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响不过惊蛰,也渡虫儿飞

2019-08-15 15:03:41作者:张一了

初春,京城。

那年的傻小子照顾着怡春楼的花魁,花魁常年掩着半张脸,可接的都是万金的客。

花魁是个舞娘,最好的舞娘。傻小子就是个傻小子,他在这楼里套着花白的抹布,做些伙计的活儿。有新来的答贵羡慕他,说这傻小子可以天天看到花魁,不用花半分银两。老油条就会礼上半壶上好的烧酒,告诉这新来的一个公开的秘密——傻小子从没说过话,是个哑巴,平时照顾花魁的起居,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花魁只在午时起舞,也只在子时练习舞姿。起舞的时候要锦罗的绸缎,喝天山水泡出来的普洱茶。三曲罢了,就要吃紫竹轩的桂花糕,琉球的白糖酥,还要豆蔻的处女搀扶回闺房,任谁也叫不出半分动静。

只有哑巴知道,她要哭个半晌。

练舞就是很简单的练舞,哑巴还是照顾着她的吃食。茶变得素了,有哪个客人剩了多的,哑巴就给温温。点心是隔壁王婆的烧饼,就着点咸萝卜碎,囫囵着灌下去。非到了三更警锣,哑巴阿巴阿巴两声,告诉这半张伤疤脸的花魁,该睡下了。花魁会冲着哑巴笑一下,满嘴是流脓的血泡,鼻子也塌成了歪的。哑巴也笑两声,一口的白牙让这快病死的舞娘多少看得到点阳光。

嘿,您瞧妓院里的妈妈真会作秀,一丑一挫真就被她拉扯出来个远近闻名花魁。

舞娘的病是雷劈出来的,哑巴的哑也是。

哑巴和舞娘青梅竹马,那年私定终生后就每天夜里出来,哑巴生来一副好嗓子,他唱歌,舞娘就跳舞。可惜天公不作美,一记闷在了耳边的炸雷打在了本就潮湿的树上。树焦了,歌和舞就停了。

后来哑巴郁郁寡欢,遍寻能救他们两个人的法子。郎中说舞娘没了脸蛋,哑巴却没了舞娘。可云游的道士见了道士却说两个人还有些许缘份,需要一个为奴,一个为娼。这样还能守个几年光景,只是舞娘再不能听到雷声,听到就死,哑巴不能碰到舞娘,也不能告诉舞娘天空有雷云,要一切随缘。

思来想去,哑巴信了道士的邪。

看到今儿突然倒在地上的舞娘,哑巴确实把这道士的话信到了今天。

午时的光景,雷是最响的,可舞娘受了道士的降头,看不到半点乌云。哑巴冲破了所有人,抹掉身上被打伤的血,就想冲过去把一张纸送到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娘手里。纸上也就两个血色的字——惊雷!

坊间最善舞蹈的女儿死了,京城本该有场大雪的。

这次,只有闷成了葫芦的雷。

人群里走过来那个云游的道士,摸了摸哑巴问道:

“你还有什么遗憾么”

哑巴没惊讶自己竟然能开口说话:“我想变成个虫子,春雷起时,我想告诉阴间的她,要惊雷了。”

“你要想清楚,从此以后你便游离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哑巴又笑了。

后来人们在那一天会听到窸窣的虫鸣声,家家户户就会把窗户掩实,免受春雷的叨扰。吃过晚饭的小道士问老师傅,每年这一天为什么会看着一个虫子笑,老师傅说:

“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故曰,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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