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暗恋:我跌跌撞撞奔向你(上)

2020-03-24 12:19:32作者:784533

爱情

“你来了。”黎冬说。

他笑笑,脸色苍白,一双眼漆黑明亮,里面有个人影儿——那人是程真。

“以为你不会来了呢。”黎冬撇嘴,“你这人爱记仇,我做什么事都能得罪你。”

“你……怎么了?”程真的声音抖得可以。

“就是胃疼呗,能怎么着?”黎冬吊儿郎当地说,“你又不管我,不给我做早饭……”

程真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扯着黎冬的衣领,厉声问:“你到底怎么了?”

黎冬看着她涨红了的小脸,含着泪的大眼睛,心中先是一阵得意,可很快就变作撕心裂肺的疼。他故作镇定地说:“因为胃疼的太厉害就来医院了,医生说需要做个穿刺手术检查一下。”

“……那就赶紧查。”程真松开手,心略略安些。

“穿刺也算是个小手术,需要直系亲属签字。”黎冬的声音又轻又小,“可是……妈妈她……不在了……”

“黎先生呢?”程真的声音比黎冬还要轻,还要小。她知道一切的一切,又怎敢逼黎冬。

“他新婚蜜月刚去了意大利,听说在那边还有新项目要谈。也让秘书联系了,回复是,确诊了再说。”黎冬今天第二次笑,那么无奈,那么苍凉……

“那……那怎么办?”程真竟急得哭了。

黎冬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万般怜惜地:“真真,你哭什么?我还有钱呢,不行就给大夫再送一次红包,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

说到这儿,黎冬脸上又浮起一丝吊儿郎当:“我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碰上个认死理儿的主儿,上午塞红包没塞成。这才想到找你。你保持好情绪啊,就这个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去求大夫,我看一准儿能行。”

程真去了有半个小时,神色凝重地回来。黎冬已经睡了。

她坐在病床前看这个男人,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忍不住用手去抚他光洁的额头,刚一触碰,男人那双黑眼睛就睁开了。

“怎么样?”黎冬笑着坐起来。在他心目中没有程真办不成的事情。

“……”程真沉默,百味杂陈都在这无声之中了。

黎冬也看着她,心里有些后悔。他不过是想借病把程真拉回自己身边。如今看来,他竟是真的病了。

“黎冬,我们结婚好不好?”程真问他,很认真。

听到对方的话,黎冬先是一愣,接着就变成狂喜,一颗心砰砰地,都要跳出来了。

可狂喜不过刹那。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程真这么做的真正原因——一桶冰水兜头就浇下来,一阵刺骨的寒凉。

“不好。”他说。

听到答案的程真立时怒了:“黎冬,我这是在救你的命!我们领了证,我就是你的配偶,有权在任何手术通知单上签字。不管检查结果是怎样,你都需要立刻做进一步的手术,你知道不知道?!时间紧迫,你还这么年轻,我不能眼睁睁……”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是不是?”黎冬的突然压低,“真真,你欠我妈的,早就还完了,不用这样,真的不用这样。”

“可你不是爱我吗,你难道就不想……”程真的话带着哭腔。

“我是爱你,爱你就更不能让你刚结婚就当寡妇!!!”黎冬叫了起来。他已想明白了一切,愁肠百结,悔不当初……

“没……没有……没有那么严重,一切都只是怀疑。”程真伸手抱住黎冬,她一直用这种方式安抚黎冬的情绪。

“你听话,”她轻声细语地哄他,“就这次听我的。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她抱着黎冬,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声,等着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答案……这感觉让程真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良久,黎冬缓缓地回抱她。程真的心立时融化。九年了,他还是十七岁时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那一年,程真大学四年级。

第一次见面,程真就把黎冬给镇住了。

当时他正在网吧因为件小事跟旁人争执。起先是黎冬的错,但对方仗着人多,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可把黎小爷的怒火给点起来了。

说话间,双方已经到了网吧的后巷。黎冬一开始仗着自己个子高,还真挺猛的。但终归是三打一,他渐渐就落了下风,被人拳打脚踢,好几处都挂了彩。

本来求几声饶也是能过去的,他偏偏是个犟种,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对方气不过,自然不能停下。如此往复,黎冬吃尽了苦头。

“住手吧,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也别太过分了。”一个挺好听的声音响起来。

黎冬透过人群的夹缝看见个女孩儿,一脸英气,眼睛大大的,扎个乌黑的马尾。

“少管闲事啊。”有人应答她,“他这顿打是自找的。”

“我在旁边看大半天了。是,他是嘴挺贱,但打成这样,也就算够了吧。”女孩笑眯眯的,话说的不轻不重。

“你觉得够了?哼,我们哥儿几个气还没出完呢。你要是心疼,你来替他几下?”

这人话还没说完,只见站在他身前的两个同伙分别“哎呀,哎呀”两声,倒在地上。他心里一惊,再回过神儿来,管闲事儿的女孩儿已经把他的双手牢牢制住,动弹不得了。

“这打我就不挨了,你直接放人走,行不行?”女孩儿依旧笑眯眯的,白衣蓝裙,一双眼亮晶晶,差点儿闪瞎了对方。

黎冬被女孩儿带出来的时候,脑袋都是晕晕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他看见母亲泪汪汪的面容,才明白今天这事儿大概与她有些关系。

“这是程真,我专门找来给你补习的老师。”母亲说。

“我才不补习呢,你少管我!”黎冬相当不耐烦。

“黎冬,你这是跟谁说话呢?”程真忽地就近了黎冬的身,脸上的表情相当严肃。

“我……我……我……”黎冬真是难得结巴,“我”了半天,啥也没说出来。女孩儿刚刚展示的身手着实太惊人,就算是黎冬,也不敢造次。再加上人家可是救了他的恩人,岂能有一点儿不尊重?

“冬冬,程真是妈妈老同学的女儿。上的是名牌大学,人品也好,我这是千求万求,人家才答应的。你可不能耍小孩子脾气啊。”黎冬妈妈其实挺干练的,这次如此碎碎念,可见对此事有多么重视。

“人品好?人品好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打我?”黎冬反咬一口。

“冬冬!”黎妈妈立即制止儿子。

“小朋友,我那是在等候时机。都像你似的蛮干,能一下子就收拾三个人?”程真笑着解释。

“小朋友?谁是小朋友?”

“哦,不愿意被叫小朋友,那我叫你‘冬冬’?”

“去去去,你就叫我黎冬。冬冬?还咚咚锵呢?想跟我妈一个辈分啊?”

一听这话,黎妈妈立时大喜:“冬冬,你是答应了?”

“嗯……”黎冬撇嘴,“不答应,你不得磨叽死我?说好了,她不光给我补习,还得教我功夫!不答应,就算了。”

“好好好,程真什么都可以教你。我还让她照顾你的日常起居呢!以后,她就住这儿了。”

“她住这儿?”黎冬的表情有些微妙。

“对,我住这儿照顾你。”程真接下去,“兰姨这眼瞅着就要生了,她得回去养胎。”

“回去?”黎冬冷笑,“行行行,我放我妈回去,人家新婚燕尔的,我怎么好意思拦着呢?”

“黎冬!”程真赶在黎母之前呵斥她的儿子,“兰姨再不再婚是她的自由。每个人都想获得幸福,你确实没有资格拦着她。她这么两头跑相当辛苦。这不,刚刚为了找你,差点儿动了胎气。”程真义正言辞的,小小道德先生的样子。

兰姨“哇”地一声哭了。自从她奉子成婚,找了个小丈夫,在黎冬面前,她就成了个“罪人”。这是头一次有人替她说句话。

看着母亲委屈的泪水,黎冬有些动容。但嘴上依旧不饶人:“照顾我?我是那么好照顾的。会做饭吗?”

当天的事情是以程真做了一大桌子饭菜,让黎冬吃的津津有味作为结尾的。席间,兰姨一脸欣慰地看着黎冬和程真,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正确过。

程真住进来的第一天,黎冬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找水。路过程真房间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面灯亮着,想也不想就推门进去。

“我饿了,给我做宵夜吃。”他随口说了个理由。

程真没有预料到会有人夜闯香闺,吓了一跳,手里的红花油洒了一地。

“你有没有礼貌啊?进别人房间,不用敲门的?”她气呼呼地说。

“你……受伤了。”黎冬看着女孩儿又红又肿的脚踝,他又结巴了。

“当时怕对方醒过神儿来,就不好对付了。心急,动作就容易变形,果然扭着了。以为没什么呢,没想到半夜肿起来了。”程真笑笑,赶紧去收拾一地狼藉。

“你……你别动了,我收拾吧。”黎冬心怀愧疚地说。这下午刚救了人,晚上又做了一桌子菜,一定是站得时间长了,才严重的。

不大一会儿,黎冬就收拾完。程真也弄好了,赶紧起身,说:“你饿了?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我就随口说的。”黎冬往屋外退,嘴里嘟囔着“我也不是资本家,专门榨取你剩余价值的。”

听到这话,程真笑得更欢了:“哦,知道了。”心里觉得这纨绔子弟似乎并没那么混账。

听到对方的回应,黎冬转身,有心说声谢谢。可这一看,竟是痴了。

那夜已是暮春,窗外面飘进来幽幽的,白水蜡的气味。程真半湿半干的头发就那么黑森森地披在肩上,笑容明媚,似幻似真……

“不用谢我。”女孩儿一下子就猜中了对方的心事,“我都是为了兰姨,她今天真挺危险的。找你时,急得一脚踏空,幸亏台阶矮,要不然……”

“……我知道了。”黎冬低低地说,带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再次躺下,他很快就睡了,而且这一觉睡的相当踏实。

父母离婚这大半年黎冬闹的也是过了,打架逃学,成绩一落千丈,还学会了跟狐朋狗友喝大酒,钱花得像流水一样。早上跟妈妈赌气,跑回爷爷家,当着爷爷的面就跟小妈生的那对龙凤胎吵得不可开交。

爸爸说了一句,当哥哥的让着点儿弟弟妹妹,黎冬立时又气得摔了门就出来。他恨父亲偏心,但他更恨母亲离婚时不要自己,转身就嫁了人,还是奉子成婚。原本众星捧月一般的黎家大少爷,长子嫡孙,一夜之间沦落到没人要,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的地步,黎冬恨哪。可这是生身父母,他恨,也不过是想要更多的爱罢了。

小时候,父母吵架,黎冬听见最多的一段对话是围绕着他的。

“当初你非要这孩子目的我知道!不就是为了拴住我,为了黎太太这个正宫宝座。”

“可孩子是你‘赐’给我的!你要我怎么办?当杀人犯吗?!”

一开始,黎冬小,不懂事,只能感觉到双方的愤怒。后来,不知不觉间,他懂了——父亲不爱他,母亲不得不爱他。当然还有,父亲不爱母亲,母亲也不爱父亲。

再大点儿,看的书多了,经历的人和事也多了。他就开始佩服两人,如何能把一段名存实亡的利益联姻维持了整整十六年。要不是小妈领着龙凤胎突然闯了爷爷的七十岁寿辰,还“无意间”在众人面前说破了那对龙凤胎只比黎冬小一岁的事实真相。他猜前黎氏夫妇二人还能装模作样地在众人面前表演“恩爱夫妻”吧。

那天,爷爷问自己的儿子:“这怎么回事?”

儿子面有难色地回答:“爸,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那阵子,黎冬妈正怀孕,我没管住自己。”

爷爷继续问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儿子羞愧难当地说:“我还不是听您的。唯一的私心就是不想苦了那一双儿女。毕竟是我们黎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十几年,想想就心疼。”

父亲这避重就轻,四两拨千斤的话是当着黎冬和他妈妈面儿说的。当时黎冬已经明白很多事了,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是替母亲纠结——是要女性尊严,还是正宫宝座?

果然,母亲还是按照自己有仇必报的行事风格回应了父亲的不留余地。离婚时,她不但带走了父亲的半副身家,还转身就找了个只比黎冬大九岁的小丈夫正式领证。小报头条赫赫然写着,前黎家大少奶奶奉子下嫁小鲜肉,人财双得风华不减胸中恶气尽消。

在这件事情上相比母亲的高调,父亲反倒是收敛许多。他悄悄扶正了多年来“忍辱偷生”的外室,以最快的速度在户口本里加进了一对龙凤胎的名字。只不过外室一家搬进大宅当天,就跟他的长子起了不小的冲突,接下来更是矛盾不断。

讨厌麻烦的黎先生拿到新户口本,翻看到长子黎冬这一页时,心中不免埋怨前妻,为什么不走得更干净利索一点?再后来,还是扶正的新夫人出了个甚佳的法子——以为了黎冬上学方便为名,在学校旁边买套大房子,雇人照顾他。

可惜啊,新夫人太低估这位少爷了。黎冬起先这大半年闹得那叫一个欢!逃课打架气保姆,抽烟喝酒乱花钱,光折腾父亲到学校听老师训话就不下十次。黎先生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经济来源也断过。可只要黎冬到爷爷那里去撒个娇,一切就算白废,起不了丝毫的作用。万般无奈之下,黎先生去求了前妻。

黎冬没机会去参加这次“世纪大和解”。他只是听说会谈之后,黎氏出人出钱扶植了母亲自己公司最新的商业计划。黎冬知道母亲这人从来不是白丁,当年能听从外公的建议嫁给父亲,她也是看中了黎氏深厚的商业背景。十六年婚姻,她得到的可不止是屈辱。

母亲陪他住的这一个月,黎冬真的消停了许多。但人家新婚燕尔,小丈夫那边岂是能长久抛下的?母亲想了个两头跑的方法,大小两男都满意了,可真是苦坏了身怀六甲的孕妇。

终于,她跟儿子摊了牌,希望儿子能像从前一样体谅一下自己的难处。而且照顾他的人,黎母也是极其看好的,定能让他满意。可她错了,此时的儿子早已经因为这一场家庭变故成了爆裂少年。

黎母刚说要走,黎冬当即摔门而去,连下一句话出口的机会都没给她。后来的事情走向更如脱了缰的野马一般,不受掌控。不过好在程真奇兵天降,降服了黎冬这“混世魔王”。

黎冬只是不知道母亲怎么就得了程真这样的妙人儿,让他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十七岁的黎冬虽然不曾有过正式的女朋友,但也被人送过情书,倾慕过某个班上的女孩儿。但这一次,他心中明白是不一样的。

程真是黎冬的劫数,只一眼就陷进去了。彼时,他听见小小黎冬对自己说:你,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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