馃妮儿,那一只狗

2020-03-21 06:52:55作者:许诺_8557698

世情

1

当果妮儿出现在了铁路边上这个村子里的时候,人们的目光便被他攥住了,不但是它奇特装扮和怪异的举动,还有它随时的机敏和灵活的躲闪腾挪。

有几个人想着要控制它,准备好了链子和绳索,费了虎二牛九的力气和智慧,却是都没有成功。它一准在你不防备的空隙里,呲溜一下就飞出几个大老爷们好不容易合拢上来的包围圈,然后也不走远,就在站台边爬下来,吐着舌头,斜着头看着围拢它的这群人,任凭他们在不远处挥着手顿着足,号它,呼它,而置之不理。

几个回合以后,逮它的人便觉得无趣,那种每每失败的沮丧感,袭击了这些人,反倒是让他们自己感受到了屈辱和嘲笑。

以至于换作在动物的视角看,果妮这条狗一定觉得,这些人蠢的实在是有些过。于是就不把他们的咋咋呼呼和虚张声势的夸张动作放进眼睛里了,用漠然小瞧着眼前的一切,像个明白人看一群疯子的表演,于是“无趣”这种感觉便将这些人击败了。不再去继续这个接近无聊的游戏,馃妮儿于是的来了些许的安静。

2

那时候,果妮儿是以这样的装扮出现在村子里的,黄灰色毛皮的脖子上挂着的是一根油条,早饭用来就着豆浆是非常爽口的美食,此刻却像个串珠挂在果妮脖子底下,旁边有个白色塑料纸包裹着一包东西,像个纸卷,后来被爷爷取下打开后,上面的文字才告诉人们,关于它的来龙去脉。这卷纸成了馃妮儿对于此地的出生证明了。

而在这之前,人们只是看见它沿着铁轨疯狂的追跑,直到绿皮火车把它狠狠地甩下,距离拉大到看不见,它才停止脚步,呼哧呼哧吐着舌头,朝着空荡荡的铁路线狂吠几声,接着便低垂着尾巴,晃悠悠返回起跑点,趴在铁轨附近,喘着气,吐着舌头,等下一趟绿皮火车呼啸而来。接着继续开始新的追跑。

起跑点是在爷爷家的四合院门口的正对过,石头铺就的平台,是这个小站延续出来的一段站台路面,几百米之外,便是这个小站台的站牌,两根水泥柱子撑开一页水泥块面,像展开来太监手里正在宣读的圣旨,小站台的名字便用中文和英文写出,名字在上边,黑色的字,白色的底,很容易认出来。十几年前,这个小站还人往人来的,火车进站,有上车的,也有下车的,说不上熙熙攘攘,却也不缺少热闹。

馃妮儿,这个名字显然是爷爷给起的,爷爷喜欢就物取物,把看到的东西,用或许相关的名称,便可呼叫出另一种的动听来。

比如,牛娃——放牛时生的孩子,箱孩——那年发大水放在箱子里救下来的命,包括旱柱,雨田等等,都有自己命名的缘由。油条在我们这统唤作“油馃儿”,馃妮儿这个名字,便脱口就这样叫上了。

爷爷发现它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门口不远的水台边上,前来挑水的人们,发现了这只狗,口口相传起来,人们之所以谈论它,不是因为它这样陌生的流浪狗,村子里流浪狗一向不缺。而是他脖子上套着的东西稀罕着人们的眼睛,对他的话语便传得多了许多。

挑水的人走开后,这只狗会就着水台下的水坑的水,用舌头噗嗤噗嗤的舔喝个饱,只是人一靠近,它便远远得躲开。不怯但谨慎的保持着距离。

人们便发现它脖子上套着的那个东西,一根油馃儿和油馃儿旁边的塑料纸的包裹。

爷爷是喜欢狗的,这在这个小村庄是家喻户晓,原因在于那时候老死了的一只狗,被爷爷厚葬在一个高高隆起的土堆里,立一块牌子,上书“老狗黑巴,守卧瓜田”.

村里人不明白的是,给狗做个坟堆,还立碑书字,似乎有愚的嫌疑。

于是便有好事者,把村里果馃妮儿的种种事情告诉了爷爷,以便叫了爷爷出门来研究研究。

3

爷爷取下馃妮儿脖子上的“项圈”的时候,馃妮儿摇着尾巴,伸舌头舔着爷爷的手,眼睛流露出半生涩的熟络,和怯生生的靠近,它安静的爬在爷爷脚下,尾巴拍打着地面,抬着头,端详着手里捧读着信的爷爷。

那天,爷爷顺着传话者口里的故事脉络,轻松的看到了馃妮儿,爷爷在离它几米开外的地方站下,蹲在地上,向馃妮儿伸出一只手,摊开来,嘴里叨叨着,“不怕,不怕,你是找不见主人了哇,可怜的娃儿,来,来……我给看看,我给看看……”

边说边挪动着双脚,步到了馃妮儿跟前。馃妮儿犹疑的观望了几眼爷爷,拖着尾巴,退了几步,便允许爷爷把手放到了它的脖子上去了。

一根包装袋用的白尼龙绳子,绕着脖子,挂在上面的油条已经硬的如干材棍子,发着僵,爷爷把旁边的油布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来,看到了一卷纸上面的内容。

大意如下,主人举家南迁,只是爱犬舍不得丢弃,坐车同往,于是一路麻烦开始,每到一稍大站点,便被训斥吆喝,罚款,勒索,实在没法,再如此下去怕被中途驱赶下车,命难有保。路经此地,看山水清秀,乡风朴素,便在火车停靠站休息时分,舍下爱犬,望慈善好心人收留家中,一并拜谢。

看完内容,爷爷开始明白,为啥它要一直追着火车跑了。

把它落在这里,主人也是无奈之举,油条,是怕它饿着,陌生的地方,没有几天的适应,别人是靠不近身边的,主人知道,这张纸条必定会有人看到,不至于把它当做野狗疯狗或无主的流浪狗,招惹来石头棍棒和杀戮的危险。决绝的分离里,平添着的即是这些担心和忐忑,手里放下,却没办法在心里放得下。

还好,断了一份缘,那就再续一份吧,爷爷很自信的相信,这只狗和他有一份缘,并且笃定的认为,这只狗也和他一样相信,他们的相遇是一种缘。

然后最贵的火腿,和最合适的水温,是果妮到家后立马得到的待遇,一个是吃饱肚子,一个是洗去满身的劳顿和邋遢。另外一个就是爷爷嘴里“馃妮儿/*9+,馃妮儿”的呼叫,让它明白,这个将是它现在开始的名字,至此之后这里便是它的家了,和名字一样新的新家。

爷爷家离车站很近,开大门能看见长串的火车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盯久了看会感觉晕。关大门能听到火车哄鸣隆隆的声音,咆哮着来,咆哮着去,听多了会感觉麻,耳朵变得迟钝。

果妮会感觉不一样。开门了,他会冲出去,追着火车奔一段路,直到追不上,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百足虫呼啸着不见了踪影,再回头返回来守在门口。门关了,它会冲着门不间断的狂吠,直到耳朵里听不见了这百足虫的隆隆声。

多少次之后,不知是在无望的追逐里,每次的落空,还是在爷爷无数次的软磨硬泡的呵斥声下,馃妮儿慢慢开始接受了现实。不再追着火车奔跑。

它变成了轻声的呢喃,听到火车来,它的耳朵会敏锐的竖起来,趴在地上正睡觉着的脑袋,会机灵的抬起,对着天空汪汪几声,然后就会低下头去,依旧趴在两只前腿上,斜斜地抬起眼睛看一下正在看它的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换作此刻这个人正好是爷爷的时候,便会一只手抚摸在果馃妮儿的头上,拨弄几下,柔柔说,“果妮又想它的老主子啦!”。

爷爷懂馃妮儿的心就和懂我的心一样,我老是觉得爷爷有透视眼,能看穿人心,穿透到肚子里去,能乘着热乎劲,摸出你心里的鬼鬼祟祟和坦坦荡荡来。以至于我每次一靠在爷爷腿边,撅着小嘴的时候,爷爷就一准知道,我挨了批评了,需要一点好吃的弥补一下。这时候爷爷便会拉起我的手,也或者把我扛上肩头,甩一句“我孙子嘴馋咾!”,便向街心的小卖部走去了。

身后的馃妮儿这时候会跟在后面,准是能沾到些许好处,火腿肠或者是其它的吃的,比如被我吃去肉的鸡骨头。

我们两个准是互相沾对方的好处。有时候馃妮儿不开心的时候,爷爷会给它买好吃的,我就跟着在后边,便也得到些许的好处,比如甜嘴的糖果,或者开胃的山楂膏等。

只是我不知道爷爷如何看出馃妮儿是真的不开心呢,还是想有其它的打算。我装不开心,爷爷能看出来,一句“你是嘴馋哩”便揭穿了我的把戏,万一,果妮也装不开心呢?爷爷如何知道?

4

两分地的瓜田,是每个夏天里,爷爷把梦和情怀搁置下来的地方,搭个乘凉的窝棚,一把芭蕉扇,用艾草编制的一根长长的辫子,一头用火引出火星来,嘴一吹,火星噼噼啪啪争着发出红彤彤的光来,随即冒着灰白微香的艾烟,缭缭绕绕,用于驱赶蚊子和黑夜的寂寞,是极好的一个物件。

馃妮儿这时候便代替死去了的叫“黑巴”的那条狗,卧于爷爷脚下,听爷爷絮絮叨叨开始拉扯他老掉牙的新故事,有一句没一句,吧嗒吧嗒,硬是把一个晚上的黑色用嘴巴擦抹成了灰白的鱼肚色。

然后才忽忽悠悠听到,爷爷嘴里呼噜声“刺啦,刺啦,刺啦”的拉出调响来。一晚上的看瓜任务随即划上了个句号。会听到奶奶的呼唤声“他爹,早饭回来吃唠!”。

这时候爷爷便不能装糊涂,赖着不起来,每每奶奶的呼声一到,馃妮儿即刻会叼起爷爷掉落在脚底边的拖鞋,在嘴里来回的摔扯几下,捎带的磕在爷爷的腿上,逼迫着爷爷起床。一两个来回,直到爷爷虎起脸,伸出拳头做出要打的样子,果妮便丢了鞋子,扭头向家里跑去。他知道爷爷现在已经清醒,随后就会跟来。

一个夏天,瓜田里一人一狗,一天一地,日出日落得演绎着收获与付出的人间至理。瓜蔓上的瓜由拳头般大小一直到环个胳膊都抱不住,由毛绒绒的皮色,变成绿油油打了蜡般的发亮,每一个都完好无损铺在地上,没有丢失,没有被盗,都踏踏实实在面前了。

这便是一个夏天里一人一狗的天大的任务,爷爷会在微笑的语调里对着果妮夸赞“好样的,果妮是条好狗哩!”果妮会围着爷爷打转,接受爷爷的夸赞。把任务完成到没有缺陷,它知道自己值得这一夸。

馃妮儿还真是条好狗哩!“好样的”还真不虚。要不那一年,奶奶可能就会被一场洪水吞噬。奶奶说,自己的命是被果妮从龙王爷嘴里拽回过来的,要不早就祭河了。

靠一双缠了足的小脚走路,奶奶看上去摇摇晃晃,瘸瘸拐拐,咋也觉得不带劲。偏偏奶奶闲不住,老想着去瓜地里看看,拔几根杂草,剜几棵野菜,摸摸瓜,拉拉蔓,捏碎几块黄土坷垃,锄刨一下棉花般稀松的土地。在没事的瓜地里愣是找出些事情来做,徒给爷爷添些个麻乱。爷爷看到便会呵斥奶奶几句,赶紧着驱她回家。“地里的活计,不够我整理牙缝的力气来的”,爷爷会用他自己的名言来训服奶奶。

奶奶有时候会在爷爷午休的时间,偷偷溜到瓜田里去。辣热的午间,爷爷在堂屋里睡晌,馃妮儿便独个担当起了看瓜的任务,在窝棚边暗影里,半打着瞌睡,半警觉的窥视着周围的响动和异常。这时候不正常里的正常,便是奶奶的到来了。

果妮听到动静,便一骨碌立起身子,正要发出狂吠的警告,一看是奶奶,便摇动起尾巴,欢快地一跳一跳围着奶奶打起转来。

奶奶叽里咕噜的和果妮打着招呼,一边就开始了她的闲不住。捏捏揣揣,摸摸弄弄,把自己忘在了瓜田里了。

洪水也就是这时候来的。瓜田其实就是河滩里的一块平整沙地,爷爷开出来,种瓜或者花生,很见长。多少年雨水都不多,洪水更是没得见。可赶上那年上游水泛,开闸泄水,洪水便顺着河道浩浩荡荡,漫灌而来,几米高的水墙齐刷刷排布着向瓜田方向拥来。

果妮第一个感觉出来危险,冲着奶奶狂吠,并撕咬拉扯奶奶的裤脚,洪水上游有一段距离,奶奶低头只顾忙活,哪管其它,几次下来奶奶挥舞着拳头驱赶果妮,以为它饿了想回家。果妮看出奶奶对它的不解,着急的围着奶奶狂吠几声后飞也似的就跑向回家的方向。

那会儿爷爷正睡的香,果妮串进屋子便呼叫着吵醒了爷爷,用嘴叼着爷爷的衣袖倒退着使劲往外拽。爷爷明白外边定是有事了,没看见过果妮这样子过,于是翻身下地,跟着果妮奔出了大门,没到河边便被上游的水声惊到,排山倒海的“哗”声,响彻耳畔。

这时候远远看见奶奶正挪着她那两只小脚,摇摆着往岸边靠来,上游的水几米就到跟前了。

爷爷后来形容,自己是飞过去的呢还是跑过去的,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当他把奶奶驮上岸,一个浪头便劈头盖脸给了自己一击,当他在几步之外抓紧一根树枝爬上岸来时,湿漉漉的脑袋回头便看见满边满沿黑压压洪水,由这个岸边到几里之外的那个岸边,浩浩荡荡,一眼难尽。

5

果妮的厉害是出了名的,串门的邻居几乎都有领教,你来可以,走的时候就会往往惹出麻烦来。这一点和别人家的狗是有区别。

别家的狗会在进门的时候,对上门的来人狂叫个不停,全的等到主人出来呵斥五六七八遍,方才住口躲去一旁,仿佛不如此不足以展示自己看家的威严和把门的职责。

有一点小权就耍狗一样的威风,这和某些人的心里是极其的相似。用狗眼看人,狗仗人势两个词来做喻,古人一早就看的透透了。世间很多的犬吠声此起彼伏,不过都是这样的一个模子。虎一下客人,悦一下主子。

讨一份明的呵斥,得一点暗的嘉许。狗,人,客,彼此心照不宣,成了一种民风和俗气,延传了下来。

馃妮儿的不同在于客人的离去时候,任你如何进来,如何的主客高谈阔论,声噪音鸣,它全不待理会,懒得搭理。但若客人尽兴,告别出门,可就要小心了,冷不防果妮就窜到门口,叼住裤腿,这时候定要把客人吓个半死。

一般爷爷知道这个,会送客人离开,到门口会大声喊出话来:“慢走,镰刀回去磨石上推几下,有点钝了。”其实也是在告诉果妮,人家拿走的镰刀是借的,主人知道的。这样果妮就呆在原来的地方,不理睬了。若不是这样的话,客人是出不来门的,果妮只要看到你手里拿了家里的物件,大大小小,是逃不出它的眼睛的,更逃不出它的口的,太多人被它叼了裤腿,受过惊吓,以至于出门时自然挽着爷爷的胳膊,躲在爷爷身子里往外走呢!

每每这时候,爷爷就故意显示出他的高大上来,一边嘲笑客人,一边做着英雄救美的好事,一边自豪着果妮的表现。絮絮叨叨说出许多的话来,仿佛是对果妮的指责,仔细听去却是满满的奖许。甜的有点腻,夹带着讨人厌的味道。而对这些,爷爷是浑然不觉,果妮也一样浑然不觉。

6

果妮是在八年以后离开的,时间和年岁的累积,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有多少的不同,但它每天增加的懒惰和逐日减少的食量,还是感觉出来,它在向耄耋之年走来,平淡的日子在无声无息的消耗掉残余的生命,等最后的一口气出尽。

果妮发出的犬吠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少,很多时候都懒得抬头,靠本能的反应,趴在原地从嘴里吐出半块“汪”字,感觉不像是在吓唬外人,倒像是在提醒自己,这是工作,得做。

冬天的夜来得早,去的晚,冷的还怕人,进屋的人都是跳着进来,极速关门,随后就会打个寒战,哆嗦哆嗦嘴唇,挤出两个字来:“好冷!”。

院子里已经落了雪,没有来得及化开,便冻成了硬的雪冰,像石头。这时节,果妮便被爷爷让进屋子里,靠着火炉附近的地面上打盹,取暖。爷爷的呼噜声,馃妮儿的呼噜声,夹杂在一起,把一个一个长夜就这样睡短了。

那一夜果馃妮儿半夜里扒在炕头用舌头把爷爷舔醒了过来。哼哼唧唧着要到外边,想着是去屋外拉撒,爷爷便下地给它开了门,把门闩放开,那样馃妮儿回来时用头就可以顶开门进来了。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屋子里火炉留着些余热,火星熹微,爷爷下地给炉子加煤掏灰,看见馃妮儿没在,就“馃妮儿,馃妮儿”的喊了几声。

然后忙在那里,等馃妮儿进屋。等他忙完了手头的活,把火炉拾掇完,馃妮儿却没有见回来。

爷爷披了大衣跨出门,嘴里嘟囔着出门呼叫馃妮儿去了。一个时辰以后,在车站的站牌边,爷爷看到了趴在地上,已经僵硬了的馃妮儿。那是它初次来到这里,以前的主人落下它的地方,就是这个地方,主人转身离开的。留下它茫然四顾。

它在这里不停的追赶着火车奔跑,追不上掉头返回后继续开始,就是在这个地方,它来来回回地把自己跑成了“馃妮儿”。

头朝东就这样躺着,那是火车开去的方向。一趟绿皮火车,天隔了那个养它的主人。飘零成了一声刺耳的笛鸣。慢慢消失散落于冰凉而无尽头的轨道上。

这时候一列火车呼啸而过,带来的风把馃妮儿的毛吹得一片片反卷起来,很响的一声气鸣声,把旁边的爷爷惊了一下,他刚才正看见馃妮儿,追着火车,飞快的奔跑着,火车在前,馃妮儿在后,两个都在飞快着远去,一路飞奔,一路疾驰,慢慢的越来越远,慢慢的缩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点。

相关阅读

指尖文学网©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