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报恩

2019-05-15 19:06:00作者:小蜗哈佛

古风

1

我叫明子,是一只猫,哦不!我是一只人。

我是芳香街二十四号店铺——垂涎阁的……伙计!垂涎阁是一家餐饮兼住宿的酒馆,老板娘的美貌享誉金城。

我的老板娘叫翠红,她长得可漂亮啦,可脸上总是布满愁容。翠红不是金城人,十二岁时被家人卖给林府的老爷做通房丫头,洞房花烛夜,林老爷摸着翠红鹅蛋一样娇嫩的脸,含笑九泉。

翠红被林府赶了出来,走投无路时遇上了垂涎阁的杜老板,杜老板可怜她孤苦伶仃,于是纳她为妾,翠红从此有了家。

杜老板呢?下落不明啦!

翠红不是人,是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狐妖。

“明子,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明子愚钝,请老板娘明示。”

“我喜欢吃吃地看着你!”

没错,她说的吃就是吃,吃饭的吃、吃猫的吃。

“……老板娘近日不是在减肥吗?”

“哦呵呵~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翠红扭着她的小蛮腰上了楼,我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头上的汗,好险啊!

翠红倒不会真的吃了我,她是个懒狐狸,垂涎阁里里外外全靠着我一只人经营和收拾卫生,她不会对我轻易下口,可她就是喜欢开玩笑。以前店里还有一只兔精,半夜起来偷吃胡萝卜,翠红在她身后突然大叫了一声,兔精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灶火中——兔精猝!

这日,垂涎阁的生意依旧很冷清,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一只男人走进了垂涎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要了一坛杏花村,还有一碟花生米,然后背对着我坐了一个上午。

翠红睡饱觉,果然扭着腰去勾搭了。

那男人也是个好色的,一双手在翠红的身上摸了个遍,褪了她的外衣,眼睛在她羊脂一般的肌肤上流连忘返。

翠红嘟着艳红的嘴巴慢慢靠近他,近了、近了近了、更近了……

“唔!啊……”

翠红被男人吃掉了。

男人抹了抹嘴角,好像意犹未尽,一双眼睛朝我看过来,我打了个冷颤,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在山里被孤狼盯上了的那种感觉。

男人长得真白,白里透着粉。

他站起来朝我这边招了招手,我害怕,扑通一声跪下了。

“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大约是我跪得太突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吓我一跳……”

我匍匐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哭凄凄地说:“公子别怕,小女本是金城山上一户农家的孩子,下山买菜时被这妇人诓骗做了店内伙计……今日幸得公子出口、手相救,小女感激不尽!”

翠红,对不住了……

男人脸一红,挠了挠头说:“我没打算救你,就是到了饭点儿,饿了而已……”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上下打量着我,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想怎么谢我?”

“啊?”他的话反转太快,我都没准备好。

男人一脸认真,耐心道:“你不是说我救了你吗?这件事我认了,你说吧,要怎么谢我?”

谁让你认的……臭不要脸!

“那个,奴家请公子喝酒吧,后院有新酿的……”

男人:“救命之恩岂是几杯酒能偿还了的?”

我一时愣住,拼命回想这么多年有没有存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抵恩”的,额……没有。

“既然是救命之恩,你就以身相许吧。”男人走过来扶我站起,一手托着我的下巴,他端详了我几眼,悠悠道:“还行,能看!”

我慌了,挣脱他的手,赶紧说:“小女的瞎眼娘亲还在家里苦苦盼着我回去做饭,怕是不能跟随公子……”

男人问:“你何时走丢的?”

“大概……一年前吧。”

男人:“哦,你娘估计不会等你了。”

我:“为什么?”

男人:“饿死了呀!”

大意了……

2

林迟带我回了林府,我在垂涎阁的日子已算前尘往事。

林迟就是吃了翠红的那个男人,他吃翠红是为了报杀父之仇,他是林老爷的儿子。

林迟并没有要我“以身相许”的意思,回了府直接把我丢给了管事嬷嬷,嬷嬷带我去见了林老太太。

我在金城没少听过林家的事,他们是靠着屠宰牲畜发家的,祖上曾救过当今丞相的性命。

据说那时丞相还只是个小秀才,上京赶考途中路过金城,遇上一只大黑熊,就在命悬一线时,林老老爷从天而降,亲手杀死了黑熊……许多年后,小秀才成了丞相,为报救命之恩,于是免了林家的赋税,还以金城为枢纽中心,广开运输。

时至今日,林家已是富甲一方。

“我们林府的人都要学习丞相这种‘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的精神!”三儿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点头称是,可心里却很苦,瞧瞧人家的“救命之恩”,我……想哭!

三儿以为我真的听进去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进林老太太房中去伺候,我拿着扫把继续打扫院子。

那日去见林老太太,屋子里檀香缭绕,从内到外的家具物件竟都是用上好的漆木打制而成,外间的架子上摆放着一色的血玉琉璃,阳光一照赤霞万丈,我看得呆了,直到一个小姐姐来揪我的耳朵才反应过来。

“呀!你的耳朵可真软和,呵呵……”

“三儿,不可无礼!”里间卧榻传出一道声音,威严却也饱含慈祥。

小姐姐松开我,跑了进去,不高兴地道:“老奶奶,我是四儿,不是三儿!”

“不重要,外头是谁?”

管事嬷嬷恭恭敬敬道:“是少爷从外面带回来的丫头。”

“迟儿什么时候也喜欢捡些猫猫狗狗回家了,过来让我瞧瞧!”林老太太的床帐拉开,管事嬷嬷推着我走进了里间,跪在床前。

林老太太就是普通老太太的样子,就是头上戴的钗式雍容华丽了些,身上穿的衣服材质贵了些,是个有气质的富家老太婆!

她大约端详了我几眼,慢悠悠地开口:“是个痴傻的,心倒是红,就是胆小了些……留下吧。”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留在了林老太太院中,负责扫院。

晚间我和三儿四儿一起吃饭,三儿和四儿是一对双胞胎,负责伺候林老太太,三儿是妹妹,四儿是姐姐,这些名字起得不三不四的,很是难以区分。

“四儿姐姐,咱们府里允许烧纸吗?”我近来总是梦到翠红,她嚷着要喝我酿的女儿红。

四儿:“不是刚过了清明吗?你要烧给谁?”

我:“以前很照顾我的一个大姐,她、死得突然。”

三儿:“咦~那岂不是魂魄还没来得及被阎王‘回收’?”

我……

四儿放下手中的碗筷,捂住我的耳朵,心疼道:“别听她胡扯!可怜见的,是不是吓坏了?”

我不知道我哪里表现得脆弱了,四儿总是一副母鸡护崽的模样。

“四儿姐姐,我明天可以烧纸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得小心点,别被老奶奶知道了,她见不得人哭丧。”

“好。”

入睡前,三儿偷偷告诉我,她知道一个可以烧纸的好地方,还不会被人知道。

我信了她。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我看了看脚下的瓦片,又看了眼搬走了梯子的三儿,寻思着我是不是错信了她?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刨开一片瓦,找了个避风的方向,拿出火折子,点火,烧纸。

“老板娘啊,我来给你送钱了……

“翠红,这一生你死得太仓促了,下辈子一定投胎去个好人家,别做狐狸了,做一只猫吧。”

“我把女儿红埋在林府假山后最大的柳树下,你记得喝。”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想报仇,就来林府找林迟……”

“噼啪!”

烧纸的那片瓦下方的干泥浆烧出一个洞,透出一道光,正好晃在我眼上。

这不重要。

做猫的、呸!做人的哪能没点好奇心呢?我趴下身体,对准那个小洞洞看进去,果然,屋里有一个人。

林迟!

房顶上一阵凉风吹过,我好像闻到了翠红的味道,一股子狐狸腥。“既然天意如此,那你就去找他报仇吧……”

翠红没去,另一个人敲响了林迟的房门,是个小丫鬟。

小丫鬟来给林迟送夜宵,一碗鲜美的鱼肉羹!林迟看了一眼并没喝,反而一把拉过小丫鬟倒在了自己怀里,小丫鬟娇笑着;林迟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副身体,小丫鬟依然娇笑着;林迟含着她的耳朵不知说了什么,小丫鬟不笑了,恐惧地看着林迟,连爬带滚跑了出去……

林迟吹灭了蜡烛,上床睡了觉,桌子上那晚鱼肉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3

我听说林迟中毒了。

三儿、四儿一大早就被林老太太叫去了,说是今早倒夜壶的下人进林迟屋内请夜,唤了半天也没人应,下人掀了床帐,见林迟一动不动地躺着,探了鼻息,惊觉他已经气若游丝……

三儿和四儿一整天都没回来,傍晚时嬷嬷知会厨房说:“老太太要替少爷守床,晚上不回来吃了。”

我松了口气,现出原型。

在我还是个小猫仔的时候,曾误食了一只吃了耗子药的耗子,疼得我涕泗横流,直在地上打滚……那之后我便戒了耗子肉,我以为那就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药,没想到,鱼肉里的毒药更毒!

这次的疼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的疼,一刻都不缓,从头到心到尾巴,针扎似的,密密麻麻,最让我害怕的是,我察觉到我的真元好像要从身体里被撕走一样,疼!疼死了!

我蜷起身体缩在被子里,身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细软的毛湿嗒嗒粘糊成一片……太难熬了!

小蜗哈佛
小蜗哈佛  VIP会员 那日清雨,路边捡起一只蜗牛,给她起名哈佛,希望她快乐,希望神佛都能庇护她

明子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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