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有邪:前世桃花

2019-09-09 11:04:14作者:陌上尘_

悬疑

1

坪头镇。

几年前,王思正是从这个小镇考入大学,从一个山村野夫摇身一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城里人。

然而,世事变幻莫测。原以为自己作为报刊专栏编辑,从此可以在城里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谁料这几年纸媒疾速衰落,王思在杂志社苦撑数月,不得不接受停刊的事实。

王思失业了!

这些年来,王思一直忙于工作,一次也没回过老家。如今,失去一切的他再也无法抑制思乡的情绪,便带着几分落魄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

“思儿,不年不节的咋回来了?该不是有啥事吧?”吃饭时,娘小心翼翼地探问。

“没事儿。杂志社让我下乡采风,体验下生活,回去好写文章!”王思故作轻松地一个劲儿往嘴里扒饭。

“哦,那就好,那就好。”娘立即松了口气,爹一直紧绷的神情也缓和下来,拿起酒杯畅饮起来。

王思为自己的谎言心怀愧疚,一顿饭竟吃得食不知味。放下碗筷,推说自己路途疲乏,早早回屋歇下了。

说实话,坐了一天汽车,王思的确疲惫不堪。但想到自己十年苦读,刚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却遭遇这样的重挫,一时心潮起伏,难以成眠。

在他出神地仰望天花板时,蓦地发现屋顶有几块瓦片已被风化得不知所踪,竟露出个腰口粗的洞,月光便从洞里无遮无拦洒落下来。

“房子该好好翻修了。”王思不由心里发酸:现在的自己举步维艰,什么时候才有能力帮父母分担?

这么胡七乱八地想着,困意渐渐袭来,他整个人也恍惚起来。

迷迷糊糊间,耳畔隐隐传来一个女人幽幽切切的哭泣:“为什么?”

王思一下子惊得头皮阵阵发麻,颤声问:“谁?”

“为什么?”那个声音并不作答,只自顾自地重复,寂静的夜里听着极为哀怨。

王思感到毛骨悚然,拔腿想跑,却如遭了魔怔般动弹不得。

这下子他愈发着急,拼命扭动着身子使劲挣扎,竟蓦地睁开眼来:月光依然在屋顶静静流泻,四周蛙声一片。

“原来是个梦。”王思惊魂未定地喃喃道。他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暗暗将自己嘲笑一番,沉沉睡去。

2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爹娘去地里干活了,王思为自己的晚起颇感内疚,赶紧穿好衣服往农田走去。

正是麦子成熟的季节,黄澄澄的麦穗随风泛着阵阵金涛,这情形和小时候见到的简直一模一样。时光仿佛在这里失去了作用,只能永远停滞,不再流逝。

“这不是王家小子吗?”一个身形结实的农妇在田间扯着嗓门儿喊。她皱巴巴的右手搭在满是汗水的额头,眼睛虽被太阳刺得眯缝在一起,却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是。”王思讷讷地应着,脑海里飞速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农妇究竟是谁,只得抱歉地笑笑。

农妇倒也不以为意,伸手在额头抹了把汗,顺势一甩,扯着嗓门道:“你不是在城里写书吗?咋回来了?”

王思哭笑不得,正不知怎么回答,农妇却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门:“莫不是小时候的疯病犯了,回家养病来了?”

王思不明白这个农妇疯疯癫癫在说些什么,只听得满心不高兴,摆摆手匆匆走了。

“哦,她是王神婆。”娘听了王思的描述,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王神婆?怎么我从来没见过?”王思有些好奇。

“她从前是咱们村跳大神的,后来农村人不信这一套了,她渐渐没生意做,就到城里给人做保姆,这几年干不动了,才回村来养老。”娘喝了一大口水接着说,“她走的时候你还小,回来这些年你又在城里,当然不认得她。”

“跳大神?”王思颇感新奇,“对了,她还说我小时候得过什么疯病,我怎么不记得?”

只见娘脸色一沉:“该死的神婆子,乱嚼舌根。哪有什么疯病?不过是小孩子贪玩失了魂,让她帮着喊了喊魂而已。别听她瞎扯!”

王思见娘面色不快,虽满腹狐疑,却也不敢再继续追问。干脆拿起农具,到田里和爹一块干起活来。

3

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王思感到自己仿佛随着波浪漂浮似的,浑身轻飘飘、软绵绵……

“四哥,嫣儿戴这朵桃花好看吗?”

“嫣儿戴什么都好看。”

“真的?”

“真的!”

“四哥可喜欢嫣儿?”

“喜欢!”

“四哥日后会娶嫣儿吗?”

“只娶嫣儿!”

“当真?”

“当真!”

……

谁在说话?

王思觉得眼皮似乎被什么牢牢粘住,心里又急又气拼命想要睁开眼。许久,眼前才霍地一亮,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然而待他看清四周,不禁倒吸口冷气:这里落英缤纷,芳香扑鼻。每一棵树都枝繁叶茂,那些粉白娇艳的桃花在绿叶间争芬吐芳,肆无忌惮地缀满枝头。好美的一片桃林啊!

王思愣在那,一时怀疑自己是来到了传说中的那片桃花源。

什么声音?

王思屏住呼吸仔细辨别。

隐约间有谁在哭。

王思稳了稳心神,四下张望。不远处那棵满枝殷红的桃树下,一个女孩子正背对着他嘤嘤哭泣。

王思正觉奇怪,一旁却不知何时冒出个十几岁的少年,还不待王思看清他的模样,便已飞快地向那女子奔去。

“嫣儿别哭,四哥摘了最漂亮的桃花送你。”

“才不稀罕!”少女的声音像清泉般纯净。

又是嫣儿?

王思心中一惊,拼命想看清他们的模样,却始终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

“嫣儿,到底是谁惹你伤心了?”少年连背影都透着紧张。

“哼,还不是你娘。她看不惯我和你来往,总是挑我的刺儿。今天还和几个老妈子嚼舌根,说我成天拈花惹草,天生是个克夫的狐狸精,还说我勾引你……”少女委屈得泣不成声,两条乌黑的发辫随着抽泣颤动不已。

“嫣儿别哭,我娘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和她计较。”少年说着孩子气地拍拍胸脯,“她们说你克夫?这倒刚好,昨天算命的还说我是石头命,得找人磨一磨,咱俩刚好凑一对!”

嫣儿破涕为笑,“谁要和你凑一对?”

“嫣儿。”少年似乎动了情,发出呓语般的声音,“你真好看!”

嫣儿娇羞地抽回手,转身跑进桃林深处……

“为什么?”

幽怨的声音突如其来,在寂静中里显得空灵而遥远。

“你是谁?出来!”王思抑制不住心底的悚然,大喊起来。

突然间,眼前的桃林扭曲起来,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搓揉、旋转,将那些美丽的色彩调和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混沌模糊的油画。

巨大的眩晕迷离了王思的意识,令他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4

月亮透过缺了瓦片的屋顶好奇地向里张望,却不小心洒下一片清辉,落在屋内人的身上。

王思坐在床上头痛欲裂,他一边搓着太阳穴缓解,一边回想着刚才那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少年和嫣儿怎么会这样真实?

那个不断追问“为什么”的又是谁?她到底有什么心事解不开?

想想自己回来不过两天,却每晚都会做这些相似的梦?以前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难不成这屋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思自嘲地摇摇头,他自忖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信什么鬼神之说?自己真是被搅昏了头,竟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

几颗星星也从屋顶的洞里眨巴着眼凑了过来,王思睡意全无,就这么睁眼看着它们渐渐失去光亮,湮没在白昼里。

麦已收完,王思胡乱扒完早饭,便漫无目的在乡间四处闲转。想到自己年近三十却成了一事无成前途渺茫的闲人,实在心乱如麻。

王思揣着心事,任凭双脚胡乱走着,直到被一棵枯树桩绊了个踉跄,才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片荒弃许久的树林。

这里杂草丛生,根根长得足有半人高,一派荒芜凄惨的模样。唯有杂草之间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枯树桩表明,这里曾有过一片茂密的树林,也曾是个繁茂之地。

奇怪,自己从前怎么不知道村里有这样一片荒林?

王思好奇地扒开荒草望去,心头竟莫名产生一种熟悉之感,莫不是自己小时候曾来过这里?

王思正暗自琢磨,忽然间发现不远处居然立着座孤坟,若不是坟前有块残破的墓碑,几乎很难被人察觉。

谁这么凄惨,竟被孤零零的葬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

好奇心促使他朝坟头走去。扒开碑前的荒草,王思费力地认出那年久失修的墓碑上模模糊糊刻的两个字------“如嫣”。

“如嫣……”王思嚅嚅地念着这个名字,不知怎的竟想起梦中那个叫嫣儿的女子。

“为什么?”

在梦中多次出现的那个声音,凭空里炸雷般响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王思顿时寒毛直立,惊惧地大叫一声,

扭头往回跑去,仓皇中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6

“四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迷迷糊糊中,王思感到有人正使劲摇晃自己,睁开眼来,一片朦胧中出现张娇艳如花的脸,清澈如水的眸子正望着自己,目光中的焦灼与担忧显而易见。

“你……是谁?”王思暗自纳闷:这个陌生女子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关心。

女子面色一变:“四哥,你怎么了?我是嫣儿啊!”

“嫣儿……”王思嘴里喃喃念着,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又在做那个古怪的梦?自己不是在荒地吗,怎么可能做梦?

嫣儿见王思一脸茫然,便伸手推搡他一把:“四哥,你是装傻还是摔傻了?早知你不会爬树,就不让你去给我摘桃子了。”

王思低头一看,手中果然握着一个又大又红的桃子,一时间更是骇然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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