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潭梦落之申死冤

2019-07-30 21:26:11作者:爱吃绿豆

灵异

不是世上每个冤死的人都能得到伸张正义,倘若死人能说话,何来不鸣之冤?

1

深夜,胶南镇上大部分人家早早都歇了灯,只有少数人家因着一些事迟迟还不歇灯。就如此时的庞十铁铺里,虽然早就听不到打铁声,屋里的烛光却是一直亮着的。

铁铺里,本来早些时候不过是轻微的说话声。随着夜越来越深,这说话声也越来越大,后来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再后来……门吱吱呀呀打开了,天也就亮了。

一大早,没有太阳,天气清明。舒晓挽着一篮子的鸡蛋去三言观探望阿介,为着上次阿介割了血后,他就大病了一场,听说病得还挺严重。

出于报恩跟愧疚之情,舒晓决定还是去看看他。等她到了三言观,已经近中午了,太阳渐渐出来了。

“哎,舒晓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这么客气。”邹伯正在吃饭,见她来了很开心,“吃饭没?来正好一起吃。”

“不用,呃,我……我是来看阿介。”

“就在里头躺着呢,没什么事的,你别担心。”

舒晓看了一眼观上的牌匾,迟疑一下,不敢进去。邹伯还只当她是害羞,就引着她进观里去。

一进去,舒晓就看到泥塑的神仙披着大红袍,两旁的金刚怒目而视,她却觉得格外刺眼,忙拿袖子遮住了眼睛。

阿介正在床上躺着,舒晓见他面色异常苍白,这心里的愧疚更加重了,“你还好吗?”

阿介倒没想到舒晓会来看望自己的,他有些羞涩地挠着后脑勺说:“没……没什么大碍的。”

俩人一阵无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村里的人都还好吗?”阿介问。

舒晓点点头,“他们都好,那……那你好好休息。”说完她便走到院子里,看了眼花圃里栽的山茶花,花朵娇艳,很是吸引人。

她走到花圃间,拿手去触摸山茶花,花瓣红艳娇嫩,她的容颜衬在这花丛中显得白里透红,仿佛她也是这花的一部分。

阿介靠着窗户向外看去,渐渐被这花圃中的花颜人颜所吸引。如果不是邹伯喊他吃饭,他得看上半天。

太阳到了正空中,很晒,太阳一晒,她就特别容易犯困。她蹲在花荫下躲太阳,阳光晒得她头晕晕的,她蹲着蹲着就靠着枝藤睡着了。

药铺一早上都没什么人来,钟离悲吃了午饭就一直坐在竹椅那摇着蒲扇。春天到了,这蚊虫也就多了起来。

“哎,钟离大夫,这庞十怎么还不起来啊?昨儿个就说好了让我午时来拿铁具的,怎么还不开门啊?”有人在庞十铁铺等着开门,这都晌午了还不见动静。

钟离悲摇着扇子说:“兴许是睡过头了吧?现在容易犯春困。”

“嘿哟,他是春困了,可我还等着铁具拿去春耕呢,这不是瞎耽误人时间吗?”那人拍着大腿说。

“行啦,正好我没事,我去给你叫叫他。”钟离悲走到他家后门,喊了几声没人应,正要敲门呢,发现门没关实,就推了门进去,一进去,他就感觉哪里不对劲。

“庞十!庞十,快起来了,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阳光照射到屋子里,屋子里的摆置纹丝不动,静悄悄的。偏就是这样静,让人感到发毛。

出于他这一行的本能,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上屋子里找人。他一踏进屋子,就嗅到了一股特别浓的血腥味,顺着味道,他看到了横躺在地上的庞十,身边一摊血,眼睛死死地睁着,好像在看着某个方向。

他走近了看,发现庞十身体已经凉了。他赶紧跑出去要报官,那人却拦住他,“哎,大夫你怎么要跑开,庞十呢?”

“死了!我得赶紧报官去!”

“啊?”那人惊得张大了嘴。

2

傍晚来临,天际多了绚丽的彩霞,静谧而美好。

舒晓慢慢醒了过来,她在山茶花下睡了一下午。因为花荫处实在是隐蔽,邹伯跟阿介也没发现她,还只当她早就悄悄走了。

等邹伯在扫花圃的时候,看到花圃里突然冒出来个姑娘,把他吓得一哆嗦,扫帚都掉地上了,“哎呦你这丫头,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怎么躲这了,可把我吓死了,我还以为这山茶花要成精呢。”

舒晓感到不好意思,忙向他道歉,邹伯让她赶紧回家去,毕竟天色已晚。

她离开三言观,这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个女人匆匆从三言观离开,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她还困惑着,刚才在观里怎么没见到这人呢?

第二天的胶南镇,本该像往常一样平静的,可因为打铁匠庞十的突然暴毙而沸腾了,毕竟这胶南镇已经有些年没发生过这样的凶杀案了,而且还没找到凶手。

打破胶南镇平静的,是一阵悲恸的哭声,从庞十铁铺发出来的。庞十让人裹了白布放在门前,两个女人在一旁抱头痛哭,她们一个是庞十的妻子玉慧,一个是庞十的岳母,伍周氏。

因为她俩不愿意让官府的人把庞十抬走,而庞十的尸体就只能停在家门前。

尸体不抬走,仵作不能检验,这案就立不了,这凶手自然也找不了。这可把周围邻居急的,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这庞十尸体再不抬走,这味道可就越来越重了。

大家都围在那劝这母女俩要明事理,这可是出了人命的大事啊。

钟离悲也跟着人在那劝这母女俩。这庞十一直是独身一人,后来娶了玉慧才算有个家。如今他死了,这身后事就只能由玉慧跟她娘家来处理了。

众人好说歹说的,玉慧才答应让人把庞十给抬走。母女俩倒不是不通情达理,只是都是妇道人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以为庞十的尸体让人抬走了就要不回来了。

官府的人来了,钟离悲想给庞十合上双眼的,可怎么合也合不了,眼睛一直死死地睁着,倒真是死不瞑目了。钟离悲想他应该是死得很不甘吧。

等人把尸体抬走后,伍周氏又在那号啕大哭,“哎呦你是走了,这留下玉慧一个人可怎么办啊?她这好不容易怀上的呀!”

钟离悲是知道玉慧前阵子回娘家安胎的,现在出了事她才赶了回来。她嫁给庞十也有几年了,现在才怀上,这还没显怀,庞十就走了。

还没显怀,钟离悲突然想到,玉慧这月份还不大,而这庞十又死了,她还会不会把孩子给生下来?

要是生了,这改嫁就难了,玉慧还年轻,也不会给庞十守一辈子的寡吧?他看了眼玉慧的肚子,一阵叹息。他跟庞十好歹是邻里邻居的,也算得上是酒肉朋友,这说没了就没了,让他心里怪难受的。

3

这边钟离悲这样想着,那边伍周氏同样也是这样想着的。她把女儿扶回屋子里,就说:“行啦,这人都没了,看开点,唉,真是哪个天杀的,怎么好端端的就非得杀了我家姑爷呢?得亏你不在这,不然……”她想想就后怕。

“娘,胡说什么,我们家素日和善待人,哪里能招惹来这么狠的仇家。不会是什么歹人……”玉慧还在抹着眼泪,眼睛都哭红了。

“你们家就这么点家底,什么歹人能上你们家,再说了……不是什么东西都没丢吗?”

听她娘这样一说,玉慧好像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把冲到角落里的柜子翻找。

“怎么了?丢东西啦?”

“完了!都没了。”玉慧抱着一个木盒子瘫坐在地,又满脸的泪,“这家底都让人偷光了。”

伍周氏是知道女儿向来把首饰银钱的都放这盒子里,现在盒子空空如也,她顿时也号啕大哭,真算是人财两空了。

“这歹人怎么这样会偷啊!我都把盒子藏得这样隐秘了怎么能找得到啊!”玉慧真是哭死的心都有了,藏盒子的地方就是老鼠也找不到,怎么这歹人就能偷去了。除了家人,外人是断断不会找到盒子的。

母女俩又哭了许久,伍周氏才说:“这可怎么办啊?就留下满屋子的破铜烂铁给你,以后你娘俩可怎么活啊?”

玉慧只是一个劲地哭,这一说到孩子哭得更起劲了。

伍周氏突然抓着她的手说:“玉慧啊,趁现在月份不大,把孩子给打了吧。”

“什么?”玉慧一惊,都忘了哭,“娘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啊!”

“不是娘狠心,现在人没了,家底也没了,你不会还想生下这孩子吧?”

玉慧捂着肚子点点头,“他活着就特别期待这孩子到来,我怎么可能打掉,这是他唯一的血脉啊。再说了,他待我,娘你不是没看到,简直拿我当珍宝宠着。我不能对不起他啊!”

“他三十多才娶上媳妇,能不拿你当珍宝宠着吗?”伍周氏不以为然,她可得为了女儿的未来着想,戳着她的脑袋说:“糊涂!那你以后拿什么养活他,你别想着我跟你爹会帮你的,你弟弟还没娶媳妇呢。”

她都到了这地步了,她娘还惦记着她弟弟,这玉慧心里是一阵苦涩,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她要把这孩子生下来的心。她爹娘偏疼她弟弟不说,还一直拿她当外人。现在丈夫没了,孩子不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吗?

“听娘的话,等把丧事办好,把这屋子卖了,跟娘去把孩子给打了,你就说是伤心过度了才把孩子给流掉的,没人会说闲话。等过些日子,娘就再给你找户好人家。”伍周氏已经为女儿想好后路了。

可玉慧哪里听得进她娘说的话,只说累了要歇一歇。

伍周氏还在那唠叨,“唉,你弟弟又不知道上哪去了,整天不着家,我都托人给他说了人家,我都相看了,觉得还行,就是不知道你弟乐不乐意。”

玉慧在床上躺着,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一阵嘀咕,他弟伍刚游手好闲不说,还好赌,这样的人,哪家姑娘能看得上。

4

艾荷村。黄昏渐退,黑夜即将降临。舒晓正在家门喂鸡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她抬起看向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又继续低头干活,那铃声又传来,悠扬而又神秘,倒不像是普通铃铛能发出来的。

她问阿嬷有没有听到铃铛声,阿嬷说没有。正巧蓉寡妇擦着眼泪路过,她又问,蓉寡妇也说没有。她正纳闷呢,这声音明明似乎就在某处,可怎么就没人听到呢?

她转身要关门的时候,铃铛声瞬间变大,并且传到她耳中,而且这铃铛声中好像还夹杂着很轻微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只见附近的小道上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其中两个分别穿着一黑一白的长袍,他们一个手里摇着铃铛,一个手里拿着幡布,都在催赶着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人,他们三个轻飘飘的,飘到草丛上。

此时的天青黑一片,没有光芒。

舒晓发现走在前头的那个人长得很像镇上的打铁匠。

这样诡异恐怖的画面,她都看在眼中。她不得不倒吸一口气,紧紧攥着衣角,看着他们三个飘远。

庞十的死,在官府立了案。钟离悲和玉慧等人都被传到公堂上问话。

审案子的是本地的徐知县,他已经让人到庞十家搜查证据,能找到的凶器就是庞十家的铁器,让凶手藏到床底下去了。

徐知县例行公事,问过了基本情况后,猜想定是凶手图财害命。这案子不过是普通的凶杀案,可难办之处就在于,没人看到这凶手,也不知道凶手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一个人证。

问了周围邻居,他们都说庞十跟往常一样,天黑了就关了门,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钟离悲因为去了邻镇给人看病,早上才回来的,所以他也不知道庞十家到底来了什么人。

官府的人在铁铺里并没有查到任何的线索,不过通过案发现场来看,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就是地上有几个摔了的碗筷,且仵作检查庞十尸身也没发现迷药。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凶手有可能是庞十认识的人,不然庞十不可能让人杀死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徐知县又问玉慧庞十生前是否有什么仇家之类的,玉慧一个劲摇头说没有。庞十性子本分,哪里招惹过什么人呢。

这事可让徐知县难办了,这凶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找了。这时王师爷说了句:“估计只有死者才知道凶手吧。”

案子只能这样先搁置了,倒不是官府不作为,只是这案子实在无法下手。

不过钟离悲可不愿庞十就这样枉死了,可他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去三言观探望阿介的时候说起了这事,邹伯说:“唉,这年头杀人的都是精明的,怎么可能留下蛛丝马迹让我们发现呢?我怕这事也得成冤案了。”

阿介养病无聊,也一直在研究这事,他说:“要是我们能见上他一面就好了。”

“这人死都死了,怎么能见面。”邹伯说。

这让钟离悲突然想到王师爷所说的那句,恐怕只有死者才知道凶手了。他跟阿介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了想法。

“庞十现在应该到阴界了吧?”钟离悲说。

5

伍周氏陪着玉慧在街上散散心,伍周氏遇到同村的人又唠嗑,玉慧便一个人随处走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她好像看到了他弟的身影,她还想喊一声的,人影已经没了。

她还纳闷着,她弟已经许久没回过家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北枫浦。

“不行,我们怎么能冒然把鬼给弄上来,这可是违背阴阳大道的。”桐君气愤地说。这叔侄俩居然要她跟阴界的人沟通,让庞十的魂魄上来一下,说这样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过说是这样说,把庞十的魂魄再弄上来就难办了。按照规定,人死后必须是归于阴界不得随处飘荡,否则要沦为孤魂野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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