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江湖之罪己录(二)

2020-03-24 09:51:11作者:楚岳

古风

1

“城哥,这里的天空好美。”苏月儿紧紧抓着任凡城的手,同他一同躺在“百杏功师”金黄色的叶毯。

“嗯,好美。”任凡城能感受到与他十指交错的那只小手更加用力了。

他的手也把它攥的更紧,他道:“等我们把中原的事情办完,就一起去大理吧,听说大理的天空更美。”

苏月儿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城哥,我们的仇真的不报了嘛?你爹娘的仇和我爹娘的仇。”

任凡城闻言,侧过头去看月儿的小脸,她紧皱着眉头,上齿轻咬着下唇,稚嫩的脸上英气逼人。

他莞尔一笑,用手指轻轻揉开她眉间的愁绪,又用力拨了拨她的嘴角道:“月儿,你觉得江湖是什么?”

苏月儿被任凡城冰凉的手指刮了刮,脸蛋忽然娇羞的红了起来,她把头擦进他的腋窝道:“江湖还能是什么?刀枪棍棒、打打杀杀、各种武功秘籍、各种门派斗得你死我活,数不清的恩仇怨,无聊死了。”

任凡城却忽而凝望着飘云而过的天空,开始喃喃自语道:“不禁详全,自那日华山之巅之事后,匆匆一载已过,这一年来我一直寻找江湖到底是什么。

起初我也觉得江湖不过就是你说的这些,小不过文武、大不抵恩怨。但后来我亲目所见,我明白江湖是什么了。”

“是什么?”月儿侧过头问道。

“义江边上五散侠舍身斗元,以救数十黎民百姓。

梵阳城内白纸书生敢曲辩恶霸,只为一娼妓母女平安

岐山派小门小派,却愿倾囊全米救山下大旱百姓。

如此之事,数不胜数。你说他们得到什么了嘛?银子?名利?似乎都不是,有人甚至为此甘愿付出了生命,我想不过‘侠义’二字吧。

也正是无数这样的侠义之士才凑成这个无坚不摧的中原武林。

恩仇不已浮云过,愿留侠义在人间。”

月儿怔怔的看着那张笑脸,似懂非懂,孤而也跟着笑了出来,她道:“那城哥知道我的江湖是什么嘛?”

任凡城愣了一下,扭过头来问道:“是什么?”

苏月儿却忽然如蜻蜓点水般在任凡城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道:“是你呀!”

任凡城忽如触电一般,随即笑着同她打闹在落叶之上。

天色黑昏,乌云排积而行,倾盆大雨蔓延至人间,踏着大雨,伴着惊雷,两匹快马疾驰在通往苏州城的山道上。

“城哥,你慢点儿骑,现如今那个袁非秀下了几道快令要你的命,蒙古人又在到处找你,你现在贸然去苏州露头,太危险了!”苏月儿驱马追赶着任凡城。

任凡城却急促的催赶着胯下的马,他道:“来不及顾那么多了,我们若是再不赶去,苏州旧王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恐怕性命有危。”

苏月儿本想说:“这与我们何干?”话还未出口,又憋了回去。

大雨淅沥沥砸落在他们的蓑衣之上,二人无声催马扬鞭。

忽地任凡城的马突然跌足重重摔了出去,苏月儿见状,本想急停止马,却也为时已晚,随跟着甩了出去,翻水打了个滚儿,抽刀凝视四周。

忽随风动,数十名黑衣蓬人齐刷刷的从草丛树林间钻了出来,提刀一拥而上,紧紧围住了两人。

任凡城起身,空掌与苏月儿相靠与黑衣人相峙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偷袭于我们?”

黑衣人显然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齐举抽刀便砍,任凡城空掌去接,三五卸力,几掌击飞,苏月儿却是用诡异的步伐游离在黑衣人之中刀刀见血,一击致命。

招式交错,任凡城眉头愈加紧皱,这些人身法各异,显然不是出自同一门派,但其中的一些招式路法清楚,一探便知正是这中原武林之人,只是功力浅薄,身法漏洞百出,能猜出是刚学武功,看来那些中原人还是不愿放过他。

正当他催动内力时,忽然从丹田处涌上一股恶劲儿,随着他运功,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暗叫不好,什么时候发病不好,偏偏要此时。

他一掌排飞一人,脚步不禁踉跄不已,额头渗出了大片虚汗,一人抽刀来砍,他想闪躲,却已是使不出力气,慌忙闪躲,左臂被人横气一刀。

他闷哼一声,重重跌进泥水中,苏月儿见此情形,也不得慌忙去救他,几个躲身险些中刀。

面对越来越多的夹攻,苏月儿也愈加有些招架不住,她被击飞短刀后,便拥住倒地任凡城。

正当无数把刀向上涌入之时,树林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一个人影从高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两人身前,手腕反转,双手推出双掌,一阵风啸,竟将那些涌上的黑衣人拍飞可出去,一时哀嚎四起,光这一掌,怕是已经有不知多少人震断了筋骨,高下立判。

“还不快滚!”那人用非常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

黑衣人也不敢再斗,三两搀扶,悻悻而去。

雨已停歇,天空微微放晴。

2

苏月儿此时却忽然动身抽起短刀从背后刺向来人,对她来说,在这世上除了任凡城,剩下的所有人都是敌人,都对他们是威胁。

来人却背身一转,竟瞬间到了苏月儿的背后,留下他难以置信的愣在原地,随后斥问道:“你是谁?那学来的武功?”

来人却冷哼一声,露出斗篷下苍老干瘪的面容,他撵着胡须道:“好一招恶人先告状,我还倒要问问你这小妮子从哪儿学的仇门的功法。”

苏月儿听到仇门二字,楞楞的转过身,望着老人不经波澜的目光道:“你是…………?!”

老人一甩蓬衣道:“先救他吧!”转而替躬在一起颤抖的任凡城把脉。

不禁面色越来越凝重道“这毒已经…………”他从怀间摸出一个药瓶,取出一颗喂他服下,又把余下的丢给了苏月儿。

他道:“他发病时暂且喂他服下这药,但这毒已经开始渗透五脏六腑了,若是不紧着找出解药,这小子早晚会七窍流血而亡。”

老人直言不讳说出了任凡城的病情,对苏月儿来说却如诅咒,她呸了一口道:“你这老不死的才七窍流血呢!”

老人不怒反喜,仔细打量起苏月儿道:“你跟你娘还真像。”

听有人提起她娘,苏月儿的脸上先是一惊随即又满脸戒备的望着老人道:“你就是我娘的师傅吧!仇无恩?!”

听有人直讳自己的大名,仇无恩反倒往天哈哈大笑道:“好久都没人叫我的大名了。”他走到一棵树下站定。

此时任凡城也缓和了过来,忙起身向仇无恩跪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苏月儿见他那副虚弱的样子,就从心底里心疼,她用衣袖替他拭去汗水,又紧紧拉住他的手。

仇无恩见状,不禁眉头皱的极深,此时内心剧烈的起伏着。

他向来是一个形骸浪荡,直来直去的人,可面前的事多少让他有些难办。

他咳了咳一声道:“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

两人闻言都是愣了一下,不知他为啥要冒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苏月儿却显得更加恼火,她起身怒叱道:“关你什么事。”

任凡城却陷入一片沉默。

仇无恩顿了顿,心中挣扎着,他向来懒得管这些俗事,特别是隐居以后,就更懒得管跟自己无关的事。

可面前的两个人,多少跟他有着很深的关系,他不能看两人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她指着苏月儿道:“你娘是的弟子仇凝,蒙人入中原时,我带着她来来到了中原武林,后来隐居梁山断崖下。很多年前,从崖上坠下一个男子,我和你娘救了她。随后的几年里,两人情投意合,私定终生。但这个男人在坠崖前却已经跟另一个女人定了婚约,且早诞下一子。”

仇无恩话到此便已停,留下两人惊愕的对视。

任凡城猛然起身,抱住头道:“这不可能!不是这样的。”但他的脑海里所有的来龙去脉理清楚了,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正是苏月儿的母亲救了自己,且把他带去了蒙古,把仇恨的种子埋藏在了自己的心里。

两人一直以为自己都在为自己的父母报仇,但他们同有一个父亲。

苏月儿望着任凡城,忽然眼眶的泪水崩溃而下,她急得跳起来怒吼道:“你骗人!这不可能!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我。”她把拳头攥的很紧,抄起地上的短刀,愤怒的切割着面前的一切事物。

任凡城抱头磕在地上,溅起地上的泥水,痛苦不已。

仇无恩看在眼里,心中却也心疼起两人,他平生第一次有如此大的负罪感,为什么自己就没能早点儿告诉他们呢?

任凡城忽然起身,嘴里念念叨叨,失魂落魄的骑上马,催马扬鞭而去了。

苏月儿见状,下意识想去拦,可回过神儿来又是止不住的心痛,她抹掉泪水,恶狠狠瞪了仇无恩一眼,便要追去。

仇无恩却又把她拦了下来,他从怀间摸出一本书道:“这是你母亲寄存在我这儿的《罪己录》听闻这事关中原武林,我且替她还你,该如何处置,凭你们心愿。”

苏月儿接过书,看都没看的塞进怀中,他冷笑着问道:“被江湖上如此敬重的仇大侠,如今对中原武林的死活如此不在乎嘛?真是笑尽了天下人。”

忽然面目又暗了下来,冷冷的吐出道:“你不配做个江湖人。”随后乘马离去。

仇无恩望着远去的马影,不禁楞了很久,随后哀叹一声,往事历历在目,他却也早已老泪纵横。

3

“施主真的想好了嘛?放下尘世牵挂,从此青灯古佛伴佛祖左右,再与这世事无瓜葛。”老和尚双掌作揖。

一缕缕黑丝漂落,随之的还有任凡城的泪水。

忽然一口鲜血急涌,喷吐在寺庙的香鼎上,他无助的倒在地上,颤抖不已,他的时间不多了。

1

光秃秃的枝丫上覆着薄薄一层单雪,雪花婉婉从天空滑落,一层积着一层,又垂垂向下坠去,一只巨鹰,盘旋于空。

巨大的银杏树干上,一位白衣飘飘的俊郎青年,怀腰窝着一位青杉翠衣披着毛裘的妙媚少女。

少女用如青葱的手指敲打着青年的胸襟柔声问道:“任清明,想好什么时候娶我了嘛?”

清明苦涩着脸,憨憨地挠了挠头道:“我已与你行过夫妻之礼,当应娶你,可…………”

女子仰起头怒嗔道:“可可可!!我翘了整整五年才撬开你那个猪脑子!你现在还跟我谈那个女人!你们不是还没成亲嘛?”

清明急忙安抚她道:“可我们是在师傅口授下定的婚约。怎么能……”

“定归定,你们不还是没结婚嘛!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在这山谷地下了!更何况你那个秋水说不定早嫁给别人了!”女子一起之下跃下树干,树干因此剧烈晃动着,任清明一个失重重重跌进雪里。

女子背着身捂嘴偷笑,心想他还是那么傻兮兮的。

任清明却还是觉得女子在生气,忙扶着树站起身来,这才见他腿有跛急。

“凝儿,你不要生气,到底有没有上崖的路,我想回去看看,也算是了却一下自己的心愿,回来以后,就永远跟你隐居在这儿了。”

任清明对着苏凝儿的背影喊道。

仇凝忽地站住了,没转过身去,手紧紧的攥着,忽又松开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似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还未说出口,猛然觉得天晕地转,坠坠摔进了雪里。

2

“七七嘞个天哎~牛郎织女把线牵~鹊桥相会渡姻缘嘿!滴滴滴哒哒哒…………”抬轿的把式扯着嗓子吆喝着,随行的轿夫、喇叭也都跟着他的调,或激昂或悠扬的唱着。

娶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几十米远,红顶轿子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兴高采烈地跟着队伍,或像模像样的学着把事吆喝,或蹦蹦跳跳到路边携上两朵野花,努力伸长着胳膊敲一敲轿子皮,待里面纤细的手结过野花,小男孩又会兴高采烈的左摇右晃。

阮秋水总是放心不下的,即使有规矩不能进洞房前掀盖头,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自己的小儿子,侧过头探出目光偷看。

走在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穿戴靓丽俊郎的任清明也常会宠溺地扭头看向他们母子,心中满是幸福和喜悦。

他一失踪就是五六年,毫无音讯,与他青梅竹马定有婚约的阮秋水却仍对他不负,苦苦等着,并将他们的独子凡城抚养长大。

相关阅读

指尖文学网©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