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云开月易明

2019-06-13 09:04:07作者:草莓味_丧尸

古风

楔子

桃花镇最爱瘦金体的人是谁?云萝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不仅仅因为她是镇长云素清的女儿,而是她的努力有目共睹。

据烧饼铺的刘老二说,曾在严寒的冬日看见云萝拿着自己的字画,冒着风雪跑到书法家王微的府中,只为求得一句点评。

“那天气可冻得人鼻涕结冰啊!”刘老二缩了缩脖子,他的话,即便在酷夏,也让人感到一丝冰寒,“诸位不知,那日王公子恰巧出门,云小姐竟在他府外苦等了三个时辰,等他回来,人早就成冰雕了!”

众人唏嘘不已。

“看来这云府的大小姐倒也不是不学无术的草包,传闻的确有些过了。”

“传闻哪儿能轻易相信?”刘老二瞪大双目,“我可听说云小姐近日为学书法请了个字画先生!”

“可是王公子?”

刘老二摇头,叹道,“我倒希望她请的是王公子,两人没准儿能结成良缘呢……”

1

“桃花府内桃花飞,片片似粉染霜霞。”

云萝打量着对面年轻的男子,见他俊逸的脸上陡然挂满寒霜,不由笑问,“你被我请回府中已有五日,怎么还是一副臭脸对我?”

段易淳将宣纸自案桌铺开,冷不防扫过她白里透红的脸,略有迟疑,却仍用不冷不淡的语气说,“我是被你的侍卫打晕扛回来的,这便是云小姐说的‘请’么?”

“呵呵……”

云萝干笑两声,这个段易淳真是大胆,她可是桃花镇镇长之女,都说“山高皇帝远”,她玩弄一下特权怎么了?

“要怪就怪你,谁让你的瘦金体写得那样好,你的花鸟画又那么生动传神,如今我请你回来,是让你教我字画的,可不是要听你责备!”

段易淳冷笑不语,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盯得她直发毛,全身冒汗。

“你你你……你放肆!”她可是大家闺秀,怎能这样盯着她看?

“如今已是盛夏,桃花府哪儿来的桃花?”

良久,仿佛沉寂于海底的嗓音飘来,干净清冽,却令人微微有些醉意。云萝歪着脑袋,笑着望向他,“本小姐说有,那便是有。”

段易淳执起案旁的羊亳,在宣纸上走势,行云流水般优美,手腕被宽大的袖袍掩去,只露出一双修长有力的十指。

云萝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水墨粉彩之下俨然透出意境,可怎么越画越不对劲?

不过半个时辰,段易淳已收笔,他冷淡地将画递给云萝,“在下告辞。”

“站住!”

云萝怒喊,盯着画中被丹青勾画出的一池荷花,问道,“这是桃花?”

“我并未说要画小姐口中的桃花。”

他脚步不停,一身青衫渐渐隐没在竹林小道,云萝气得直骂:“可恨!竟敢公然与我作对!”

她的目光悄然落于画中,瞥见自己作的诗被题在右上角,实在是讽刺,不过,望着那精湛的瘦金体,她忽然露出一个赞赏的笑。

他的瘦金体倒比王微还强上几分!

2

云萝特意将段易淳安排在竹溪院,离自己的青萝院不过百步之遥,近的很。她无事便跑去找他,每每撞见的都是一袭白色长袍的男子,正执着羊亳认真勾画宣纸上的花鸟图。

“段公子,你进云府也有十余日了,却还一个字都没教我写!”

云萝不满地抱怨,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眸瞥见男子流畅的下颌线,瞬间失神。

这个人的皮相倒是不错,她想。

“你真想学?”段易淳慵懒磁性的声音传来,云萝猛地点头。

他唇角轻勾,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似和风细雨,无声却抓人,“你过来。”

云萝怔住,眼睁睁看着他缓缓朝自己伸出修长的手掌,指节分明,动作飘逸俊美。她慢慢挪开步子,走到他身旁。

他深潭般的眸子幽深无底,大掌紧紧包裹着她纤小的手心,将自己手中的羊亳过渡到云萝手中,而他就势引着她在色彩斑斓的底图上题字。

他的手掌宽大,冰冰凉凉,云萝却忍不住冒汗,手心滑湿,一动不敢动。

“瘦金体最显著的特点是‘中宫收紧,横竖舒长’,像这个‘月’字中部,就好似女子的细腰,收得极紧,而上下却比较舒缓。”

两人靠得很近,他的呼吸连带着声音从耳旁送来,云萝的脸颊顿时滚烫无比。

她胡乱点头:“知道了。”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心中擂鼓般紧张。

“好了,你自去练习吧。”段易淳又恢复一副冰冷无情的模样,已经在下逐客令了。

云萝气得把眼一瞪:“你赶我走?”

“难不成你还要赖在我这儿?”段易淳唇角含笑,难得地露出柔和的表情。

云萝怔了一瞬,粲然一笑:“对!我就是要赖在这儿,怎样?”

“你要赖在我这儿,也可以,段某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他脸上的笑意顿收,已甩袖而去。

云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骂道:“真无趣!不过是一句玩话还认真了!”

“既如此,那还请云小姐移步回你的青萝院吧!”

段易淳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若不是看到他眼里的促狭之色,她可能还不会明白,这个人并非表面这样俊逸温润,是个老狐狸呢!

她跺跺脚出了竹溪院,却觉得自己很傻,她本是云府小姐,整座院子都是她家的,她想去哪里不成,如今竟被一个小小的字画先生给下了逐客令!真是太没用了!

段易淳,你等着,我若不好好教训你一番,我就不姓云!

3

接连好几日,云萝都将自己关在青萝院,没去缠着段易淳,谁都不知她在房里做什么。

丫鬟菱花敲了半天门也不见开,心里一急,直接用身体撞开了门。

屋内梳妆台上各色饰物整整齐齐摆放着,屏风上挂着一套绯色长裙,五彩绣床上一个少女手捧竹简正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注意到屋内进了人。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不能把自己关在房内了!”

这几日,除了用膳出门,其余时间云萝都在房内,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被憋坏了。

云萝懒懒抬了眼看她,又垂眸看向手中的竹简,也不知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一拍大掌:“妙计!妙计!妙计啊!”

“什么妙计?”菱花不解,自从段公子进府,她家小姐就有点怪怪的。

云萝朝她勾勾手指,菱花凑过去听,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的目光:“小姐,你不能这样——”

“我说能就能,你只管照办就是,做好之后记得端来给我!快去!”

菱花在云萝半威胁之下,无奈应下,半刻钟后手中已多了一碗鸡汤。

云萝接过她手中的碗,深吸一口气:“太香了!我都想喝一口了!”

菱花垂眸不语,她又问:“你照我的话去做了?”

菱花点头,云萝哈哈一笑:“那就好办啦!”

竹溪院,一阵咳嗽声隐隐传出,云萝端着鸡汤的手抖了抖,又忍不住紧张起来。

“段公子,听闻你最近受了风寒,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鸡汤,快尝一尝吧!”

云萝忍着笑意,尽量露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将鸡汤端向段易淳,却用眼角余光暗暗打量他。

几日不见,他似乎更瘦了,俊逸的脸庞染了霜白,显得十分疲倦。

“多谢。”他抬眼看向她盈盈的眸子,心中一动,感激地接过她手中的白瓷碗,喷香的鸡汤味儿充斥鼻间,他执起勺子正要喝。

“啊呀!你不能喝——”

云萝没料到他这么相信自己,见他病弱的样子心中又不忍,于是伸手夺他手中的碗,一时没把控住力道,竟将一碗汤都洒在他白色的衣袍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云萝一个劲儿道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段易淳冷眼看她:“云小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云萝绞着手帕支支吾吾,“我……我忘记放盐了……”

段易淳没再看她,径自进了里房。云萝低着头,菱花在她身边悄悄问道:“小姐不是要捉弄段公子的么?怎么突然变卦?”

她不悦道:“你这丫头真坏心,他都感染了风寒,我若还拿下了巴豆的鸡汤给他,他还有命么?”

菱花瘪着嘴,明明就是你的主意嘛!

“云小姐,段某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耍弄我?若看我不顺眼,直接撵我出府不就好了!”

换了身青色长袍的段易淳,站在屏风前飘渺如仙,俊美异常,云萝有一刻只觉呼吸不过来,双颊不断发烫,心却痛得厉害,眼前一黑,便什么都记不清了。

4

“大夫,请你一定要救救老夫的女儿啊!”

“我会尽力……”

“不,你一定要救救她,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了,如若你能将她的病症去了,老夫愿意赠出云府的家传之宝!”

耳边是谁这么吵?云萝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伸手抓过一只手臂极紧握住:“水,水……”

有人将温热的水送入她口中,她喝了几口这才睁开眼,看到父亲云素清站在身旁,云萝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握着的手正在不断挣扎。

她抬眼看向手的主人,脸很快便红了,使劲儿甩开他的手:“段,段易淳……”

“既然云小姐已醒,那段某先回去了。”段易淳面色平静,淡然地起身告退。

云萝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也不会关心自己一下么?难不成还在恼她用鸡汤耍他一事?怎么能这么小肚鸡肠呢?

云萝气得冷哼一声,继续躺下蒙头睡觉,任凭云素清问话也不理。

转眼已到桃花镇一年一度的花灯节,这夜大街小巷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各色彩灯游走,云萝站在一棵香樟树下,呆望着云府的方向。

昨日她特意让菱花拿了信给他,也没听说拒绝,今夜却又迟迟不来,真是……

“小姐……”菱花怯怯地看着她,抬着脑袋很快又低下头去,嗫嚅道,“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云萝听她语调不对劲,心里早已冷了下来。

菱花支吾道:“段公子……他说不来……小姐你罚我吧!是菱花大胆骗了小姐你!”

见她“扑通”一声跪下,云萝虽然任性,心里也是知道她是怕自己伤心才撒谎,一时之间,心里百般滋味,扬手便将手中的彩灯抛下,径直往云府的方向去。

“云姑娘,好巧。”

撞见王微是她意料之外的,云萝停住脚步:“王公子也来赏灯?”

5

云萝曾向王微求过学,知他书法极佳,笔法上乘,只后来因一事和他生了间隙,便一直未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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