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下)

2019-05-12 21:57:04作者:文关日月

蝴蝶梦(下) 文关日月 古风

3.线人

霎那间,方寻欢已落入重围,而更要命的是他中的毒。就在毒箭划过时,他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麻木,看来毒药里还掺了麻药,好歹毒的心肠!

方寻欢杀人无数,对自己亦不会菩萨心肠,他甫一抛掉盒子,便已经拔刀在手,而挥出的第一刀,就斩向自己的脸!

他虽生得英挺,但决不爱惜这张脸,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是靠脸蛋吃饭的,所以现在下手毫不犹豫。

他一刀就在自己脸上伤口处划开一条大口子!

幸亏他决断及时,毒液并未全部流入血管,已有一大部分随着飞溅的鲜血流出体外。

现在不用说,线人已被雇主买通,无论胡蝶是死是活,雇主都不会放过他。方寻欢的心头一片冰凉。

现在他唯一相信的人也背叛了他,江湖险恶这四个字,到此时才有了深刻体会。可是天时已经晚了,他已中毒,受伤,陷入重围,还能逃出生天吗?

敌人已经围攻上来,方寻欢只用眼睛一扫,便算清楚了对方的人数,共有八人,两根狼牙棒,三把单刀,两柄长剑,一对流星锤。

这其中有重兵器,有轻兵器,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每一个人都是高手,从步态和神色可以看得出来。

方寻欢扯下一条袖子,将脸包了起来,只露出眼睛,刚刚包好,两根狼牙棒已经带着劲风横扫而来。

对方一言不发,上来便是杀招,摆明就是来要他的命。与此同时,树林里又有沙沙声传来,敌人源源不绝。

方寻欢脸上虽伤,身体无恙,手中刀光一闪,叮叮两声,刀尖点在棒尖上,力道恰到好处,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子向后飞射而出。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唯一能做的,是逃。

任何一个杀手,逃命的功夫,都比杀人的功夫好。

方寻欢更不例外,偷师自唐门的“千里快哉风”此时施展而来,辗转腾挪间身子好似一条泼风般轻盈。

两根狼牙棒落空,可他身后还有三刀两剑,一对流星锤。

这些人出手间配合极为默契,刀是雁翎刀和泼风刀,本应走轻灵一路,但此时出手却风声虎虎,摄人心魄,可实际上却不是主攻。两把宽刃剑夹带着嘶嘶风声,与刀声相合,意在扰乱方寻欢的心神与听觉。

真正的杀招,是那条流星锤。

流星锤由钢链连接,势大力沉,随便一抡,都会风声大作,可此时出手,却无半点声息。如同一条在水中接近猎物的巨蛇。

这条流星锤直砸方寻欢后背。

不要说被它砸中,只要轻轻扫到一下,也是骨裂筋断。

这几人联手出击,从未失手过。

可这次,他们的对手是方寻欢,江湖中独一无二的杀手。他的经验之丰富,远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方寻欢居然不理会攻向自己的两刀两剑,手中“流水”反手挑出,不偏不倚正挑在流星锤的底部,以四两拨千斤之劲,轻轻一顺,已将流星锤的方向改变,当当几声,回刀再磕飞一刀两剑。

还有一刀在后攻到,“流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回转,仿佛一蓬真正的水光一般,向那刀格去。

预料中的金铁交击声未起,那使刀的一愣,手中浑不受力,好似真砍进水中。刹那间,血光在他的瞳孔逐渐放大,他到死都不知道那刀,或者说那“流水”是怎样割开喉咙的。

方寻欢破去五件兵器,只在眨眼之间,这时他才身随刀转,回身水光乍现,有两人齐腰被斩为四段。

血雨飞洒之中,方寻欢已经冲出包围。与林子里后来的援军拉开了距离。

身后“嗖嗖”之声不绝于耳,众人见围不住他,便发射暗器,眼见得无数袖箭飞刀毒针打向他身后,却在飞了一段后,纷纷落地。

方寻欢的轻功,比暗器快出不知凡几。

他直跑出十数里路,这才扎进一片密林,喘息一下。这种轻功虽然快极,但太耗内力,而且他中毒在先,一运内力,便阻不住毒血上行,因此不能长时间奔跑。

方寻欢盘膝打坐,运起内力,将毒血逼将出来,整个身子如同水浸一般,汗透重衣。

他一边调息,一边暗自思忖今晚发生的一切。

太不可思议了。线人居然会背叛自己,他是受了胁迫,还是贪图财宝?方寻欢清楚他的线人,他没有家室,没有情人,与自己一样,孤独活在世间,除了他的生命之外,再无别的可以用来胁迫。线人是不怕死的,以前也曾有过类似的情况,可他从没出卖过自己。

这次是怎么了?

自己是线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决不会领人来杀自己。

突然,方寻欢心头冒起了一丝寒意:除非,自己已经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人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一个念头霍然在方寻欢的脑海中升起。

他向来路奔去,去找线人,看他究竟为什么出卖自己。

风声从耳边飞掠而过,他看到了线人。这时线人带着那些围攻他的杀手,正匆忙地赶路,并没有来追杀他。也许线人明白,方寻欢只要逃开就没人能追上。

线人一行在前走着,方寻欢觉得他去的方向很熟悉,细细一想,这是去名琅轩的路,自己走过的。

一种怪异的感觉笼罩了方寻欢。

前方已是名琅轩,线人吩咐杀手们留在外面,自己扣响了大门。开门的是个小丫环,一见线人,面带微笑,说了句什么,就带着线人进去了。

方寻欢看到杀手们都围在门外,便悄悄绕到宅子一侧,这里有条小河,流进宅子里,他潜入水里,用刀撬开了水门栏杆,游了进去。

小河通向后园,方寻欢顺着水流游进后园,发现这里满是荷花,一座水亭耸立在其中,形式古典雅致。

方寻欢悄悄探出头来,向着水亭上望去。

此时胡蝶正坐在亭栏上,眼睛望着满池的荷花,在她身边,站着线人。两个人正说着什么。

方寻欢慢慢游近,就停在数尺之外的一朵大荷叶底下,静静地听着。

只听胡蝶道:“我派人四处找你,不想你自己来了。”线人道:“我正有些事要告诉你。”胡蝶一笑:“我也有事要告诉你。”线人道:“你先说。”胡蝶道:“再等一下。”

线人问道:“等什么?”

便在此时,突然听到后园门外一阵脚步声,有个年轻人步履沉重地走进来。

方寻欢从荷叶下看去,见此人约摸二十四五岁,身材高挑,相貌不俗,锦衣玉带,一看便是大富之家的公子。

他注意到,这位公子的额前似是少了一缕头发。

只听胡蝶道:“我要说的,就是他,这位李清公子,是我的未婚夫。”

李清眉头紧皱:“蝶儿,你请他来做甚?”

胡蝶一笑:“他是我的好朋友,怎么不能请?”李清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与男人来往,岂不是坏了你我二人的名声。”胡蝶冷笑:“你在乎的,恐怕只是你自己的名声吧。”

李清大怒:“我告诉你,如果你有不轨之举,我一纸休书,就可以……”

胡蝶嘻嘻一笑,伸出手来,搂住了线人的脖子。

这下李双清怒火上冲,向前走了两步,双拳紧握,看了看线人,又停住身子,沉声道:“你们……好……好一对野鸳鸯……”

说完他转身便走。

胡蝶偷偷看了一眼荷花池,嬉笑道:“走了活该!死要面子的家伙……”

线人看李清走出后园,才道:“胡小姐,你此举只怕不妥吧。”胡蝶道:“有什么不妥的,我看挺好,正是要气走他。”线人道:“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事?”

胡蝶点头:“正是,现在我的事说完了,说说你的事吧。”

线人微笑道:“我要说的是……”

他凑近胡蝶的耳朵,轻轻地道:“我是来杀你的……”

胡蝶一惊,没等她反应过来,线人抬手一指,点住了她的穴道,胡蝶摔在亭中。

线人拔出匕首,冲着胡蝶一笑:“不要怪我,李公子不会让你毁了他的名声,所以,你死了,最是干净。”

说完,他猛地向前一抢步,举起匕首,刺向胡蝶前心。

眼看胡蝶便要血溅花亭,猛然间亭下发出一声巨大的水响,明亮亮的月光映照下的明晃晃水面,突然像是被摔碎的镜子一般,分成了无数片,一条披着万道波光的人影从中跃起,直扑上亭来。刹那间,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天空,遮住了月光,遮住了人的眼睛。灿烂如银的水珠,围绕着一个黑色的阴影,而阴影的手中,握着一柄比月光更加明亮森寒的水光。

仿若银瓶乍破,水浆迸出,人未到,刀光已掠起,划过了线人的身体。

“当”的一声,匕首连着一条血淋淋的断臂,掉落于地。

血花乍起,在明亮的月光下看来有些凄艳。

线人一看此刀,当机立断,身子便向花亭外飞掠,同时伸手点住自己臂窝处几处穴道,减缓流血。

见线人重伤,方寻欢于后紧追,赶上去问一问,线人为何这么做。只是他没有忘记胡蝶,经过时,用脚后跟一撞,将她的穴道解了。

线人武功本来就不如他,轻功更是望尘莫及,加之受伤太重,因此刚刚跳出后墙,便被方寻欢追上。方寻欢用刀尖向他后背一点,运起内力,以刀尖做指尖,点了线人穴道。

线人摔倒在地,再也挣扎不动。

方寻欢上前,将线人踢翻过来,仰面朝天,自己坐在他的身边,冷冷地望着他。线人断臂上血还在流,虽然点了穴道止血,如果不包扎的话,仍旧会流血而死。方寻欢撕下线人的衣服,将伤处紧紧包起。

线人松了口气,无力地望向天空,眼睛里一片茫然。

方寻欢感觉到了脸上的痛楚,可他的心更痛。他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平静:“说说吧,为什么……”

线人喉咙里咕咕了几声,才道:“你会死!”

方寻欢冷笑:“每个人都会死。”线人道:“可你的死,却是你想象不到的。”方寻欢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有什么想不到。”

线人一字字道:“因为,你是自杀的。”

方寻欢眼睛一抬,电般扫过线人,他的心一沉。

自杀,对于任何人都有可能,唯独杀手,决不会自杀。也许,还有一种原因。

方寻欢提出了这个原因:“我陷入重围?”

线人苦笑:“没有人包围你,而且,你是自愿去死的……”

“放屁!”方寻欢第一次真的怒了。

线人还在笑:“你不会相信,但这就是结局。”

方寻欢道:“你如何知道,这是结局?”

线人道:“因为……我梦到的……”

又是梦,一个奇异的梦。

今天似乎每个人都作了梦。

方寻欢准备好听线人的梦了。

线人没让他等多久,便用一种方寻欢从没听过的语调开始了述说:“那是前天夜里,我不知为什么,很晚都没有入睡,睡着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仿佛刚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我的眼前豁然开朗。我看到了一片桃林,枝繁叶茂,你就在其中。当时你好像是独自一人,而你的手上,有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我记得很清楚,它很大,很漂亮,翅膀上的花纹我从来没见过,仿佛是天上瑶池里才会有的。

“你呆呆地坐在一个草堆前,看着那只蝴蝶,一个人发愣。天地间一片死寂,没有一点声音,最后你拔出了你的刀,刀上有血。然后你就用刀,慢慢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你的血喷出来,将那只蝴蝶染成了红色……”

方寻欢不置可否:“这只是个恶梦而已。”

线人苦笑摇头:“可是第二天,我就接到了雇主的条件,杀的人,就是胡蝶。而雇主也给我讲了他的梦。当时我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是个巧合罢了,直到我去找你交代任务,我赫然发现,那只我梦到的蝴蝶,居然就在你的身边飞舞。”

方寻欢想了想:“我怎么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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