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妖闻录:小妖们(一)

2019-07-12 14:18:51作者:文因

奇幻

5月18日晴

今天想记录的是有趣而离奇的故事,是关于小妖的故事。这个故事并不是我编造的,而是一个叫李伟的漫画家所绘制的漫画中的一个故事。但这个故事也不是李伟编造的,据白泽所说,是小妖们借李伟的笔所画下的自己的故事。我决定用文字的形式摘录出几个小故事,写在我的日记里。

——小丹日记

故事一:兔妖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山里住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在各种的动物之中,有一只兔子天赋异禀,与其他动物不同。山中岁月长,随着岁月的迁延,这只兔子修炼成了妖,所以被称为兔妖。兔妖由于是兔子群中唯一的妖,很快就成了山中兔子们的首领。但兔妖也仅仅是兔子们的首领,而不是所有动物的首领。因为山中还有很多妖,兔妖并不是山中唯一的妖,也不是最强大的妖。兔妖和其他妖一直以来和平相处,共享这山中的一切,它们是彼此的伙伴。

这平静的岁月,也终究生出了变数。山的脚下的不远处,搬来了许多两脚兽。但这些两脚兽与其他兽类不同,他们有着比动物更复杂的语言,会制造各种动物无法想象的物件。众妖们对这些两脚兽很是好奇,整日围观着这群信来的奇怪动物。最后众妖憋不住,纷纷跑到了山神的洞穴前询问山神,这些两脚兽到底是什么来历。

山神是一只巨大的鸟,有着斑斓的羽毛,却很少露面,所以众妖常常只是在山神的洞穴外聆听山神的声音。山神告诉众妖,山下来的并不是两脚兽,而是众妖未曾见过的,传说中的人类。

众妖大为惊异,这便是人类啊!如此稀罕的动物,怎会跑到山下居住?山神告诉众妖,人类并不是稀罕的动物,他们的数量甚至比这山中的树木还要多。只是此山偏僻,人类未曾涉足。众妖询问:为何从前不来,此刻却来。山神回曰:人间战乱,众人南迁。简言之,这群人是为避祸,迁居于此。

众妖早已从山神处听说,但凡是妖,要想化身成神,必须先修炼成人形。如今人类来这山下居住,岂非千载难逢之机?众妖跃跃欲试,想去山下历练,争取早日幻化人形。山神劝阻众妖称:人类是强大的种族,需达到相当修为后才可与其共处,否则非但无法化作人形,反倒惹来杀生之祸。

但终究有按捺不住的小妖,兔妖便是其中之一。兔妖瞒着山神,瞒着众妖,偷偷地下了山。兔妖很快明白了山神为何警告众妖不要轻易下山,原来人类是食肉的动物,而且捕捉动物的本领远比其他野兽高强。众妖如果贸然下山,很可能不仅无法修炼,反而成为人类的盘中之物。

兔妖却是幸运的,在被人类捕获将要宰杀的前一刻,被一个男人救了。兔妖后来才发现,那男人并不知道自己妖的身份,只是看兔子形体可爱,便救下了它,送给自己的儿子,作他的伙伴。兔妖感谢男人救命之恩,又恐惧人间凶险,又想着终究要化作人形不如早早学习人类的习性,一番思量后,兔妖决定暂时在这个新家住下。

山中无甲子,人间岁月长。转眼间,那男孩长大,变成了男人,而兔妖依旧陪在他身边。渐渐的,兔妖发现人类常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它,还时常小声议论。此时兔妖已熟知了人类的语言,偷听之下,也很快明白了众人态度的转变。原来,自己在这个人类的家中呆了太长的时间,远超过了一个普通兔子的寿命,它的兔妖的身份快要暴露了。

虽然猜出兔妖不是一般的兔子,而很可能是兔妖,但众人却没有为难它。可能因为兔妖在这个家中住了很久,但家中恰好没有灾祸发生,于是众人便相信,这只兔妖不是害人的妖怪,而是能保护家宅平安的吉祥之物。这家人给兔妖建了一个更暖和的窝,用更好的食物和水供应于它,兔妖自然感激。人和妖就这样继续住在同一屋檐下,倒也相安无事。

一日,家中来了一位客人。这客人听说家里有只极为长寿的兔子,便请引见。那客人见了兔妖,一边打量着一边出了个主意:听说妖都会算卦,不如试试看?家人听了这话,倒也动了心。请了村里的木匠师傅,把庙里原本求签用的签文,依样画葫芦的做了一套。然后拿到兔妖面前,问它问题,请它算卦。

这兔妖本就感谢这家人,也就真的帮他们算了起来。每次这家人问了问题之后,兔妖就从签筒里叼出一只签给问卦的人。不过,兔妖此时虽然学会了人的语言,但还不能开口说人的话。所以,兔妖只帮着抽签,但并不解签。签文的意思,需要抽签人自己领会。

有一点倒要特别说明,其实那客人的话并不全对。实际上,不是所有的妖都会算卦。但凑巧的是,兔妖真的会算。它这算卦的手艺,是从山神那儿学来的。时间一长,王家出了一个会算卦的兔妖一事便传扬了出去。十里八乡的人赶着来看热闹,当然更多的都是请兔妖算卦。兔妖来者不拒,倒也一一算了起来。

王家起先有些不堪其扰,后来也就适应了。当日救了兔妖的男人,还想出来生财之道。兔妖每算一卦,王家就收钱十文。王家倒也不贪心,怕兔妖累着,每日最多让兔妖算十卦。算下来,一日便是一百文钱。对这个种田的人家来说,也算一笔不小的收入。

可惜,人心并不都是良善的。王家的兔妖会算卦这事,还能赚钱这样的新鲜事,让村里的不少人感觉眼红。也是,原来都是种地为生,都是靠老天爷吃饭的,凭啥只有你王家能赚这卦金。村里渐渐有了这样的言语,也有些村中的恶霸,开始有事没事地找王家人的麻烦。王家的人本来就是胆小怕事的农户人家,遇到了这样的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已经当了爷爷的,最初救了兔妖的那个男人拍板:我们本是农户人家,种田才是本分。既然村里有了风言风语,咱就不占这便宜了吧。

王家的爷爷做主,把兔妖送到了村里的祠堂。兔妖被供在祠堂里,由村里人轮流照料。兔妖占卜依旧收取每次收取十文钱,只是这钱不再归王家所有,而是慢慢积累起来,补贴给村里的学堂。专给那些上不起学的人家的子弟,充当学费。如此一来,王家算做了一件好事,风言风语也平息了。

山神知道了此事,也特地托梦给兔妖,告诉它,能为村里的小孩读书出份力,也算是功德一件,对以后修仙大有益处。王家人、村里人、兔妖都很很高兴,算起来,真是皆大欢喜。

就这样,五六十年过去了。当初救了兔妖的男子已然作古,当初养着兔妖的男人也变成了老爷爷。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了疑难就找兔妖算上一卦,日子平静而安详。只可惜,人间本是是非地,安详的日子总不能长久。在村民们迁居此地百年之后,战乱又起了。兔妖不知道人们为何打仗,也不知道交战的双方到底是谁,只是知道村里人惶惶不可终日,深怕军队不知哪天就打到自己村里来了。

不过,该来的总还是会来。一日,一个自称将军的人,带着好些男子来到了村里。村里人似乎很怕这群人,村里的长老们,低声下气地接待这群人,还把村里的大部分粮食给了这群人。将军收下了村民奉上的粮食,却又表示此次不是为了粮草而来。村里人小心地询问将军缘何来此?将军回答,听说村里有个兔妖,想请兔妖算一卦。

兔妖因此见到了这个自称将军的男人,那人看起来四五十岁,一脸沧桑,不过很是威武。那将军找到兔妖,只问了一个问题:我有没有当皇帝的命。兔妖知道皇帝是什么,它曾听山神说过,皇帝是人却又不是人,他是人间最有威望和权力的人,再由上天赐予其皇帝的称号。皇帝的角色很像山神,山神是妖但又不是妖,而是先成了这山中最有权力和威望的妖,再由天庭赐予其山神的封号。

所以,一个人会问自己能不能当皇帝,那就说明这个人本身一定是个不寻常的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村里人才这么害怕他吧,兔妖如此想着。

于是,兔妖决定拿出全部的本领,非常认真地为这个将军算上一卦。按照算卦的流程,第一步,是由问卦者说出自己的问题,第二步,是由兔妖用嘴叼处与问题对应的卦文。但是,当兔妖准备叼出那个与问题对应的卦文之时,兔妖愣住了。兔妖准备叼出的不是一个好卦,准确地说是一个大凶之卦。

兔妖不能言语,但其实知道每只卦的含义,也拥有解卦的能力。所以,兔妖知道,如果自己的预测没有出错的话,这个自称将军的男子,不仅没有当皇帝的命数,而且很可能在不到百日之内,命丧黄泉。

要不要据实以告呢?兔妖犹豫了。按照正常的道理,兔妖应该叼处那个大凶之卦。但是,在人间已接近百年的兔妖,很清楚,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讲道理的。之前就曾发生过,有人因为兔妖叼出了大凶之卦,就怀恨在心,想要杀死兔妖。这个将军会不会也是那样的人呢?

兔妖倒不是害怕自己会被杀,此时的它没有被绳子或者笼子束缚,如果要逃的话,以它的身形是很容易的。兔妖担心的是,这个将军一旦看到这个不利于自己的卦象,会不会因为一时的恼怒,而迁怒于这里的村民。毕竟,兔妖在村里的时间很长了,对善良淳朴的村民,它还是很有感情的。

既然如此,就叼出一个大吉之卦吧,兔妖如此想着。这样一来这个将军就不会生气,村民也会安全。反正,如果自己预测不错的话,过不了多少时日,这个将军就死了,就算他死前知道这卦象不准,又能如何呢?一个死人就算生气了,对村民也是无害的。打定主意之后,兔妖叼出了一个大吉之卦。

那将军接过卦,递给身边一个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男子看。那男人看过卦象后,连声道喜,又说了好些漂亮话。那将军果然非常高兴,头昂的高高的,背挺的直直的,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日子过了百日,村里依旧太平。兔妖开始认为自己确实做了正确的判断,也不由得开心起来。可没想到,百日之后,变故还是发生了。一大群手握武器的男子,将整个村子团团围住,为首的是当日将军身边的那个书生一样的男人。这群人先去了村里的祠堂,说要把兔妖杀死,祭奠将军在天之灵。

兔妖一听这话,赶紧从祠堂里逃了出来,躲在一个阴暗处静观其变。这些男人找不到兔妖,越发恼怒起来,村里的长老们颤巍巍地走上去,想要解释两句,但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几个士兵打到在地,血流了一地。

紧接着,这群士兵驱赶着村里人,来到村外的空旷地带。那个书生一样的男子,说了一番话,大概是村里人欺骗将军,要为死去的将军复仇之类的意思。说完这些之后,就大吼一声,命令士兵用火把这个村子烧光。好多村民跪地求饶,都被那群士兵打的口吐鲜血。

就这样,大火烧了起来。整个村子都变成了熊熊烈火。兔妖急坏了,又是生气又是懊恼又是伤心又是愧疚,它不是有意要害村民,它是真的忘记了,死人的确无法迁怒旁人,但死人身边的却是可以的。但是,无论兔妖如何伤心气恼,都无济于事,因为兔妖依旧只是法力低微的兔妖,它既没有能力阻止火势的蔓延,也没有能力吓退那些头脑发热的士兵。

就在兔妖以为万事休矣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将村子里的大火彻底浇灭了。就在众人诧异之时,从村里的祠堂中走出了一个男子。那个男子一身黑衣,相貌英俊,用沉稳而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入了人群中。村民和士兵有些呆住了,半响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男人。那个男子也不说话,用一种冷冷的目光环视着周围的人。下一秒,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黑衣男子虽然不发一言,却着实吓住了那些士兵,男子一消失,他们就四散逃走了。村民事后分析,那个黑衣男子一定是兔妖变的,兔妖保护着村子,不愿意让那些士兵烧了村子,所以才特意现身。只有兔妖知道,那个人不是自己。兔妖的道行还浅,还没有变化出人形的能力。但兔妖已经猜到了那个男子的身份,有能力让天降下大雨,又能够变化出人形的,恐怕只有这山中的山神了吧。

兔妖赶紧来到山神的洞穴,果然,变化成人形的山神正在洞穴前等它。山神告诉兔妖,他早已推算出今日村里有此大祸。所以特地请山西的河神赶来,让河水从天而降才吓退了那群士兵。山神警告兔妖,虽然有了算卦的能力,但也不能随意为人卜卦。天机不可轻易泄露,此番大祸,就是兔妖随意泄露天机而引发的灾难。

从那以后,兔妖再不敢居住在人间,索性回到了山中继续修炼。又过了百年,这山中又来了一群人。他们不由分说地将开始砍伐山里的树木,据说是因为树木对人类有很多的用途。眼见着山中的树木一天少似一天,村里的妖和动物们犯了难。再后来,人类在山中穿了一个大洞,让一种铁质的长龙穿行其中。山神告诉众妖,那是人类建造的铁路。

铁路的出现惊扰了山神的宁静,也让许多山中的妖类选择了离开。

兔妖觉得很不公平,就问山神:“神比人厉害,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凭什么为了他们的方便,让我们背井离乡。”

山神平静地说:“这里是人间,在人间,人才是主宰。”

“可是人间不仅仅是人的家园啊!也是我们妖,动物,还有那么多花草树木的家园啊!”

山神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临走之前,山神给兔妖算了最后一卦。山神告诉兔妖,可往南边走,再找一个僻静处,潜心修炼。山神再三叮嘱,希望兔妖吸取之前的教训,不要再和人类发生纠葛。兔妖和山神告别之后,就开始往南方走,随后找了一个僻静处,又修炼了几十年。

一日兔妖外出觅食之际,遇到了曾经一起在山中长大的朋友,一只鼠妖。原来这鼠妖离开家乡后,一直四处游荡,正好路过了兔妖修炼的地方。在这大千世界中能和老朋友相聚,实在是极为难得之事。两只小妖自然畅谈了一番。鼠妖告诉兔妖,在这座小山的不远处,有一个繁华的属于人类的大都市。鼠妖邀请兔妖去那个大都市中看一看。

兔妖一开始表示了拒绝,它记得山神的话,不想和人类再发生纠葛。但鼠妖再三邀请,又讲了那个城市中种种新鲜之处。兔妖听着听着也就动心了,心想到:我也并不是妖和人类纠葛,只不过去那个城市里看一看,之后再到山中修炼,不就好了吗?

就这样,兔妖跟着鼠妖,来到了一个名叫魔都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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