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棵树

2019-08-06 11:02:43作者:彭女

灵异

十树村的名字不是白叫的,十树村真有十棵树。

村的东面傍着山住着几十户人家,西面就是大片面积的农田,那十棵树就横在农田的中间。村子里真正常年住的没有多少年轻人,这些还蓄着水的农田大多是老人在打理。

农忙季的时候,常有累了一天的老农们相约到十棵树下乘凉闲话,农田周围也不是没有其他树,只是没有一颗像这十棵树般高大粗壮,村子里最为年长的福伯也说不出这十棵树的年纪。

我没想说这十棵树,也没想说这个村子,我想说的是这个村子里的一个司机,叫张俸伯的。张俸伯今年28岁,他媳妇儿石茹玉跟他同岁,一个专科毕业的外地人,在村里的小学当老师。两人有一个儿子名唤张显生,刚满5岁。

张俸伯有辆大巴,这趟大巴每天7点开始要从镇上和县城来回跑,村子外围的油柏路就是从镇上到县城的必经之路,因此张俸伯每天6点就要起床,把大巴从村子开往镇上,再从镇上经过村子开往县城。

油柏路的位置要高于村庄的位置,因此张俸伯每次经过村庄的时候可以将村庄看得一清二楚。

村子里有个传说,关于十棵树的,说是往东数第七棵的树下埋的有“好东西”。这传说没人信,或者说,没人敢信。也不是没人去挖过。

十年前有个叫张承轩的年轻人试过,第二天就莫名其妙死在自己家里了,留下一个九岁的孤仔被他生活在娘家的妈接了过去。其实也没人亲眼看过张承轩去树下挖东西,只不过这张承轩死的同一天第七棵树的土松松软软明显被翻过,大家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第七棵树下有没有“好东西”别人不知道,但是张俸伯知道。他每天把车在城镇和县城之间来回开,早把十棵树研究得透透的。有一件事他从没告诉过别人——在天气晴好的早上,强烈的日光直射十棵树,零零碎碎的树叶便反射出黄色的光,单单只有第七棵树的树叶反射出来的光有细微的差别。

第七棵树的树叶反射出来的光是金黄的。

整个村子里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在他儿子张显生出事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要去这棵树下挖什么“宝物”。一家三口正幸福着,谁也不愿意去拿自己的性命去作赌注。

但是张显生出事了,出大事了。

张显生当年是在镇上的医院接生的,该有的检查都没有。前段时间跟同村的小孩在外面疯久了,回到家里险些呼吸不上来,家里忙把他送到大医院,一检查就查出事来——心脏病。好在医生说是非紫绀型的,相对不那么复杂,做个手术就可以治愈。

病好解决,手术费呢?50万。

张俸伯拿不出来。自己的积蓄加上杂七杂八借来的钱勉强才凑够了20万,张俸伯不得不动这个歪心思。

夏天正值农忙季,张俸伯算好,真打算去挖的话得一晚上搞定,拖到第二天便会被十棵树下来来往往的人察觉。张俸伯把这一天定在了5月11日,他对于风水一类其实一窍不通,仅看到日历上写着这日宜动土便敲定了。

5月11这日跟其他普通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星高月朗的,田间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虫子不停地叫。农村的地儿没有路灯,到点儿大家都睡了,是以到处都黑漆漆的。张俸伯带着手电筒,但是不敢打开,借着月光在田畔摸索前行。

第七棵树的东西两面和其他树接壤,树底下真有东西的话想必不会在这两面。张俸伯提起铲子,在树的北面下了第一铲。

结果运气不错,不到两个小时张俸伯就向下挖了一米多点儿深,再下铁锹就听见一声脆响——下面是石板块,挖不动了。

张俸伯小心翼翼地把石板上面的土铲开,这才敢打开手电筒细细查看。张俸伯一边打着手电筒一边用手将石板上面的土拂开。白色的手电筒光打在石板上呈现出青黑的色泽。

这一看,张俸伯身体每个毛孔都冒出了冷汗,整个人失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张俸伯再没文化也知道这是传说中的墓室,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回到了地面上。

今天这趟怕是白来了,他是不敢继续了,且不说盗墓是犯法的事,他这种平民百姓对此一窍不通,怕是还没进到门口就被毒气毒死或者是被流沙埋了。如今他动了人家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如传说中那样,第二天无缘无故地就死了。如果钱没捞着,他人也死了,这让他们娘俩怎么过啊!

张俸伯提起铲子打算离开。

“什么都没拿到还白搭进去一条性命。”

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将张俸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张俸伯回过头,一个苍白单薄戴着眼镜的少年在他的身后笔直地站着。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一时让张俸伯分不清是人是鬼。

“我明天会死是吗?”张俸伯首先关心自己的生死问题。

少年一直盯着张俸伯,站着不动,也不答话。

张俸伯也盯着他:“你是谁?”

“你知道张承轩吗?”少年反问。

张俸伯自然知道。

“我叫张企无,是他儿子。”

张俸伯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少年就是十年之前死的那个张承轩的儿子,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张俸伯警惕道:“你爸是怎么死的?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张企无讽刺一笑:“你以为呢?”

张企无慢慢走近张俸伯,“你别管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建议你打开这扇石门。”

张俸伯:“你怎么知道这是石门?”

张企无又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只盯着张俸伯看。

张俸伯被他盯得发毛,一咬牙,想着横竖都是死,不拿点儿什么东西太亏了,便又跳了下去,顺着石板继续挖。

张俸伯沿着青石板清理尘土,不一会儿便出了轮廓,果然是个石门的设计。石门板上有个提环,张俸伯双手拉住提环往上一提,慢慢把青石板门挪到一旁,登时一股带着潮湿味道的冷气直冲门面。

张俸伯打开手电筒往里面一探,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以为会是一个满是珠宝的大墓室,不想下面只是一个两三平米的小坑,将将放下一口猩红的棺材。

张俸伯想他这一生的怪事算是在这一天都经历完了,两腿恢复知觉之后倒也不再害怕,直接跳了下去,围着那棺材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没有办法,开棺。

这红棺的体积看起来比一般的棺材要大,棺身有细细雕琢的叫不出名字的花纹,且时至今日还没有腐烂,这户人家虽不如皇室官家那样追求牌面,修建墓室什么的,却也比普通人家要讲究,想必也是个不缺钱的主,手上脖子上没带点什么,口中也必定含点什么。

可这红棺一打开张俸伯就直接傻眼了,这是口空棺!

一时间,张俸伯所有害怕的、恐惧的心情全没有了,只剩下愤怒,张口只想骂人,可又不知道该骂谁。张俸伯一骨碌爬到地面上,想对着张企无就一顿破口大骂,只是那张企无是个奸诈的,把张俸伯忽悠进去之后自己就走了。张俸伯此刻欲哭无泪,钱没捞着,这命怕是也保不住。

张俸伯靠着铁铲撑了起来,看见刚刚张企无站的地方有一页白纸,张俸伯上前捡了起来。

“后天凌晨五点前到后山山顶。”

张俸伯看到这行字心下一喜。听张企无的意思是他还能活到后天早上吗,明天他并不会像张企无他爸那样莫名其妙地死在家里。

远处的天空此时已经翻起了鱼肚白,张俸伯匆忙将青石板门搬回原处,将自己挖的大坑填好,再取些野草盖在上面略加遮掩,提着铁锹匆匆忙忙地跑回了家,一宿的大起大落早耗干了张俸伯的精气神,一沾床便死死睡过去。

早上太阳照常升起,可是今天却不跟往常一样。

村子里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第七棵树被人动过了。

第二件事,村子里又有人死了。

瓜田李下,村子里可以乘凉的地方莫不是议论这两件事的。说是两件事,其实这就是一件事,若不是动了这第七棵树,这人又怎么会死?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张俸伯醒来就已经是中午了,醒了就听说张福死了。张福就是福伯,按照张俸伯的辈分,其实该叫张福一声爷,但是村里人叫福伯福伯的都叫习惯了,所以只是村里的,年纪无论大小,都叫张福为福伯。

张俸伯去看过,福伯的身上也无明显外伤,脸上也无痛苦的神情。村里人都在传福伯是去动过第七棵树才遭受祸患,福伯年纪最长,该是知道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东西,那第七棵树下八九不离十有好东西,只是经此一事,也再没人敢去挖。

其他人将此事传得神乎其神,张俸伯却不敢去掺和他们的谈论一星半点。

这天下午,他去村里的小学接张显生回家。张显生目前已经可以回到学校了,不做剧烈运动和有较大情绪波动就好,目前只等尽快把手术费凑齐了就预约手术。

从村口自己家走到村子中部小学学校,一路走来路过的大部分人都在谈论第七棵树的事,就连到了学校,学校里的孩子们也在讨论。

“假的!挖第七棵树下面的东西根本就不会死。”一个八九岁的小胖子兴致勃勃地跟身边的小伙伴说话。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有去挖过。”

“我挖过!我可去看过,那底下有什么我全都知道!”自己的权威遭到挑战,小胖子有点着急,吹起了牛。

“少吹牛吧!你见过你早死了!”

“我都说了,根本就不会死人!”

“行吧!你看过,你倒是说说下面都有什么啊!”

“下面什么都没有。”

“切~我还以为你会编出什么呢,就这个?”

“我说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的红棺材。”

张俸伯本来就听个乐,但是听到这一句,张俸伯的脑袋整个“轰”的一声就炸了。

他抓住小胖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将起来,登时把小胖子吓了一跳,整个人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放开我!”

放学期间人流量较大,小胖子一呼救,周围的人全都看向这边。张俸伯冷静下来,放下小胖子,双手按住他肩膀将他固定在原地。

“你刚刚说的都从哪里听来的?”张俸伯看着小胖子的眼睛。

小胖子抿了抿嘴:“你相信我?”

张俸伯点了点头。

小胖子挣了两下:“你先放开我,我不会走的。”

张俸伯拿开了自己的双手,小胖子才继续说话:“这件事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是我亲眼看见的。我看见过别人去挖第七棵树下面的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挖到,就只有一口空的红棺材在里面,而且挖这东西的人根本就不会死,一点事儿都没有。”

张俸伯惊讶:“你是说挖这个东西的人根本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小胖子一本正经:“当然不会有问题。”

小胖子说完话一溜烟就跑了,张俸伯陷入了沉思。如果所谓的诅咒并不存在,那张企无就是彻头彻尾地在耍他,可是如果诅咒不存在的话,张企无的父亲又是怎么死的呢?

“爸~”张显生从校门口一路小跑到张俸伯身边,打断了张俸伯的思考。张俸伯把张显生扛回了家,潦草吃过晚饭又躺倒在床上。

许是白天睡久了,张俸伯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就这样挨到了三点,张俸伯起床简单漱了下口就往后山的方向走了。

他倒想看看,张企无骗他是为了什么。

快到5点的时候,张俸伯终于登上了后山最高峰猫耳峰的顶峰。东方泛白但是太阳还没露头,小时候张俸伯经常爬到猫耳峰来玩,长大后却甚少来了,村子里用上天然气了之后便更少有人到后山来了,以至于现在到猫耳峰的路上都长满了杂草,张俸伯登上来着实是费了一番力气。

张俸伯可以早出发,赶在五点之前就到了猫耳峰,没想到张企无来得更早。张俸伯一到顶峰就看见一个单薄的少年坐在顶峰的最前面。

“为什么骗我?”张俸伯单刀直入。

张企无并没有理他,宛如一个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前面。

张俸伯选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夏天的山风吹在脸上,又好闻又舒服,让一夜没睡的张俸伯生出几分困意。

“你不说话我就走了啊”张俸伯扬声道。

五时十二分,太阳终于露出了头。张俸伯起身想回去睡觉。

“你过来看。”张企无终于开口。

张俸伯走到张企无旁边,整个村庄在这个角度一览无余。日光斜斜地打在村庄上,村庄人家房子的琉璃瓦、水田、池塘还有树叶都可以反射日光,金灿灿的,十分好看。

张俸伯再仔细看,村庄的位置布局配合着十棵树竟构成了一个“旦”字。

“你知道旦什么意思吗?”张企无再次开口。

“早上?”

“嗯,只有早上的光影效果你才可以看到这个旦字,也只有早上的光才会让你看到第七棵树不同的颜色。你想要这个村子里的宝藏?”

“是,我没想拿太多,够三十万给我儿子治病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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