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回

2019-08-15 15:07:36作者:半满vic

爱情

我此前一直在思考十一年可以做些什么,如今想来,于我而言,大概这些年,都用来等你出现。山河永安,永安亦永安。我心悦你,永安,勿念。

——宋回

第一次见到小十一的时候,她才四岁,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胖乎乎的,脸颊泛着红,活像宋回之前拿头奖那一天吃的糯米团子。老顾说这是捡回来的第八个娃娃,能不能在这里活着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甫一说完,小娃娃一撇嘴就哭了起来,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老顾平时哪遇过这仗势,顿时慌乱起来,威逼利诱都用上了,这奶团子哭声不减反增,那一天宋回总算是意识到什么才是女人最可怕的武器。

宋先生便是被这阵哭喊给引了来,看着打起了哭嗝儿的小十一,父爱开始萌芽,把小娃娃揽到怀里,轻声哄着,也不知怎得,寻常孩子见了这笑面虎一般的宋先生都是能躲则躲,宋十一反倒咯咯笑了起来,脸上挂着鼻涕眼泪,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小女娃的声音清脆,让人心情也轻快起来。就这样,宋十一凭借着一身哭技便轻易俘获了这宋公馆的当家人。

宋回对宋十一的印象不止于此,当天吃晚饭的时候,就那么小小的一个牙还没长齐的奶娃娃足足吃了一海碗汤面,呼呼啦啦的,整张圆脸儿都要埋进碗里……

待到家里的婶婆张罗好小十一的闺房,为奶团子起名儿便又成了宋公馆的大难题。估摸着天晚了,便没再商议取名字的事情。

这宋公馆的当家人宋先生姓宋名大,他还有二位兄弟,一个叫宋二,老三叫宋小。宋大先生饱读诗书,但不好给人起名,捡来的孩子们也都随了宋家的起名儿传统,从宋四开始一直到宋十一。宋回原先是叫宋五的,刚来宋公馆时,还是毛头小子一个,哪能接受这么个名儿,他开始了一场长达十三天的绝食抗议,宋先生自然是不予理会,最后宋回因饥饿昏倒在书房里,老顾早就不忍,如今见其昏迷,更是心疼,好说歹说劝了宋先生几个时辰,这才同意让宋回自己取名。至于为何叫自己宋回这事,一直以来,宋回也就告诉过宋十一。

第二日清晨,宋公馆上下用过早饭便被宋先生召集起来,说是要一起给十一取个名字,老顾有些看不得宋先生这么宝贝宋十一,但又碍于自己作为长辈的面子没有说话,其余人则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宋四,宋七,宋九都是女孩子,起出来的名儿倒是好听,什么温婉,莹莹,兰梦,香巧啊,但内涵不足,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女孩的名字。意见被一一驳回,三位姑娘们暗自腹诽,宋先生本就经营着夜总会和赌场这档子生意,她们姐妹三人被捡来也是因为貌美音甜,预备着给丽都充牌面,宋先生如今却如此区别对待,老四还好,年龄大些自然稳重,宋七,宋九不免心里窝火。老七,老九纵然难受,但这般心声是万万不敢吐露的。

小十一早就受不住这起名大会的无聊,正偷摸地伸出自己带着窝儿的小肉手,从沙发旁几案上的果盘里掐下第十七个葡萄往嘴里送,腮帮子撑得圆鼓鼓,像只胖松鼠,一旁安静坐着的宋回倒是眼尖,看见了小家伙偷吃的一幕,觉得好笑,却不经意间出了声儿,惹得大家一致顺着宋回的眼神看过去,宋十一接受到来自各方的注目,浑身不自在,圆圆的眼珠在眼眶里溜溜地打转,发狠瞪了宋回一眼,才匆匆忙忙将嘴里的葡萄尽数咽了下去,做出欲哭的模样。得亏宋先生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奶团子抱在臂弯里,揪起那串葡萄塞到十一手里,小娃娃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兀自掐着葡萄果儿吃了起来,宋回当下只觉有趣,远处看着的老顾舒了口气。

小家伙边吃边说:“我有名字的,我叫孔念恩。”

她这句话把在座的各位惊地眼珠子都要脱了框,这上海滩又谁人不知那风光繁荣一场的孔家老爷孔晟祥有位掌上明珠,恰好,那位明珠该是眼前这位头儿圆圆,肚儿鼓鼓的小十一。

老顾大骇,倒不是怕孔家,而是怕麻烦,孔家富贵,却叫那三姨太好生给整得破败了,孔老爷老来得女,四十五岁才盼来这么个千金,自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偏偏,孔夫人诞下婴孩不久便去世了,孔晟祥悲痛不已,三姨太便哄骗着孔老爷吸食那鸦片膏,待其上瘾,身子一天天的虚弱下去,偷偷拿着孔家的私印同外国人做起了鸦片生意,三姨太哪懂商人间的尔虞我诈,吃了大亏,自知孔家将败,便携巨款潜逃,留下一堆欠债与堆积的鸦片膏。孔晟祥知道此事之后,虽尽全力挽救却仍是改变不了孔家将衰的趋势,古来树倒猢狲散,他安排好家眷,据说留给孔念恩一把钥匙,可以开启孔家藏匿的宝藏,这之后,他倾尽家财,学那林则徐销烟,跟着鸦片膏一起沉进了海里。那年,十一仅两岁。远亲听闻十一身上有开启宝藏的钥匙便争先抚养,后来似是发现钥匙仅是那孔晟祥的噱头,根本不存在,便不愿再抚养,念恩娘亲那边的亲戚执意说那宝藏已经被远亲瓜分,四处寻找十一,想知晓真相,寻觅不得,却刚巧被老顾给捡来了。老顾恐宋家被那豪门恩怨纠葛波及,执意建议宋先生送走十一。

十一坐在宋先生旁吃那葡萄果儿吃得那叫一个畅美,待其将那串葡萄解决,睁着那圆溜溜的眼睛乖巧无辜的望着宋先生,小肉手顺着衣领摸下去里,扯出一个由红线系着的银锁,很普通的款式,小十一像献宝一样拿给宋先生看,银锁精巧,但着实没什么特别的,宋先生把银锁取下,又好生探究了一番,这才看出整个银锁并非全封闭状态,有条细缝儿,宋先生小心地沿着缝打开,里面卷了绢条儿,上面似乎有些字。

宋先生读罢,似是更加怜爱小十一,嘱咐家里的婆子去给奶团子热牛奶。老顾不解,向宋先生要了那绢条儿看了起来,又眼神颇为复杂地打量了面前的小人儿,叹息一声,伸手理了理十一额前的碎发。其余人疑惑宋公馆两位当家人的态度,却又不好问,眼神齐齐地看向安静品茶的宋回,宋回无奈,从老顾那里抽来了绢条,只见上面写着:

今日,我孔晟祥犯下大错,受人所惑,做那折损民族脊梁之事,愧对于我族上下,愿以死谢罪。吾儿孔念恩,诞于戊午年乙丑月甲申日辰时,吾妻早逝,惟牵挂吾儿,特此立据,感谢恩公愿收留吾儿,其母生前于黄浦江畔渔人老李处留存黄金些许,特赠与恩公,望照料吾儿至其自立,感恩不尽。念恩,父不慈,保重,愿吾儿长乐永安。

宋回念罢,只觉心灵为之震颤,为作为父亲的孔晟祥,为作为民族企业家的十一的父亲。看着眼前一派天真可爱的奶团子,宋回内心复杂,十一肯把银锁儿递与宋先生,显然是对宋先生信任极了,他觉得十一像是知道她自己身世的样子,但又着实不像,宋回自诩聪慧,却看不透眼前这位小丫头。

其实宋回不知道,十一远比他想象的要单纯许多。

“宋永安?”宋回听见自己轻声说道,“就叫宋永安,好不好?”

“嗯!”十一稚嫩清脆地回应着,眼睛亮晶晶的,宋回看得有些呆愣,随即而来的是内心巨大的欣喜与满足,耳朵发红的少年别开了脸,外面明媚的阳光透进来,照耀着宋公馆,一室的温暖与祥和。若干年后,这一幕依旧是宋回心里被烙下的蜜糖,许是第一次被一个人完完整整的信赖吧。

“团长?宋团长?宋回!”周班长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宋回这才反应过来。

“您想什么呢?”周班长继而问道。宋回看了其一眼,并未作答,话题一转“遗书都写好了?”

“不写,这次必须得胜利,我妹子要成婚了。”小周神色飞扬的说着。

“行!这次必须胜!叫兄弟们都吃饱点!”宋回的心情也明亮起来,不知是受到小周的感染还是因为过往的甜美记忆。

战争爆发以来的头一次,宋回总算可以抬头欣赏一下天空。其实今日是他三十岁生日,他特意允许自己比平时多睡了一个时辰,刮了胡子,收拾了头发,整理了衣装,连带着这些日子心里不断发酵的思念担忧及愤怒一并理清楚。上月发生的战争着实令人心痛,但他们是不能用太久时间去哀悼同胞的,敌人马上又要到来了。

“团长,我今儿才觉着您长得真俊啊。”小周傻兮兮的在一旁夸赞着宋回,“您是我见过的所有的人里最俊的一个啦!”他因在前线时听多了炮火声,听力受损,所以嗓门比别人都大。宋回看着眼前跟十一差不多年纪的小周,又看了周围一群盯着他看的笑嘻嘻的大老爷们儿,他实在想把刚才用来擦拭爱枪的布条拿来堵住小周的嘴,却又为这一刻难得的温情软下了心,红着耳朵若无其事的扯了个去写遗书的借口遁了。

宋回自是知道自己的英俊的,想起十多年前,他就曾迷倒过上海滩一干名媛,甚至还有些特殊情感的男人。为此,他不得不装冷漠来躲避那些桃花运,但是一个轮廓硬朗冷峻又多金的男人,根本不乏追求他的女性。宋回身边的桃花被彻底斩断还是到宋先生去世以后,他彻底变成了面冷心冷的男人,与那青帮联手,倒也是有了一番成就,用他自己的话讲,那时候的日子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索,翻身便是万丈深渊。每次回去,都带着一身伤,还要麻烦小姑娘帮他包扎清理,十一也从一开始的惊恐,战战兢兢到后来的漠然,生气出走。与十一待在一起的日子,却也是那段黑色时光里仅有的温柔了。

宋回倒也真的是回去写遗书的,思来想去,能写给的人也就只有宋永安。想起有些婴儿肥的小十一来,宋回的心又被酸涩和甜蜜充满,外面的天空依旧很好,宋回盯着面前的纸笔发愣,却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提笔快速地书写起来。

败了,三个月,还是败了。

“小周没事吧。”

这是宋回合眼前最后想起的一件事。

我此前一直在思考十一年可以做些什么,如今想来,于我而言,大概就是这些年,都用来等你出现。山河永安,永安亦永安。我心悦你,永安,勿念。

宋回觉得他好像听见了小十一的哭声,不同于以往的撒娇耍赖,是真正的声嘶力竭,悲伤哀恸。宋回想挣扎起来安抚痛哭的小孩,奈何身体沉重,就连意识也慢慢远去,宋回越来越着急,他感觉自己正在奔赴一个极黑极空洞的地方,没有空气的流动,也没有声音。宋回这次是彻底陷入恐慌了,他曾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的死亡,本以为自己早就可以足够冷静的面对,但是现在,宋回是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死亡带给他的恐惧——牵挂。他也终于更深刻的明白十一的父亲写在绢条上的那些恳求与心愿。

潮湿,清新,雨的气息;鸟鸣,香茗,少女的呼吸。

仿佛是雨后不够炽烈的太阳抖落下的光穿越大气层,树枝,窗玻璃,着陆在少女的脸上,它们在少女的眉间,鼻梁,发丝里嬉戏,偶有几束光攀爬在少女的肩膀,手臂和裤腿上,柔和的,明媚着,发光的女孩在专心地编着她的辫子,她纤细嫩白的手指在头发里穿梭,另一旁散落的头发柔顺乖巧的伏在女孩的肩头,头发一直垂到肋间,边缘的发丝映着阳光泛着璀璨的金色。

费力睁开眼的宋回看见此景,仿佛自己坠进了云朵里,整个人轻飘飘的,连本就缓慢的呼吸也变得更小心了,他怕自己一个用力,就打破了这么美妙的梦境。

少女似乎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她抬眼,先是惊诧,后来只剩下满脸的欣喜,原本黑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也不管还有半边散落的头发便飞奔出屋子,满楼道回荡着她的声音,“阿黄!阿黄!醒了,醒了,你快来呀!”

像往常跟他撒娇耍赖的时候一样,清亮欢快的,听着心情就不由自主的好起来。

还活着,万幸。

阿黄医生进来检查叮嘱了一番,却见宋回心不在焉的盯着自己的身后看,他转头,瞥见了房门口倚着门框的宋小医生,只当她担忧自己哥哥。阿黄笑嘻嘻地向小医生走过去,帮她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又俯身与女孩交流了几句才离开。

宋回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连带着心开始发紧,索性闭上眼睛,连那朝床前走过来的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女孩都不看。

宋永安轻手轻脚地走着,看宋回闭着眼,似是有些生气的模样,于是,不知如何开口的永安又坐回原先的椅子用梳子一遍遍梳着头发。宋回倒觉得小姑娘过于安静了,眼睛睁了条缝儿,眯着偷瞧,却看见小姑娘脸上的泪珠儿。宋回如临大敌,几欲起身,才发觉自己身上疼痛难忍,永安听见,连忙用袖子擦了眼泪,把宋回按住,着急道:“别动啊,伤还没好呢,腿上还有颗子弹没取出来呢!”

宋回乖巧躺回床上,十一的头发扫过脸颊,痒痒的,像是扫在了心尖儿上。“搬个小凳子坐过来。”十一不解,却也照做。

宋回用手拢了拢十一散落的半边头发,用手顺了顺。

“他在帮自己编头发!”十一心里想着,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心率加快,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了。

“团长!团长你醒啦?”小周突然拄着拐窜进来,宋回心情复杂的抬眼看后,只回应了个“嗯”字,便又投入到他的编辫子事业中了。

小周有些沮丧,不过当他看到团长极尽温柔地在帮一个女孩子编头发的时候,小周的眼里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光,他突然想知道这位同志到底是何方神仙。

他看着他们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团长此刻磨磨唧唧的帮女同志绑好了辫子。

宋回此刻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少女已经直起了腰,好奇地望向正努力思索着什么的小周,不一会,只见小周一脸已然顿悟的神情。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听见小周这样讲,宋十一心里直犯嘀咕,感情这位同志是将他自己当成贾宝玉了吧。

“团长胸前宝贝得不得了的那块儿怀表,怀表里面那相片儿就是这位女同志啊!”小周兴奋说道,“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这团长夫人难得见面,我这还来添乱,嘿嘿嘿,二位别介意啊,春宵苦短,人生无常,抓紧时间,再造个团长!我就不打扰二位啦!”小周说完便拄着拐跳了出去。

小周的嗓门实在太大,宋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处的筋都在突突地跳,“早知道就不救他了。”宋回心里想着。

他转头一看,一旁乖巧坐着的小姑娘早就满面通红,小手儿绞在一起,可爱的紧。

“后天还有场手术,把把把......你......腿......腿腿里的子弹取出来,这两天先好好休养。”说罢,便飞快地跑出去。

宋回觉得新奇,他还从未见过他家小十一这样害羞过。阳光越来越强烈了,晒在被子上,宋回安逸地躺着,又忽然想起来那位阿黄医生,心里一阵犯堵。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让宋回有些伤心的是,他的小十一这两天都没来看他。直至他被推进手术室,他又第一次看见穿着白大褂的永安,眼睛都有些发直。

阿黄在旁边说“接下来给这位同志注射麻药。”

“是。”看着拿着注射器的小十一,宋回突然有些慌张,他一把攥住了小十一的手腕,“我不打,打了就看不见你了。”

“嗯?”十一的手腕被宋回捏着,虽然没有很大力,但也挣不脱,没等十一开口,宋回又说道:“我都两天没有见过你了,这会儿就让我好好瞧瞧吧。”

十一哪听过宋回这样恳求的语气,可怜巴巴的,像被淋湿的小狗狗,她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烧了。

一旁的阿黄笑了笑,看着眼前俩人儿的粉色氛围,正色道:“这位同志,这是局部麻醉,您的小腿将不会感到疼痛,不影响眼睛。”

宋回立即僵住,他现在就像是以前撒泼耍赖要糖吃的小十一。小十一也绷不住地笑出声来,宋回瞧在眼里,喜上心头。看着小姑娘欲言又止的模样,宋回只好开口:“我也有许多话,等结束以后,让你先说,好不好。”

宋十一第一次觉得宋回说的话像颗小火星似的,点着她的脸颊,耳朵还有脖颈。

手术期间,宋回的眼神黏在永安的身上,以前肉呼呼的奶团子已经成长为窈窕淑女,半年前离家出走前还带着婴儿肥的洋娃娃着实清减了很多,看得宋回一阵心疼,寻思着以后怎么把失去的肉补回来。

手术结束以后,宋回还在回想刚才手术室里为自己清理伤口并缝合的永安大夫,这时永安开口:“不是有话跟我讲?”

“呃,嗯,那个”

“呃?嗯?哪个?”永安没有见过这样的宋回,她觉得有些好笑。

“阿黄年岁几何,家中亲人可还健在,有无娶妻?”听到这里,宋永安大怒,“好你个宋老五!咱们这才刚见几天你就要丢掉我!”永安又气又委屈,一撇嘴准备大哭,宋回看见,急忙拽着小十一的胳膊拉进自己怀里哄着。

“乖十一,五哥哥不是想把你丢掉,五哥哥,我,哎呀,我是想问阿黄和你,你俩,你俩是不是好上了,五哥哥还能不能继续照顾你了!五哥哥怎么能把我们小十一丢掉呢?”永安扶在宋回胸前,因为之前宋回的话伤心不已,这没有力度的安慰也着实没有效果,小十一趴在他五哥哥身上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偶尔蹦出几个字,串起来竟然是,“阿黄喜欢四哥哥那样的。”

宋回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了,“那改天等你四哥哥回国,五哥哥介绍阿黄给他认识好不好?”说罢便轻轻拍着自己眼前的小可怜,感到前胸处趴着的女孩子温软的身体,宋回有些心猿意马。

“可不可以不叫你五哥哥了啊?”

“我们小十一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不过为什么啊?”

“想回家呐。”

“好,等战争结束,咱们回家。”

“可家里要有爹爹娘亲啊。”

“嗯?”

“你做爹爹,我做娘亲好不好?”

“哼。”永安听到宋回胸腔里发出的笑,又害羞地在宋回胸前蹭了蹭。

“好。”

八年后,战争胜利,好在,山河永安,永安亦永安。

关于宋回。

他出身在烟柳巷,有一个彪悍的娘亲,娘亲救了许多女孩子,却也误了许多女人,她教女孩子们如何吸引男人,如何让男人们乖乖把钱掏出来。她一人撑着烟柳巷花粉店,闹事的人自然不少,但一向以彪悍闻名的娘却都能搞定。

那时候,宋回还叫钟梦回,他自幼在女孩子堆里长大,女孩子们都很忙,他没有朋友,变得日渐寡言。直到有一天,两位与烟柳巷气质截然不同的恩客前来,宋回的娘亲一瞬间变得温婉柔顺,但她不肯离开花粉店,只叫他们把宋回带走。

宋回走后,烟柳巷的钟妈妈,跳了黄浦江。

宋家的规矩很多,宋先生总是严厉,但顾老却很照顾他,随着世道越来越乱,宋回也一天天长大,他变得成熟稳重,但依旧寡言,宋家的历练也越来越辛苦。

好在十一的到来打破了宋家沉闷的气氛,她太不一样了,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撒娇时候经常假哭,被发现撒娇了就理直气壮的哭,她成了宋家的小祖宗,宋先生对她宠爱至极。

宋回不是不嫉妒,明明他才是宋先生的亲生儿子。但一想到小哭包早就失去了双亲,把自己的父亲让给她也不是不可以。宋回没想到的是这一让,就让了一辈子,还搭进了他自己。

也罢。

宋回的回,是回忆的回,也是回家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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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回

青梅作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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