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华落子

2019-08-10 15:05:12作者:汝白

古风

我会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为别家的新娘,看着你变老,直至皱纹爬满了你的面庞。

自此之后,我是你耳畔的风,是你踏过的万里山河。你是我斟酌再三,落下的一笔。你路过的风景,无一不是我。淡忘了的曾经,皆有我。

1

皇家有女初长成,名曰耀安。

她是这个皇朝最耀眼的那颗明珠,尊贵的让人高攀不起,每个人看到她都会卑躬屈膝。她是当今国主的小妹,是长公主。先帝子嗣稀薄,皇室只余一子一女,便是他们了。

茶室内,十六岁的耀安眨巴这大眼睛,看的虽惹人怜爱,但只有白磷知道,她的心是烂的。她是世间最恶毒的公主,盘算着如何轻而易举的杀死一个人。

耀安把清茶捧到白磷的面前,见白磷迟迟没有接下,便把清茶放置到桌子上。试探地问道:“师父可是生气了。不过也好,明天耀安就要嫁人了,师父扶养我十六载,生气也是正常的。”耀安娇声笑了笑,转身要走,白磷却开了口:“为师在这里祝你,新婚大喜。”也对,师父一向是无心的。气的耀安把早已凉下的清茶尽数泼到了白磷脸上,白磷从未出声,只是从怀中取出手绢,自顾自地把脸上的茶渍擦掉。

如若是让旁人看了,可能应该会是不可相信,昔日里最温婉的长公主,竟如此这番不讲理。

耀安不禁笑出了声,悲凉吗?不,不是。是可笑,耀国大公主竟对冷情忘心的国师起了念头,傻的可怕,傻的可笑。“下一世,我会向孟婆多要几碗汤,把你忘的干干净净。”而后,决绝的离去。白磷紧紧的抓住了手中的那枚玉佩,心中隐隐作痛,大抵是真的爱上了吧!

“耀安莫忘了你的身份,是如何偷来的。既然要守住,便要一步一步的谋划,叶家是皇朝盛名的家族,若是成了,你便是一生一世的人上人。落安,别忘了。”

他好像又看到了,在污泥之中奋力逃生的卑微小乞丐,如星辰一般渺小。可是,他没想到,一颗小小星辰竟能撼动整个命运罗盘。

他也曾卑微过,对前世的她许下卑微的承诺,之后,她死的很惨。

天命难违,他下凡尘本就是逆天。修改了她的命数,更是损耗心脉,他早已不知他还有多少时间。

一天,两天……或是很久。不过,他早已活够了,

走之前还不忘嘲弄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何足本公主挂齿。”直到一袭墨袍消失了。

你可知,我早已活了几万年了。那时,天地无人,只有一个小小的他,还有一个镜子。里面封印着他的母亲赤月。说来也是为情爱所困,封印她的其实是心魔。

“愿来生,不负相见。”耀安你总是这么骄傲,你如若是肯低下头来看看,这泥土的美丽,闻一闻花的芬芳。

“你我以前确实是闻过的,不过是花下的污泥。想是厌恶极了,你忘了,我却困住了。”

白磷起身走到书桌边,提笔忘字,墨滴在白纸上,晕出墨痕。

“爱欲狂潮,情如狂魔。何哉?何哉?”白磷瞧见了窗外明媚的春光,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微笑,或许,在很久之后,耀安边会知道,一个人的真心有多珍贵。

舍弃万年寿命,也在所不惜。

一缕微光找到了茶室中,白磷只是觉得刺眼,把窗户掩住,继而吹灭蜡烛,在黑暗之中,白磷的脸上出现了耐人寻味的笑意。

“快了,也慢了。”

2

耀安出嫁那日,万里红妆,各国使者携重礼来贺,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耀安是当今圣上的唯一手足,圣上现在药石无医,不知何时驾鹤西去。

耀安与叶丞相联姻便坐实了,耀安要成为女皇的意思,而以后,耀安的登位之路便会风雨无阻。

喜房之中。

耀安一身嫁衣如火,三千青丝肆意的散落着,面容憔悴,不难看出昨晚时哭过的。手中把玩着紫千珠,自嘲的说:“他又怎会为一颗渺小的星辰而放弃整个星盘。”似颠若狂地一步步走向门口,却被侍女阻拦。

自嘲的笑了笑,又回到了梳妆台前,用戏腔唱“梨花白,徒留满地伤。花不见又何几年,落泪流溅。”自顾自的掐起兰花指,在地面转起了圈。像极了落入风尘中的戏子。

如同早已死在数年前的母妃一般,像一只卑微的蝼蚁,可怜惜惜的等待着他人的施舍。

仰起头,泪流满面。“一份相思藏入心,身后无人可追寻。”用手堵住了眼睛,似哭似笑。

耀安不知她待白磷是何情感。是他将耀安从乱葬岗中救起,把她捧上至尊之位。她再也不是小乞丐,对他说喜欢他,只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怨毒的目光如炬望向国师殿,他明明如此聪慧,有怎会不知,她以为是喜欢,胆怯的喜欢,殊不知,是给了她自裁的机会,一点点的深入他的陷阱,无法自拔。果然,情爱是最好操控人的东西。

“公主殿下不好了,圣上归西了。”内侍颠颠撞撞的跑来,耀安一愣,接着疯狂的大笑起来了,指着国师殿的方向,“不负天地不负君,只负一人少年时。”可你明明负尽天下人。

耀安瘫在了地上,声音沙哑着说道:“更衣,换白裳。”继而又想到了什么,连走带跑的走到了梳妆台前,取出了一枚玉佩。

玉佩通身发紫,似千年玄冰一般的冷,散发着一阵一阵的寒意,上面刻着“叶”。耀安连忙把玉佩放向了心口,眼里散发出欣喜的光芒,似乎抓出了救命稻草一般。

“不用换了,封锁消息。婚礼照常举行。”耀安闭上了眼睛,那般决绝。

她便是要拼一拼,他能操困星盘,她便是要跳出星盘,不再当一颗渺小而又可有可无的星辰。

落安是先帝与一婢女所生,后来,婢女封了妃,却诞下一女,为了今后的荣华富贵,便偷龙转凤,从此以后,她遗落民间,受尽苦楚,而她的母亲则是尊贵无匹的贵妃。

她生在云端,长在污泥,习惯与污泥为伍。她生活习性卑劣,坑蒙拐骗,恶事无恶不作。

害人,杀人,只是为了自己过的更好。她不惧夜半时分,鬼魂前来索命。一日,白磷找她,让她成为了公主,让她不会受人欺凌,她成了皇后遗落在民间的亲生女。他骗了所有人,包括皇后。

众人觉的,他是国师,怎会骗人。他握着她的命脉,她听从他的指示。

皇兄待她极好,她以前恨他,恨他夺了她的地位。可是,他真的待她极好。好的不像话,会给她蜜糖,会给她冰糖葫芦,在这以前,是她从未幻想过的。

白磷却让她给他日复一日的下毒,最后让他魂飞魄散,永不入奈何。他何其无辜,她又是何其狠毒。

3

很多年以后,耀安成了女皇,依靠叶家势力灭掉了朝中一切反对的势力,而白磷则是心安理得的当国师。让他一生不出云错程,一生不再遇见她,一生的谋划付诸东流。他活的长命百岁,她无法杀了他,但她却可以一生将他困在一方小天地。

可不知不觉中,叶家的势力反到成了耀安的眼中钉。

一日,春光明媚,富丽堂皇的宫殿伫立在云错城最高的巅峰,里面住着天下最尊贵的人。

蝼蚁只配奢望,高位之上的人只会遥望更高的天。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耀安看着叶重锦,真是一副好皮囊,是她遇见过最亮的一抹光,温文尔雅是她,狼子野心却也是她。

“女皇陛下,你应该知道的。我是女儿身,因为家族的荣誉,家族的野心,当了这男儿。我只是一颗棋子,是你,是叶丞相,是我亲父,是这个家族,把我变得痴痴傻傻。女皇陛下,你还不明白吗?你杀了的人,无论是身不由己,还是间接使他死亡,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你终究就是杀了人。”叶重锦跪在地下,眼神落寞,神情悲悯,拿出那枚紫玉,看着它,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女皇,你这一生不过是在自圆其说罢了。”

“所有人都厌弃极了你。那蜜糖里是有毒的,那冰糖葫芦是吃剩下的。你的皇兄压根就没想留下你。你越来越像你的母妃,皇后又怎会留你。皇上看不上女子继位,他心里更本就看不起你,这个公主。他宁愿让一个毫无皇室血脉的人继承,也断不会让你染指半分。”叶重锦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她。“我同你一样大,我也同是叶家唯一血脉,但我是嫡长女,骨子里生来就流的是高贵的血脉。”

大殿之中除了叶重锦和耀安空无一人。任凭她说破了天,只有耀安一人会知道。

“因为他们赐了我一场空欢喜,都各自的捅了一刀,所以,他们都该死。那高位之上的人看不起女子,偏偏他的皇位是由我来继承。有人骗了我,我从不知晓。我眼盲了。是高贵的血脉又怎样,你是我的臣子,翻了这天又如何。”

“女皇,我腻了。十六年了,我用一个男儿身,活了十六年了。整个人都是假的,父亲死了。女皇,你不用怕了。叶家再如何的家大势大,也大不过皇权。我如今死在了这儿,我解脱了,女皇也安心了。不是吗?我掌握了你所有的秘密,你恨我,把我当做眼中钉是应该的。”

“我把叶家的权势给你。你让我的骨灰永不出云错城便好。”

耀安走出了殿外,走的极慢,走了六十七步,回头一看。

大火蔓延,她应该是死了。

叶重锦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云南庄的。大概也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在她还是女儿身的时候。他是一个偷东西的贼,正巧,他偷到了她家。

那天,她站在墙角下,他坐在墙上。

她不知为什么,他明明长的如此俊美,为何要偷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他偷的哪是财物,他偷的是叶府的账本,还有她的心。

后来,他被父亲发现,活生生的打断了一条腿,废了武功。我求父亲放过他,她自愿入宫,当一颗棋子。

可惜,他不知道。他已经昏了过去。他不知道,他那天对着她笑了一下。就已经让她心满意足。叶家的女儿,生来便不需要人来爱,自她记事起,没有人,对着她那样子的笑过。

生来高贵又何妨。

4

又过来十六年了。叶重锦也死了十六年了。

一日,早已年老色衰的耀安拄着拐杖,跌跌撞撞的向朝花殿走去,那是困了白磷整整三十二年的地方。

她敲了敲门,见门不开。便坐在门口,自顾自的说着话,“我老了。从王室旁系中选了一个女子,她叫欢实。性子远比我开朗地多。也肯定比你多。一点也不像我,也不像你。”

“我等了你三十二年了,日日夜夜的想你。你怎么还不开门呢?你不是能活千年万年吗?那你是不是还活着?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再也不吃皇兄给的吃食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我走过了千山万水,遇见了好多人。唯独没有遇见一个像你的人,唯独没有遇见过一朵娇艳的花。他们都说我是一位明君,天下都夸赞我。可我仅仅想要你陪着我,我只想要你看着我。”

“奈何桥上,我一定会牵着你的手,走到头。看一眼,最美的风景。最后,看着你,将孟婆汤饮尽。”

……

“开开门……好……不好?我快要……睡……着了,可……我还……没有见到……你一……面。”

她不知道,他早已魂飞魄散。他用了一切,改了她的命数。她会死在民间,她不会登上皇位,她不会活那么久的。

他的母亲赤月就是因为一个人,毁了一切。前世,他告诉她,他会带着糖回来找她,可她没等到。他欠了她一颗糖,他便用一切来偿还。最后,落得魂飞魄散。

她听人说起过,情爱的可恨之处就是在于,舍不得,放不下,连忘也忘不掉。

汝白
汝白  VIP会员 一只有志向,有骨气的小肉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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