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战争(2):爷爷的“平凡”与“平和”

2020-03-12 16:49:40作者:未见空山

序言

我的家坐落在江南一岸,悠悠水乡,孕育了无数的人文地理。而我,是我们家族第四代里最小的一个,我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众多,也由此从我出生一刻起,我便在每年每月每日每时每刻都处在家族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中。也因此,我想把它记录下来,希望能警示后人,莫让亲情成为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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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比奶奶大两岁,所以奶奶结婚的时候是十八岁,爷爷是二十岁。爷爷是大儿子,下面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所以也是四兄弟姐妹。爷爷的父母,也就是我的曾祖父母,活的都很长久,所以我也见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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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出生很辛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从小就受不得父母的待见。在他出生后,曾祖父母爆发了一场“战争”,分床而睡,爷爷这个原本在别的家庭应该是令人疼爱的大儿子,却在曾祖父母那里成了弃子。所以爷爷从小就生活在外婆家,整整十二年,等到后来曾祖父母和好之后,爷爷才回了本家。但由于从小不在曾祖父母身边,所以他这个大儿子,成了可有可无的人,在曾祖父母生了二叔公后,爷爷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曾祖父母把所有的爱给了二叔公和四叔公。用奶奶的话说,你爷爷在我没嫁过来之前,那是真正的一个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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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左边的耳朵是聋的,不是先天的,而是被曾祖父的一巴掌打聋的。至于原因,很是让我无法理解。二叔公比爷爷小十岁,从小就是曾祖父母的宝贝。那一年,还是孩童时期的二叔公在田间偷吃西瓜,被我爷爷看到,但爷爷忠厚的品德没有告发他,那个年代,西瓜是稀罕物。然而,当曾祖父母发现田间少了西瓜,角落有西瓜皮的时候,二叔公反咬一口,说是爷爷偷吃的。结果曾祖父在没理清事实的情况下,对着爷爷左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这一巴掌,也是直接让爷爷的左耳聋了近六十年。每次与爷爷说话的时候,爷爷总会右倾一些,这个举动很是让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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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好赌,而且逢赌必输,并把赌性传给了三个儿子。所以家庭一半的“战争”都起源于此。爷爷最喜欢赌牌九。往往你能看到这么一个场景,一个小店下,一张圆桌,只有几平方米的小屋子内挤满了二三十个大老爷们,烟雾缭绕,高声喧哗。爷爷就喜欢往这里钻,而且每次都是半夜才回家。年轻时期身体尚行,还能守得住。然而年老时,就身衰力竭。记得17年时,爷爷赌场赌了数月后,开始出现了气喘,咳嗽,演变到后来吐血。之后的一年里,连续去了上海医院七八趟,才将癌变的肺部稳定下来,也正是因为这次病,爷爷的赌性收敛了,因为爷爷“怕死”“爱命”,这是奶奶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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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好烟。每次与爷爷说话,总能从鼻腔感受到他的烟味。一口黑牙至今无法洗白。三个儿子还比较“孝顺”,年年“进贡”好烟,结果助长了爷爷的病情。爷爷在发病后,奶奶终于有理由收缴了爷爷的烟。但这个美好的景象仅仅持续了几天。后来,就上演了一场爷爷与奶奶之间,猫捉老鼠的游戏。奶奶每天找爷爷偷偷藏的烟,爷爷天天躲着奶奶吸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次去奶奶家,总能听她说起她如何找到爷爷藏着的烟,如何将爷爷臭骂一顿,两个老人,晚年的生活,让人不禁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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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好酒。这点我爸深的其传。两个大老爷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每年烧一次酒。爷爷会在自家的自留地上,种上大片高粱,等高粱一熟,便会请来烧酒师傅。一般烧一次酒要两到三天,这几天,家里会特别忙,我常常会把番薯放进火炉中,吃个烤番薯。待得第一锅酒出炉,爷爷会给周围邻居每家奉上一酒盅的烧酒,尝尝是否醇和。如果众人都说好,他便会存几个小酒缸。放入小屋中。严密封上,存个七八年再拿出品尝。但自从爷爷发病后,就戒了白酒,偶尔也是喝点杨梅酒,因此我家已经数年不烧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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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几个兄弟姐妹跟爷爷是不和的。爷爷品性忠厚,不会拐弯抹角,是纯真老好人,因此常常受到二叔公和四叔公的欺负,加上曾祖父母在世时也偏袒两家。所以爷爷奶奶过的极为刻苦。曾祖父母去世后,作为大儿子的爷爷不曾得到一分财产,尽皆被这几家拿了去。二叔公和四叔公还背着爷爷,将临近我家的祖宗地,私自卖给了别人。爷爷还因为曾祖母的赡养的问题,与二叔公打架斗殴,闹得满城风雨。同一个血脉的亲人,却处处勾心斗角,我实在想不通,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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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公和三姑奶奶与我家接触较少,但背地里也做了不少事情。曾祖父母极为疼爱四叔公,因为四叔公是老来得子,是曾祖母四十岁时生的儿子。早年四叔公也是养蜂的,所以跟同样养蜂的二叔伯有一些交际。但不知怎的,原本是亲叔叔与亲侄子之间的良好关系,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四叔公把二叔伯的头给砸了,砸的还相当的厉害。按理说叔叔砸了侄子头,此事长辈应该亲自出面调节,但因为曾祖父母偏爱四叔公,此事不了了之,气的我爷爷大发雷劈,要与四叔公拼斗,最后在几家老人的劝说下,才缓了气。但至此二叔伯与四叔公一家就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已二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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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爷爷死后肯定是能见阎王爷的。因为他真的太忠厚了。不争,不抢,不夺,不闹。从不背后说人坏话,也不干坏事。除了赌博吸烟喝酒爱发脾气,实在再找不出什么缺点。奶奶病重了三十八年,他与奶奶相守了三十八年。爷爷从来不说怎么爱奶奶。但不富裕的家庭条件下,给奶奶买爱吃的东西,奶奶爱吃虾,便三天两头买虾。奶奶常常犯病,身体虚弱,便烧骨头汤,鸭煲给奶奶喝。虽然他们经常吵闹,但风雨同舟五十六年,已是人间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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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饭量很大,这是我从小对他的印象,因为他的力气也很大。爷爷一餐饭能吃掉一只鳖,半个猪蹄膀,两大碗米饭,还要三四两烧酒。引的几个亲戚每每赞叹。不过最近几年爷爷身体衰老后,胃口已大不如以前,但还是喜欢吃鳖,吃鳗鱼,吃黄鳝。吃一切能补的食物。最近几年,几个儿子都家庭稳定,所以常常给他买一些补物,或是鸡鸭,或是河鲜。几个侄子也比较好,常常会拿四五斤的大鳖给爷爷补身体,所以爷爷这几年身体还是比较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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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养了十五年的蜂,卖了三十年的种子。至今仍在卖。记得小时候,一过冬天,家里便是忙季。因为家里的地都会种上种子,比如茄子,番茄,辣椒,各类瓜种,待雨水至谷雨这两月。等这些种子变成了秧苗,就拿到市场上去卖,所以爷爷又是方圆十里有名的种子行家。近些年因为身体缺力,已放弃做了秧苗,卖一些包装种子,过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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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到大,一半时间都是与爷爷奶奶度过的。因为我喜欢吃,而爷爷奶奶会给我做好吃的。在自己家,时常会受到父亲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狙击。而在爷爷奶奶家,则不会。我最喜欢的吃的梅菜扣肉和香酥鸭。只要我一说,爷爷总会给我买。以至于吃习惯了,至今一到饭点,就不怎么想回家,就想去爷爷奶奶家蹭个饭。另外,爷爷家还是用的老土灶,烧的饭有锅巴,嘎嘣脆,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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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这一生,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但是,他有不平平凡凡的生活,很多的事情,我无法用文字言语来表达,只能记录一下几件大事,来保留爷爷在这个世间生存过的记录。希望这世间每个爷爷都能安安稳稳,平凡又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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