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下)

2020-03-08 10:15:53作者:谢家阿蛮

传奇

6

王生去找了街上经常出没的王道人。

王道人可不是什么正经道观里出来的,只多算是个自学成才的野道人。不过他长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又会察言观色,居然也叫这个老头儿在镇上混的不错,不少人都愿意掏银子请他去看看风水。

这老头把自己养的极好,穿的道袍都是好缎子,用的行头都是肉眼可见的气派,叫人看着就觉得有威慑力,要不也唬不住人。这些好东西靠的可不是看风水那点小钱,他还有旁的生财之道。

旁的不说,只说他私底下卖药。有些是偷运的禁药,有些是自己配的药,都是能起作用的好药,一瓶就能得小富之家一个月的嚼用。他也时常与人吹嘘,说他这药叫人吃了,连宫里头的御医都瞅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生要买的,就是这所谓的“好药”。

王道人拿着两锭雪花白银看了又看,眼里头都是银子灿烂烂的精光,“王公子这是发财了啊,前些日子不是还同旁人说,小道我使得都是不入眼的小把戏,配的药都是叫人闹肚子的黄汤尿吗?怎么今天就屈尊上门来啦?”

王生陪着笑:“前些日子是喝大了,冒犯道爷还请海涵。道爷要有好药,给我一剂,不,两剂。只要管效,日后要有了好生意,还介绍与道爷做。”

王道人得意的扬了扬眉,就问他:“要的什么药啊?”

“叫人死的药,决计救不回来的那种。”王生记着周严再三叮嘱的话,又道:“要人死的难看,死的痛苦的药。”

“药是有的,有叫人痛上一个时辰才死的,有叫人痛上两个时辰才死的;有叫人肠穿肚烂的,有叫人疯疯癫癫失了神智,猪狗一样还能爬上一里地才死的,还有叫人皮肤溃烂,痛痒难耐,把自己活活憋死的……”

“要的最狠的那一种!”

“那就是这个了。”王道人宝贝的捧给他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一看,是个描了精致花鸟图的小玉瓶子,只多能装医馆卖的甘草丸子那样大的药丸两三粒。“别瞅着这药少,可是真正的精华啊。小道也不过就得了这一瓶,这要是吃一粒,就能叫人整整痛上一夜才死。发作时如人压住四肢,无法动弹,药效从腹中开始,先从里头一点一点的烂,等五脏六腑都烂完了,就开始烂外头的筋肉,一直到把人化作一滩水为止,只皮不化一丝。前些年我就见过一起毒发的,啧啧。把那软身子提起来,拿小刀轻轻一划,就轻轻一划,嘶。”王道人比了个手势,“那化了的一滩脓血就哗啦啦的从刀口里流出来,不消片刻就流了个干净,把那皮囊拿起来抖一抖,轻飘飘的,比屠夫刮的猪皮还要干净咧!”

“最妙的是,这药效发做的时候,人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就是叫不出声来。进药的人管这个叫做“鬼画皮”

鬼画皮。王生想:我要的就是这个了。

“三百两。”王道人捻着胸前飘逸的白胡须,道:“不做二价,王公子,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哇。把人化了,皮烧掉,这天下间,就再也找不着这个人的半分踪迹了,县太老爷也找不到您身上哇。”

王生连半句嫌贵的话都没说,火速就掏了银票给他,走的时候也不忘问道:“这药吃了,什么时候才能发作?”

“吃了之后,三个时辰方能发作,且没有异味,混在浓鸡汤里喉咙一顺就下去了。”

“要这么久?”

“瞧您说的。这药就是做害人用的,自然要叫动手的人不能沾到半分嫌疑,故而裹了一层特制的蜡衣,在腹中慢慢的化开,到时就发威了。”

这药有王道人说的这么神吗?

当然有,王道人这点确是没有夸大其词。

所以王道人就更好奇了,一个叫王生掏出这么一大笔钱、要这么痛苦的死法、还尤嫌死的不够快的人,究竟是个什么人,有着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这么报。

不过死不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呢?王道人眼珠转了转,悄悄儿跟在了王生后头。

没准能叫他见到什么深宅私事,还能再得上一笔咧!

王陈氏来的时候,蔓莹正在逗弄一只猫儿。

这是只玳瑁色的野猫,初见到的时候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但是很亲近人。蔓莹有次拨了一点饭食喂它,这只猫儿就三五不时的来一趟,日子久了,它与蔓莹渐渐的熟了,有时候来的时候还要叼着一只小山雀送给她。

王陈氏带着十来号人进来的时候,猫儿当时就炸起了毛,弓着背冲这群人不住的哈气,蔓莹一边安抚它一边警惕的看着王陈氏:“这位夫人有何贵干,岂不知未经主人家允许擅自闯入,是盗贼行径吗?”

“盗贼?”王陈氏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月来都未曾得到王生有关于蔓莹的半点回应,早已是不耐烦了,“无媒苟合傍着我的夫君,未经我的允许住进了我的宅子里,你倒是说一说,到底谁才是盗贼啊!”

“荒唐!我家夫君是秀才郎王生,这宅子也是他的祖业,与这位夫人有何干系!”蔓莹只觉被冒犯,因而愤怒道:“夫人怕是找错了人。念在夫人也有难处,此事我不与夫人计较,请速速离去吧!”

王陈氏身边一个丫鬟上前与蔓莹说:“好叫这位姑娘晓得:我家夫人正是那秀才郎王生八抬大轿迎娶的当家夫人,这宅子也是我家夫人的陪嫁。这事到镇上拉个小乞儿都能晓得,姑娘何必装傻充愣呢?”

就有丫鬟在边上讥笑:“哪是不晓得,怕是被好日子迷了头,装着好人家女郎的模样,不知廉耻的干这种勾当吧!”

蔓莹瞬间大脑空白,茫茫然张着嘴连话都说不出来。

7

王道人料的果真不错,真叫他又捞着了一笔。

他跟着王生到了郊外一处别宅,见王生兴冲冲的进去,没过多久,就见他又狼狈的跑了出来。

站在门外就骂:“你这婆娘发的什么羊子疯,好好的砸我做甚!”

就见宅子里出来一位身姿曼妙、姿容妍丽的少妇,眼儿红红的,哽咽着做不出连声来:“你这狼心狗肺之徒!你枉穿了这一身的青衫!你居然这般欺瞒我!”她说着就上前又要捶打王生,拿过门栓,直追的王生抱头鼠窜。

“你已有妻室,你那正头夫人今日找上门来,已于我一五一十说了!我清清白白的做人,到头来上了你的当受了你的骗,竟在旁人眼里头成了个不知廉耻的荡妇,你你你,今日便要你吃吃苦头!”

王生听得一惊,不勉有些心虚,正想说句好话糊弄蔓莹,不慎叫那门栓重重的砸在手腕麻筋上,疼的的他直叫唤,直接就撕破了脸。怒骂道:“说的自己好像是个什么好东西似的,你那丑事都叫我知道了!你个蛇蝎毒妇!害了前头相好的命,逃难到这是我收留了你!叫人晓得你的身份,非叫你浸猪笼去沉塘不可!”

“你满嘴胡言!”蔓莹满面泪水,打的更狠了--今日才叫她晓得了这负心人的黑心肠,“你怎敢这样诋毁我!”

蔓莹是个弱质女流,但是这会正是怒从心头起,王生一个被酒色掏空的书生一时也难以招架,不多时身上已是又添几处淤青。王道人瞄准一个空档,从藏身的树后出来,上前拽着王生就跑。

他常年在风尖浪口上奔走私贩禁物,体力可比王生要好多了。

蔓莹眼见追不上,遂泄了力气,瘫坐在地上,竟连哭也哭不出声来了。

事到如今,王生没了法子应付蔓莹,就跟王道人添油加醋的将周严编的故事又说了一番,又说自己收留蔓莹是发了大大的善心,不晓得她是这样的恩将仇报的人。就求着王道人帮他解决了蔓莹,价钱自然是好商量的。

哎呀,这可是个好买卖啊。

王道人眯了眯眼,想着方才见着的蔓莹端的是一副好颜色,不由的起了邪心,便问王生道:“见过这妇人的人可多?”

“也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夫人过来闹过,旁人是不知道的。那婆娘也怕叫人晓得自己的踪迹,整日躲在宅子里不敢出来,吃的用的都是我和书童买的。”

“那就无碍了。”

王生和王道人连忙又回了别宅,前后仅仅半个时辰,别宅已是人去楼空。再一看,屋里头只少了蔓莹剩余的首饰,王道人一拍大腿:“坏了,叫这婆娘给跑了!”

“这这这可怎么是好!”

王道人看着王生急的六神无主的怂样,心下鄙夷:这可真是个软蛋,但嘴上还是安抚他:“王公子莫慌,这婆娘是跑不远的,只是这里到处都是林子,我二人是找不尽的,还得要您夫人出马才行。”

照着王道人的吩咐,王生立马赶回了镇上王宅里,没等王陈氏作声,他便做出一副可怜样,直嚷着叫王陈氏救他。

王陈氏一惊:“出了何事,叫老爷这样惊惶?”

王生于是将于王道人说的话又与王陈氏说了一遍,又道:“只怪我被那蛇蝎妇人甜言蜜语迷了心,犯下这样的大错。那婆娘现如今对我恨之入骨,她前头犯事的人家又是个有来头的,要晓得我不慎放走了人没做好事,只怕也不能叫我好过。这两相都是要命的主啊!”

王陈氏不管信不信,现下也只能帮着王生了。府里头的家丁接了命令,一听有赏钱,十来个人领着五六条狼犬,不消多久就把蔓莹给找着了。

蔓莹被绑着跪在地上,狼狈的样子比王生初见她时还不如,只是默不做声,听到王生说念她也曾伺候过他,不忍动刑害了她的性命,就说叫王道人领着蔓莹卖去偏远的地方做妓,只是要毒哑了嗓子叫她不能再乱说话。

这就是王道人要的好处了。蔓莹这样的好颜色,就是做个哑巴,也能卖到一笔不菲的价钱。

蔓莹瘫坐在地上笑,撕心肺裂的笑:“王郎可真是个一等一的善心人啊!”她看着王生,眼睛亮的惊人,像一只在寒夜里嗜血的母狼,“怎么就叫我只哑了嗓子呢?该把我这眼睛也挖出来!识人不清,把你这畜生看做了人!要来做什么!”

王生算是彻底剥下了斯文皮囊,上去就要给她一脚。还是王陈氏把他拦下了,一方面她是动了恻隐之心,一方面,她也有些莫名的惧怕这个样子的蔓莹。

总觉的她还能闹出什么事来。

8

来来去去的花费了不少功夫,眼见得天也黑了,王生一伙人就在别宅里歇上一晚,蔓莹暂时被收押进了柴房里,等着明天一早叫王道人领走。

柴房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尘土,动静稍大点就扬的到处都是,呛的人不但鼻子痒痒,连浑身上下都跟着痒了起来--王陈氏带了几个丫鬟,但是这种腤脏地儿自然那些丫鬟是不肯来的,最后推来送去的,只一个木讷的老婆子捧着食盒进来。

菜是好菜,清亮亮油光的龙井虾仁,金黄喷香的花椒鸡,还有一碟子蒸鱼,给的汤盅掀开盖,扑鼻的鲜香叫老婆子不住的咽口水。

蔓莹是一口都吃不下的,那老婆子见喊了几声她也不做答应,就大着胆子开始把东西往嘴里塞,吃的又急又凶,只几口就将汤给灌倒肚子里了,菜被吃的连油汁也不剩。

蔓莹一直垂着头,那老婆子吃相粗鲁,咀嚼的声音也大的很。她愣着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到那咀嚼声突兀的断了。

她抬起深埋着的头,那老婆子手上仍抓着一块残肉的鸡骨头,张着嘴歪着身子在柴堆旁倚着打瞌睡,就如死了一般--蔓莹看了半晌,试探性的踹了踹她,老婆子被踹了几下,没有半点醒过来的迹象。

全然是昏迷过去了。

这是王生备给蔓莹的,下了足足的迷药,好叫她安生的被王道人带走。

天不遂人意,偏偏叫蔓莹逃过了。

蔓莹换好老婆子的衣服,拿帕子把一头乌黑的发拢住了,又弄了些尘土擦在面上。做好这一切后,她冷静的提着柴刀推门出去了。

翠芸是个小丫鬟,这次王陈氏出来匆忙,随意叫了几个丫鬟婆子出行,里头就有她。

她被卖到王宅还不久,整个人怯生生的,旁的丫鬟婆子都觉得她好欺负。奴仆间也要分个高低贵贱,几个丫鬟婆子并一块占了最后两间屋子,嫌她麻烦,就叫她抱了一床被子睡到厨房那里。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翠芸听见外头传来叫嚷声,推开门走了几步,就看见乱成一团的人群,中间地上躺着一个女人,乌黑的发遮住面,落在一旁的柴刀上有流动的污迹,那污迹比夜色还要来的深沉。

是血啊。

翠芸呆呆的看着。

血是谁的?

王道人正在叫骂,蔓莹从王生屋里冲出来的时候,他听到动静拦了一把,结果叫蔓莹拦腰斜砍了一刀,要不是他躲的急,只怕跟身上的道袍一样裂成两半了。

这道袍是他新做的,用了上好的缎子,穿上还没显摆几天就破烂了。王道人惊魂未定,心中又起怒火,也顾不得什么银钱了,直踹的蔓莹“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

“给你条活路你不走,偏偏往这死路里头钻!”

屋里头,王陈氏正焦急的给王生抹药包扎,蔓莹趁黑摸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熄灯睡下了,是王陈氏想着白天的事情,还未完全睡过去。那门轻轻一响,王陈氏就立刻警觉了起来。

她轻轻的、慢慢的转头往帐缦外望去,有一点微弱的月光透进屋里头,被映在帐子上那个模糊的、长长的黑影深深的吸收了。

王陈氏张了张嘴,她想叫,但巨大的恐惧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干涸的口腔无意识的咽着口水,用尽力气也只是低低的“呜”了一声。

帐子瞬间被掀了开来!

是蔓莹!

她立在床前,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右手高高扬起,向床外侧沉睡的王生用力的砍了下去!

去死吧!

王陈氏终于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声,这尖叫声炸响在王生耳边,叫他立即就清醒了过来。但是没有什么用处,蔓莹手里的刀,那把生锈了的,刀锋已经钝了的柴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猛的朝他扑了过来!

仿佛要撕开此间这片滞闷的空间一样。

王陈氏觉得自己仿佛被这闪电的锋芒劈裂做了两截,变出了第四个人一样,置身于当空,冷漠的看着另一个自己扔出瓷枕砸向蔓莹,冷漠的看着那道闪电斜斜的擦过王生的肋间,冷漠的看着冲进来的仆人,冷漠的看着蔓莹披散着发、挥舞着刀往乱糟糟、黑洞洞的房间外逃去。

月亮已经隐在了云里,外面的世界于是也成了黑洞洞的一片。

哪里也没有光了。

王生没有死。

蔓莹那一刀本是直直冲向心脏的,但王生下意识的躲过了致命处,又有王陈氏的那一砸,导致蔓莹那必死的一刀只割开了肋间的皮肉。

可真是万幸啊。

王陈氏心有余悸,给他包扎伤口时一直说着要到庙里去拜一拜、再多请尊菩萨像回来庇护他。

王生可不这么认为,他痛的要死,嘴里吱哇乱叫的呼了一通,一不留神血又崩湿了床褥,吓的他再不敢大声叫唤,复又躺下,招呼王道人过来,声音轻若蚊蚋。

“那毒妇什么情状。”

“打了一通,又折了左腿,现叫人看着又关在柴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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