来,杂乱的堆在雪地上摆成一个鲜红的人脸的模样。

他脸色变得惨白,手臂抽搐了一下,油灯被吓得扔在了雪地上,煤油流了出来,本来就昏暗的灯光慢慢变得更加微弱。

“LondonBridgeisfallingdown......”他喃喃自语。

最后一缕火光熄灭,燃尽了世界仅剩的光明。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熬过这个夜晚的。从那火苗熄灭的一刻,他就已经脸色发白,踉踉跄跄地从原路返回。

万幸,他还算脑子清醒,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胡乱疯跑。因为第一,他可能遇见那个嗜血狂魔,第二,前面那些各色人马混杂的东区必定更加混乱。

昏暗的月影透过老树残损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黑影,模模糊糊照不清他来的路。他也不敢再点灯,怕被人袭击,苟且借着月光和新雪微弱反射的亮度寻找着地上的脚印,在雪地上疯子一般逃亡。冷不防摔了一跤,也顾不上打落衣服上的雪,只顾着向前的黑暗奔去。

“快逃啊…快逃…逃离…这个魔窟吧……”他嘴里念叨着。

四周的景物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不记得昨天除了逃命还做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一起来就躺在苏格兰场的……地板上。

“醒了?”一声低沉的男声传来。

他本来就有些头疼,又因为睡在地板上,所以整个人有了散架的感觉。

“看来好像恢复了。”一个中年警察自顾自说着,还不忘一边点上一根雪茄。

“先生,请告诉我你的姓名,职业,年龄,现居地?”

“瑞恩,一个夜巡队队员,18岁,现居......”瑞恩揉了揉棕色的头发,“先生,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来这里报案了吗?”

“是这样的先生。你晕倒在街道,一个俄国的青年发现你的时候,你不断地重复‘白教堂’。"那警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悠悠地在空气里散开。

“他先把你送到附近的医院,自己去白教堂看了看...”说到这里的时候,警察先生微微皱了皱眉,“所以...他就来报案了。”

“对了先生,他在哪?哪个青年人?”瑞恩希望可以表示一下对他的感谢,毕竟是他救了自己。但是回答他的是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第二次的地名——

“Whitechapel.”

白教堂的雪未消融。

覆盖着薄雪的台阶,每一块红砖如此鲜红到底是染了什么也无人去顾及了。因为此刻教堂前围了十几个警察,在一个叫卡尔的警官的带领下,正忙忙碌碌地侦查着现场。但这里并不是没有闲人,比如那个身材高挑的青年正悠闲地在一旁观望。

他和这里的人长相不太一样,典型的东欧棱角分明的面孔。一头干净的浅金色头发,穿着灰黑色的风衣,悠闲的站在人群外。一双深邃的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忙来忙去,却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一切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这家伙太过悠闲了,瑞恩来到白教堂时一眼就看见了他。

“嗨,哥们儿!”还没等瑞恩开口,青年就已经先开口了。他咧咧嘴露出森白整齐的牙齿,“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先生。除了......”瑞恩想了想,没有开口。

“嗯?除了什么?”那青年个头挺高,但却很年轻,只有二十岁的样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瑞恩,无意之中给了瑞恩很强烈的压迫感。

“......除了,昨天看到那尸体......挺吓人的。先生,你也看到了吧......”瑞恩有些语无伦次,但还是说了出来。

“尸体?”青年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见惯不怪......”

“见,见惯?”瑞恩感到有些寒意,“哦,天。我真的不想再见第二次了...”

“那就尽量不要来了,这片领域很乱。”青年向他狡黠地笑了笑,浓密的睫毛下的,灰蓝色的眼睛变得黯淡,“我的名字——基里连科,如果以后再有事来找我。”

“基里连科?不是俄国人吗?”

基里连科的手指放在嘴唇上,思索了一下:“怎么说呢?这不是英文,这是俄国的姓氏。”基里连科捡起了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着:“俄语的话,我还记得的话。应该这样写......”

“К-и-р-е-н-е-н-к-о.”瑞恩逐一念着雪地上的俄语字母。

“就是这样了。下面我们来说说,昨晚你看到了什么?”基里连科扔掉了手中的树枝。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巡夜到了这里看见了一道血道...然后就发现了尸体。”瑞恩想了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我也看到了...还有你的脚印,油灯。”基里连科哈出一口热气,在空气中凝集成了白烟,“有没有一些,不是看到的东西?”

“不是看到的?那是什么?”瑞恩不理解他的话的含义。

“很显然,你昨晚看到的,现在都在这里了。”基里连科指了指他些警察,“已经在调查了,动动脑。”

“现在都在...这里有的......所以,你是指...什么?”瑞恩想了想,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变化,尸体还在,雪还在,血也是在的。唯一转瞬即逝的东西,今天已经在这儿没有的就是......

“声音!”

“你也听到了吧......”基里连科眯了眯眼,“昨晚我把你送到最近的医院,自己就来看了看,我也听到了,是LondonBridge吧?第一段......”

“是1744年版本的,现存最早的。”瑞恩想了想,补充到,内心却有些不安,这个人变态吧,竟敢晚上来白教堂,胆子已经够大的了。而且今天还波澜不惊地站在这里围观......

基里连科没有理会瑞恩的心理活动,食指的关节抵住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

“总觉得,这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基里连科在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你怎么知道?”瑞恩好奇地问。

“我猜的还不行?”基里连科无奈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

“但是...这事确实没那么简单......”一声清朗的男声传来。

chapter/2DearBoss

瑞恩转头,一个年轻的警官面带微笑地站在他们身侧。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个头虽然没有基里连科高大,但一头颜色比较纯净的黑发却极为惹眼,五官线条比较柔和使他显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淡然,仿佛带有东方的血统。但是他的眼睛却是很特别的冰蓝,像无法窥探的海底一样深邃。

他对着瑞恩礼貌地笑了笑,接着看向基里连科,伸出了戴着皮手套的手:“你好,基里连科先生。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尼古拉斯。”

基里连科没有听到的样子,还在自顾自地乱看,一双灰色的眼神空洞无神,也不知道在看哪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然也丝毫没有理会尼古拉斯的伸在面前的手。他只好咳嗽一声来掩饰尴尬,默默地收回了刚刚才伸出去尴尬的手。

正当尼古拉斯不知所措,想找一点话题的时候,基里连科这儿出声了:“那个,先生…...所以说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请告诉我?可问题是,现在我连死者的姓名都不知道。”

尼古拉斯是个看上去很有教养的人,丝毫不介意刚才的无礼,礼貌地笑了笑:“叫我尼克就好。”他正色了一下,用清朗的嗓音说道,“死者是中年妓/女玛莎·塔布连,身中三十九刀,其中九刀划过咽喉。”

瑞恩感叹道:“真够残忍的。”说完还看了看基里连科的反应。

基里连科的脸上没有了刚才与瑞恩开玩笑的玩味的表情,只是眉头紧锁,但并没有打断:“尼克,请继续说下去。”

“她不但脸部被殴成瘀伤,部分门齿脱落,颈部还被割了两刀。但最残忍的是腹部被剖开,肠子被拖出来......”

瑞恩想了想昨晚的血痕拖拽很长,内脏乱扔的血猩场景,不禁感觉一身凉意,隐隐作呕。

“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条,中央新闻局收到的信...”尼克晃了晃手上的信纸。

“什么信?”基里连科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来,他念出了上面的内容,“Dearboss...cliptheladysearsoff.”

“切掉女士们的耳朵...确实尸体少了一只耳朵。”尼克看了一眼法医的检测报告。

“假的吧...”基里连科看了尼克一眼,否定了信的真实性,但还是解释了一下自己的依据,“哦,只是我的直觉。哪个凶手会这样狂妄?”

“暂时保留看法,所以呢,先生,你能得出什么结论?”尼克问。

“暂时,没有任何结论。”基里连科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转身走离开,“阁下,我有事先走了,有新的线索再到伦敦皇家医院找我。”

“没有任何结论...”听到这里,尼克皱了皱眉,“那么,基里连科先生,既然这样...那你看过尸体了么?”

基里连科转了下头,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近乎灰白。他死死地盯着尼克看了半晌,如同狼盯着猎物般灼灼逼人,但最后只是勾了勾嘴角,说了一句:“早已经看过了。”

“我只能说,但愿,它只是一起单纯的杀人案而已。”这是他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脚上褐色长靴踏着残留在地上的肮脏的积雪,离开了这片领域。

chapter/3Suspect

空气中弥漫的烟草气息之间混杂着一些劣质的口红味道,各种各样五彩斑斓的鸡尾酒热烈火辣的口感使人沦陷,五光十色的灯光映在他灰色的双眸中。基里连科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坐在吧椅上,修长的手放在吧台上轻轻扣着,一脚撑地坐在椅子上旋转。

在这鱼龙混杂的酒吧里,他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这句话并不是说他脸上有着年轻人很普遍的迷茫神色。相反,他有着恰到好处出色的五官,和与生俱来的内敛气质。

他手边没有一杯酒,甚至是一杯苏打水。而且,对那些舞池里面寻欢作了的人群也丝毫不感兴趣,连同那些衣着暴露的艳丽舞女,连一眼也懒得在那些地方停留。

基里连科玩了这个吧椅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对着调酒师很自然地笑了笑:“来杯苏格兰威士忌!”

调酒小哥和基里连科挺熟,很快便给他倒上一杯棕黄色的威士忌,里面还有一块漂浮的圆形的冰块。

“不错。”基里连科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钞,无意中瞥见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自己那杯,并且丝毫不客气地喝了起来。

“那杯我付了钱的…”基里连科很无语地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的人,努力克制想打人的欲望,“算了,就当我请你吧……尼古拉斯阁下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尼克满意地喝完这杯威士忌,把空了的杯子放在吧台上,还不忘再来一杯:“我去了医院,问了几个人,他们说你在这里喝酒。”

“我以为你不喝酒呢?看不出一点醉汉的样子。”尼克打趣道。

“每周末都来,这算少了。你不懂,我们那里的人,通常都是每天喝两大杯的。”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一杯有多大。

又一杯威士忌被放在尼克前面:“不好意思,把你的喝完了,要不我请你吧。”尼克对着吧台,“来杯柠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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