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生还

2019-08-01 13:26:58作者:冯尔摩斯

悬疑

1.

商船在途经雅加达时揽下了一桩生意,一位中国收藏家买下了当地的一尊雕塑,他托途经的商船把它运回国,费用由他承担。

船长想赚取额外收入,于是他主动找到收藏家,提出承运的请求,对方见是中国船只,便点头同意了。

这个小插曲令商船得以短暂停靠在雅加达,我也偷得半日闲暇,便趁机钻进酒馆里,享受酒精带来的乐趣。

置身在一群深肤色的人中间,我发现他们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我听得懂他们的语言)——那尊雕塑,一个夸夸其谈的老妇声称雕塑受到了阴神的诅咒,凡是和它待在一起的人都难逃厄运。

“……什么样的厄运?”一个男人问她。

“什么样的都有,有被车撞的,有被毒蛇咬的,有被火烧死的……总之,他们最后都死于非命。”

酒杯险些从我手心滑落。

“他的买主是谁?”

“不知道。据说是一个中国人……”

话音未落,门口有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认出他是大副以后,我立刻放下酒杯,走向门口。

“——要是再被我看见你喝酒我就揍你!”见我从酒馆出来,他冲我吼道。

我瞟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这货迟早要收拾他的,等着吧!我暗想。

“去,赶紧到码头上去,阿强在那儿等着了,你俩把货抬上船!”

我正要走,他突然揪住我的衣领,凑到我的嘴边嗅了嗅,说:“把你的狗嘴洗干净!不然给船长闻到酒味小心他把你扔进海里!”说完一把推开我。

我匆匆跑向码头。

阿强是一个瘦子,此刻正站在码头上,一个白色的类似于棺材的东西立在他身旁。

“咱把它抬上去吧,马上开船了!”他对我说。

我正要碰它,却犹豫了,那个老妇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赶紧啊,大副来了!”阿强催促我。

我只好俯身去抬……

2.

茂盛的椰子林在我视野中缩小,翻滚的海浪将商船推离港口,海风吹来的咸腥味在甲板上盘旋,越往海里走,味道越大。

这是一艘载有香料的小型商船,船上只有船长、大副、收藏家、我和阿强五个人。我和阿强是水手,负责干一些杂活。

商船离开了雅加达,此刻正朝海洋深处驶去。我能看见西沉的太阳洒在甲板上的余晖,沉沉的,像是老人目送着即将远行的晚辈,目光中夹杂着担忧与不安。反倒是海鸥叫得特欢,它们扇动着洁白的羽翼,贴着海面划过,然后飞向无垠的天际。

今日不比以往——我无暇欣赏美丽的景致,而是被一股莫名的不安纠缠着,周围的一切在我看来皆显得阴晦。

一个人在甲板上待着也无聊,于是我下到了船舱,在那里撞见了大副,他在手里把玩着什么,见了我,立刻把它们塞进口袋。

好像是几颗子弹。

“干什么?!”他恶狠狠地瞪着我。

“没事。”我答道。

“活都干完了?”

“干完了。”

“去找船长,帮他记录一下航向!”

那他妈是你的活!

我本想这么说,可我忍住了。

我来到驾驶舱,向正在开船的船长说明来意,他却让我回去,“……好好休息吧,小伙子,我一个人干就行了——咳咳咳……”说着他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船长算是一个好人——相对于大副来说,他不会压榨船员的利益。不过他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看那样子是时日不多了。

我回到寝室,发现阿强正对着墙壁发呆——这是他的常态。他有些抑郁,在独处时表现得尤为明显,不知这是否是长期处于海上这种封闭的空间所致。

“你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见我进来了,他问。

“貌似是一尊雕塑。”

“雕塑?真的吗?它给我的感觉不好。”

我心里咯噔一响,“我也是……你见过它?”

“没有,”他站起身,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我,“反正就是感觉不舒服。”

吃过晚饭,我来到甲板上散心,我一眼便瞅见靠在围栏上吸烟的收藏家,于是向他走去。

“你好!”他主动问候我。

我回了个礼,来到他旁边,“今晚的风有点大。”

“快下雨了。”

我望了眼天边,只见有一大团藏青色的积云,“下午还好好的,吃完饭就变天了!”

他吸了一口烟,问:“多久能到三亚?”

“至少得十天……你要在那里上岸吗?”

“对。”

“能告诉我那尊雕塑是什么吗?”

烟雾刚从他的嘴角冒出便被海风吹散了,他说:“一只猫头鹰。”

我心下一颤,“猫头鹰?出海带着猫头鹰是不吉利的!”

“这有啥?不就是一尊雕塑嘛!”

“我听说它被诅咒了——”

“嗨!”他不屑一顾,“这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我可不想听到这种话!”说完,兀自凝视着海面。

3.

天空黑沉沉的,跟脚下的海水一个颜色。在好长一段时间内,船就跟静止一般,没了动静。

“——你去驾驶舱瞧瞧,看船长在干嘛!为啥船老半天没有动静?”大副主动来找我。

我出了房间,朝驾驶舱走去,里头漆黑一片。

“船长?”我喊道。

没人答应。

我打开灯,只见一个人背朝我坐着——是船长。

他在干什么?

我心生纳闷,于是走过去,又喊道:“船长?”

他坐得笔直,我轻轻推了他一下,他竟然栽倒了!

我骤然一惊,急忙把他扶起来,只见他面色煞白,表情就跟面具一般僵硬,再一探鼻息,已经没有生命的迹象……

“这咋搞的?”大副注视着船长的遗体,问道。

见阿强摇着头,他转向我。

“我不知道……下午去看还好好的!”我慌忙解释道。

他的眼睛像鬣狗一样盯着我,目光满是怀疑。

我感到脊背发冷。

“估计是心脏病发作了……”阿强忖道。

“有可能……哎,不管那么多了,船上可不能放着死人……你俩把尸体扔了,我来开船!他娘的,这下可好,船都不知道偏到什么地方去了!”大副命令道。

我和阿强抬着尸体上到甲板,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唯独海风在肆意呼啸。我们来到围栏边,瞅了眼海面,海水就像被墨汁染透一般乌黑,汹涌的海浪擦着船舷急速流过,溅起的海水涌上甲板,场景之惊险令人不寒而栗。

“一,二,三——”

“扑通”一声,我们像扔石块一样把尸体扔进了海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甲板上很快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声,紧接着,一声闷雷从远处传来。

我和阿强掉头就往船舱跑。

4.

狭小的寝室里,我和阿强相对而坐。头顶的吊灯摇摇欲坠,发出忽明忽灭的惨白灯光,床架不停地摇晃,桌上的杯子从这端滑到另一端,又从另一端滑回来。

外面的风浪想必很大。

良久,我打破了沉默,“阿强,你说今晚是咋回事?”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大概是心脏病发作了吧……”

他的回答显然无法让我信服,但为了防止恐惧蔓延,我决定保持缄默,同时克制自己不往那方面想。

熄灯后,我悄悄下到安放雕塑的底舱,借助手电,我找到那个盒子,把它打开,一具猫头鹰的雕塑呈现在眼前:猫头鹰很逼真,有一双铜铃似的绿眼,嘴巴像极了镰刀,神态可怖狰狞。

我感到毛骨悚然,赶紧合上盖子,转身就走。

一夜风平浪静。

翌日,我和阿强早早起床干活了。船长的病逝令人手捉襟见肘,我们不得不挑起更多的活。昨夜的暴风雨刮断了一条桅杆,我们忙活了一上午才把它接好。完事之后,我应大副的要求来到驾驶舱找他。

“——桅杆修好了没?”过度的劳累使他看上去疲惫不堪,他头也不抬地问我。

“修好了。”

“六分仪坏了……你会修么?”他指着面前的仪器。

我吃了一惊,“六分仪?我不会——这可怎么判断航向?”

他耸耸肩,“那就等着吧!唯一会修的人已经死了……阿强呢?让他给我滚过来!”

5.

我回到寝室,不料看见了可怕的一幕——阿强整个人悬挂在天花板上,脖子被绳索吊着,脚下是一张踢翻的椅子。

我大吃一惊,连忙把绳子剪断,他整个人“扑通”一声掉到地上。我连忙把他扶起来,使劲摇着他,喊他的名字,却发现他已经断气了。

我飞奔出寝室,来到驾驶舱,向大副报告了情况。他一听立马丢下了舵,连船也顾不得开,跟我一起跑了出去……

阿强的尸体被抛下海里的时候,正好被登上甲板的收藏家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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