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去的零点

2020-11-12 12:41:54作者:尤知遇

悬疑

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是几条冰冷的铁轨。时常有火车呼啸而过,它带着我的思绪一起去到莫名的远方。总之是离开,离开就是对的。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风儿呼呼地刮向铁轨,天空一片暗红色,倒是一个流浪的好意境。虽然房间门是开着的,但室内仍然闷热而让人不安,就像一个大熔炉,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现在是晚上12点整,我喝着妈妈刚送来的咖啡,写着作业,一望无际的那种作业。我知道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听到爸爸妈妈此起披伏的呼噜声,到时候我就能偷偷地眯一小会。因为我永远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醒来,悄悄地来监视我。

我开始在心里倒数,并且时不时地望着房门口,这是我的常态,我在等待。等什么,终究是等死。

今天也是真够闷热的,尽管开着房门,窒息的气氛依旧遮蔽地重。我冒着被骂的风险停下了笔,十分难受地来到窗边透透气。

窗外果然是不一样的的世界,没有咖啡难闻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清新与自由。

要是我能够精准的跳上一列火车,无论是什么目的地,只要能离开这儿,那该多么美妙!我情不自禁地爬上了窗台,不再管身后有没有一双眼睛,而是坚定地望着铁轨,那就是我通向自由的路啊!

生活是痛苦之源,这点我早就看透了。只不过看透归看透,痛苦不会因为我看透而减少半分。

“哐当哐当”

火车来了,我心跳加速,心里泛起一阵冲动。一节一节前行的车厢令人神往,我想起了肖申克的救赎里面安迪在请狱友喝啤酒时的笑容,那就是希望啊!“希望是美好的,也许是人间至善,而美好的事物是永不消逝的。”

我此刻仿佛化身安迪,嘴角不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这笑容突破了围墙的禁锢,发自内心的东西是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的。也许终有一天,我会走出这围墙,像一个自由人一样欢呼雀跃。

我会找一份简简单单的工作养活自己,我会在下班后去喂一喂公园的鸟群,我会养一条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的狗狗,我会漫无目的地看着喜欢的书......

总之,没有人能够管着我,我就过我自己的,自娱自乐,自业自得。

“宝贝!你在干嘛!快下来!”

“啊!"我一受惊,失手掉了下去。

“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建议是长期住院治疗。”

“医生,可是他还要参加高考的,这不去学校怎么行呢。”

我睁开迷糊的双眼,意识到我被医生和我妈的谈话吵醒了。门外的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着“8F,00:00。”本来这个时候,我应该要写作业了。虽然我并不想做,可是又有什么想做的事呢?不过,我喜欢住院。即使每次都是住上一两天就被我妈拉去了学校。因为住院就可以远离高考,这里没有人会和我谈论高考。

我是一个焦虑症患者,常常做整夜整夜的梦,以至于醒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经常误以为自己跳过火车,这很扯淡,我家住8楼怎么可能去跳火车。虽然我很丧,但是我并不想死。即使割过腕,都只是在寻找刺激而已。

“哐当,哐当”

嗯?火车经过的声音?我疑惑地下床去打开了窗户。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是几条冰冷的铁轨。

“Zz~Zz~”

呼噜声?我爸爸妈妈睡着了?我吓得回头一看,门外的显示屏上显示着“8F,00:00”。这不是在医院吗?

突然,门框里出现了一双手,我定睛一看,苍老而布满皱褶,让人不禁流下冷汗。紧接着,两双手笔直地伸进来。嗯?爸爸妈妈?不是睡了吗?“砰~砰”他们居然像僵尸一样伸直着双手,一蹦一蹦地跳进来。我愣住了,他们变异了?我屏住呼吸,不敢说话。我清楚地看见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重的垂了下来,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好觉了。他们一蹦一蹦地逼近过来,眼神涣散,指甲修长,长得和电视里的僵尸一模一样。

我还不知什么状况,打量了一下旁边的病友,发现他们都离奇失踪了。这也太恐怖了吧,整个大房间里目前只有我和僵尸爸妈。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向后退,直到退到了窗边。

“哐当,哐当”

我迫不得已跳了下去。

“啊!”

又一次我从噩梦中醒来,感觉缺氧,十分难受。我习惯性地看了看手表,太黑了看不太清楚,应该是差一点12点。因为窗外边保安室的灯还没关,他们是12点准时关灯。室友们正在熟睡,幸好没有吵醒他们。还有10天就要高考了,他们都很努力,我应该给他们安静的睡眠环境。

每天这样的噩梦,我已经有点习惯了。只不过常年的梦,让我经常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常常会误以为是真的发生过,其实只是个梦罢了。这让我整个人都变得神经兮兮的,脆弱又敏感。就因为这样,我好像从未真正的融入一个团体,尽管我很卖力地参加过许多活动。

外面似乎在下着小雨,滴答滴答地敲打着窗户。我像往常一样看着天花板,半睡半醒地回忆从前。

还记得在足球队的时候,总是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训练。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模样,可是似乎没有一个人记得我的模样。我记得我总是拼命地跑空位,但是没有人愿意传给我,因为没有人相信我。这并不能怪谁,即使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

“又在发呆吗?”

我听见室友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转头一看。

“啊!”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眼神中带着愤怒与责怪,我不禁被吓得颤抖了一下。

“你知道你吵着我了吗,为什么半夜总鬼叫?”

我不敢做声,缓缓地下床来到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的铁轨。

不记得听谁说过:

驮着时代列车前进的我们之间,只有两个是铁轨,少数是枕木,剩下的属于大多数的我们都是底下的石头。

“你我不过都只是万千垫底的石头罢了。”我喃喃自语道。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你是不是有毛病?”室友压低嗓子冲我发火,声音阴沉又恐怖。

还没等我回头,我感觉到有人在推我,我顺着窗户摔了下去,途中依稀感觉到了保安室的灯光依旧闪耀。

“下一站,光达。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往站门口移动。”

地铁上的乘客总是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真让人羡慕。可是没有目的地的人是不是就不能坐地铁了呢?

我将手机里得音乐播放器调成24点自动关闭,打算到点了就下车。我漫无目的地站在地铁内的一个角落,戴着耳机,呆滞地看着乘客们上上下下。我仿佛置身事外,超然物外。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突然袭来一阵寒意。我正纳闷,是冷气开得太足了吗?我抬头一看,车上居然没有一个人了。莫非到了终点站了?可是列车不是还在运营吗?我抬头打算看墙上的站牌,可是站牌化身一幅抽象画,怎么也看不清楚。

我的心跳突然就停跳了一下,双眼也跟着瞪大了起来。眼前的景象像极了中世纪的抽象画,我仿佛置身于古董之中。

天呐!我的心中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我是被封印了吗?我被封印在抽象画里了?

我不敢多动,生怕这位封印我的,就暂且称之为上帝的神,再次对我施法。所以我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我的穿着,居然和刚才一样,没有变化。上帝是只打算开个玩笑就放过我是吗?看来我得赶快回想一下我做过什么坏事,赶快忏悔一下。

突然,音乐停了,耳机的音乐停了。要是音乐不停,我都不记得我还在听歌呢。真是吓得不轻。我意识到是到了凌晨12点,该下车了。就在此刻,车门开了。所有的车门同一时间开了,虽然车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奋不顾身往外跑,因为我潜意识认为封印应该会阻碍我行动。可是我想多了,可能压根就没有什么封印。我就像离弓的箭一样,不过门外黑乎乎的一片,没有任何光。

谁想到我一出车门便一脚踏空,掉进了轨道里。

当我看见了我房间床头柜上的闹钟,我却动不了,我已经意识到了,我正在被“鬼压床”。对付“鬼压床”,我有一定的信心,毕竟不是第一次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加上我的意念,缓慢地抬起手,艰难地翻过身来,使出了吃奶的劲拨开了房间的灯。仔细看了看闹钟,才24点不到。

一开房门,便看见我妈妈正在我的书房里守着我写作业。桌子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它散发出来的气味让我有点不好受。我下意识地叫了句妈妈,可是妈妈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盯着我写作业。

可是那个我在写作业,这个我是谁?

世界上怎么能存在两个我?

莫非是做梦?

我从哪儿来到这儿的呢?

铁轨!

跳铁轨就能跳出梦境。

我冲向书房的窗户,跳了下去。恰逢火车呼啸而过。

当我再次看见了我房间床头柜上的闹钟,我却动不了时,根据我常年做梦的经验,我意识到了,这是个梦中梦!用同样的方法,我打开了房门,看到了病房。僵尸爸妈正在一步一步地逼着那个我退向窗户边。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飞奔,抢在那个我之前跳了下去。

如果跳下去的是那个我,是不是会有另一个结局,想想就让人后怕。

接下来就是寝室和地铁,如出一撤。

当我再次看见我房间床头柜上的闹钟时,我却依然被“鬼压床”,连睡觉的姿势都没有变。打开房门依然是书房的情景,紧接着就是病房、寝室、地铁,无限轮回。

我被锁在了梦里!

我被锁在了虚无里,无法回到现实。

为什么?

可是我为什么会被锁在梦里?有意识,但是身体动不了。

难道我是植物人?

如果我真是植物人,那这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我有深层意识做梦,但是我没法醒来,没法动弹。

那我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呢,迫切的好奇心甚至压住了我刚得知我自己是植物人的恐惧。

或许答案就在梦里。

跳轨?这个梦中梦里一定会有的元素。我应该就是跳轨变成植物人的。无论如何我得想办法动起来,成为正常人。哪怕用尽我全身的力气,也要动起来,这样才能找到原因。可是对于植物人而言又何谈全身的力气,回头一想也是觉得自己很是搞笑。

不过冷静下来,我想,直接全身恢复不太现实,应该集中全部的意念于一根指头。只要我有一根指头动了,说不定就会有人注意到我。就这样,我仿佛缓缓地弯了弯右手食指,还仿佛听见了妈妈的喊声。我猜想我可能是在医院里,手指动了被发现了。

这让我十分高兴,起码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日复一日,不知过了多久。我凭着微弱而又坚定的意念不断地移动我的手指。我知道我没有恐惧可言,没有撤退可言。

终于,我睁开了眼睛,并且恢复了听觉。第一眼就看见了爸爸妈妈的哭泣,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五年了,五年了”。我还看到了门口电子显示牌上显示着”8F,00:01“

我瞬间记起了很多事情,也释怀了很多事情。

五年前,爸爸妈妈为了让我将来去铁路上工作,我在家里也劝我,我得病住院了也劝我,我住寝室了还让我室友劝我,我考完了出去玩坐地铁也劝我。后来还偷偷改了我的志愿,我一气之下直接从八楼跳了铁轨。万幸没死,但成为了植物人。

五年以来,爸爸妈妈对我不离不弃,天天照料。

五年后,终于我醒了。

相关阅读

指尖文学网©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